《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65、第六十五章 徐甲：真

　　公子斐一说时间，吕文就知道他是想家了。秦国的正月比其他国家早，过年自然也早。公子斐这会儿肯定是赶不及回去了，但他若是愿意，倒是可以留在邺城与他们一起过年。

　　吕文当然是很想邀请这个准女婿一起过年的。只是现在提这个还太早，他也只能按下不表，安静的等他收拾好情绪，继续之前的讨论。

　　两人简单讨论了一下轮椅的升级方向，确定了一些可以加载的花里胡哨的功能后，吕文又向公子斐说起木匠的事。

　　吕文给公子斐找的木匠是他合作多年的老木匠的儿子。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想找这位手艺有所保证的老木匠的，但是因为公子斐要求口风紧并且愿意提供住宿，找来的木匠没意外的话几个月都要呆在这里随时听候差遣，老木匠就不怎么愿意了，不过他推荐了自己的儿子来接手这件事。

　　“是他手艺最好的儿子，这个你可以放心。”吕文向公子斐保证。

　　公子斐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就他好了。”

　　反正他这外地人对这边情况不熟，挑也挑不出什么花。就是还得让徐甲打听一下才是。

　　“善！”吕文点头，“那老夫明日便叫他登门拜访。”

　　公子斐立刻对吕文表示了感谢。

　　“正好，那我们可以赶紧试试新方向！”他满怀期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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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吕文，样件大受好评的公子斐心情那是呱呱的棒。聚会结束，他几乎是立刻将自己关进房间，绘制新的木牍。

　　作为王室公子，贵族们喜欢什么样的排场，整个邺城恐怕都不会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了。此时有了更具体的方向，公子斐画图的时候哪叫一个灵感爆棚，得心应手，连木匠上门了一时都无心理会。

　　徐甲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担心的紧。反倒是新来的木匠曹对此表示淡定。

　　“这很正常，我阿父偶尔也会如此。”木匠曹淡然道。

　　徐甲懵懂的看向他：“你阿父也这样画图？”

　　木匠曹瞥了他一眼，点头：“我阿父遇到不太好修的车的时候就会如此，等他们想明白就好了。”

　　徐甲姑且信他，半信半疑的又等了一天。第三日，眼看着都快过午了送至门口朝食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原地，徐甲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再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的问题拉开门冲了进去。

　　“公子！”

　　公子斐：“……？”

　　一宿未眠的公子斐抬头，瞪着一双带有厚厚黑眼圈的眼睛惊讶的看向徐甲。

　　“公子，再不吃饭都该到晡食了。”将门口已然冰冷的饭菜推入房中，徐甲劝道。

　　“都这个时候了吗？”茫然无所觉的公子斐抓了抓脑袋，“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饿。”他接过餐盘随便吃了点生硬的朝食，吃饭的时候，一双眼睛也没离开手中的木牍。

　　“说起来，吕公推荐的木匠过来了吗？有些东西要他做。”公子斐一边吃一边道。

　　“已经到了。”徐甲将人拉进来给公子斐看。

　　公子斐大致看了一眼，点点头，将手边的一叠木牍递给他。“看看，这能做吗？”

　　木匠曹接过木牍看了几眼，片刻，表示自己不是很懂。

　　“我们平日里做工不看这个。”木匠曹无奈。他们这技艺基本都是代代相传，每日做的都是类似的东西，靠的就是熟能生巧。

　　公子斐：“……”

　　“是斐疏忽了。”他一拍脑袋。“那你……”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要不你过来我给你讲讲？”公子斐抓脑袋。

　　“好像也只能如此。”木匠曹低头坐到了公子斐身边。“请从这里开始吧。”总算他并不是完全看不懂，从哪里开始还是知道的。

　　“这边是这样的——”公子斐就着木牍开始了自己滔滔不绝的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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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斐和木匠曹的鼓捣从正屋一路转移到湖边的库房。他们在那里敲敲打打了四天，终于结束了这一次的研究。

　　“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轮椅？”接到流的通知，正好在府的徐甲匆匆赶到库房。因为公子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之前几天他们都只能借着送饭偷偷看一眼里面的情况。

　　徐甲也去看过一次，心中除了一言难尽还是一言难尽——不管怎么看，他都想象不出那些木块拼装起来的样子。

　　没想到这才四天，它们就已经变成一件他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奢侈品了。

　　“感觉如何？”

　　站在长廊上，徐甲上下打量坐在放大升级豪华版模型上的公子斐。

　　“还可以，就是感觉有点震。”这当然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是很震，十分震。尽管已经加装了坐垫靠背和减震措施，但或许是制作匆忙哪里没有打磨圆滑，坐在上面，咕噜噜的震感总是不能避免。“我正准备叫流推我去院子试试。”

　　轮椅最大的好处就是半大的孩子也能推动，不需要劳烦成年人。是以，即便徐甲和木匠曹就在身边，他还是选择让流过来推行。

　　“我们一起去吧，看看效果。”徐甲好奇的跟在了一边。“能推推看吗？”他问。

　　“当然。”公子斐点头。正准备上前的流微微一顿停在了原地，木匠曹则打着哈欠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困死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下一瞬几乎是歪倒在了木墙上。

　　“他没事吧？”带着几分紧张——老实说徐甲也不知道这么简单一件事自己在紧张什么——握住了轮椅的把手，他借此转移注意。

　　“没事，等看看效果再说。”木匠曹又打了一个哈欠，艰难的站正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他这模样公子斐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连声劝阻：“你先回去睡觉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因为公子斐腿脚不便，这几日开工的主要还是木匠曹，他几乎是四天没合眼睛了。

　　木匠曹摇了摇头转向手按在扶手上却一直不动的徐甲：“难得做了点特别的东西，我也想看看成果。”

　　徐甲被他看得更紧张了。天知道他感觉自己站在战场上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他这模样逗笑了木匠曹，让他更精神了一点：“放心，我们之前已经简单试过了，不会突然散架的。”木匠曹安慰。

　　徐甲：“……”

　　人都这么说了，再不行动就不礼貌了。

　　徐甲紧了紧握着扶手的手提醒：“我推了？”

　　“推吧推吧。”公子斐大方挥手。

　　于是，徐甲微微发力，谨慎的推着公子斐往前走。

　　“好像是不怎么需要力气，小孩子也可以帮忙。”试用了一会儿，徐甲评价。

　　“不过用了这个，房子的很多布局都要更改了吧。”比如房子和院子的高低差什么的。将公子斐推到院子边，徐甲停下了脚步。

　　院子的草坪与房子的台基有明显的高低差别，他无法继续，不得不停下。

　　“坐椅下有隔板。”公子斐示意随行的流从他轮椅的座位下取出隔板放在地上。

　　流依着他的话做，很快就为他搭建了一个便于上下的……小斜坡。

　　“这是不是太陡了？”徐甲对着眼前的斜坡发呆。他都有点不敢将车推上去，怕公子斐从轮椅上掉下去。

　　“好像是的。”公子斐也挠了挠下巴。“看来得将隔板做的更大一点，最好便于伸缩。”他思考。“还有给轮椅装上固定装置防止掉落。”

　　“那你这成本又要增加了。”徐甲实事求是。

　　“现在也无所谓成本了吧。”公子斐轻笑，“反正是给贵族用的么，怎么贵怎么来咯~”

　　他在徐甲一言难尽的目光中继续道：“也算是给买不起豪华版的黔首们一个参考吧，可以让他们自己加装。”

　　徐甲不是很理解公子斐的这句补充，啧了一声：“这还不是要加钱？”他认为公子斐的加装是他们卖出方收钱加装。

　　公子斐微妙的扫了他一眼，道：“可不要小瞧黔首们的智慧。只要知道方向，他们可以有无数种——唔，该怎么说呢？偷工减料的方式？”

　　这一点公子斐在和禽滑笑她们研究推车的时候可是深有体会。

　　徐甲：“？”

　　————

　　因为看着不太安全，下坡的时候公子斐从轮椅上起身自己下了台阶。他待徐甲将轮椅推下斜坡才重新坐回。

　　“看来还得加装一个安置拐杖的装置。”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公子斐又有新想法了。轮椅能携带木板也是有限的，有些地方还是需要伤残人士自己行走或者被搀扶着走。

　　完全不能行走的他先不考虑，还能自己行走的果然还是得带个拐杖什么的。他说做就做，赶紧叫流去房里帮他拿笔和木牍，当场就要把灵感记下来。

　　“果然，只凭想象是无法成功的，不是实地操作一番根本不会知道还有哪些欠缺。”公子斐兴奋道。

　　“你也别太夸张了。”徐甲在一边扶额。“就算是贵族老爷，也没这么夸张吧？”

　　原谅他朴素的黔首心态实在不能理解公子斐的想法。

　　“那你可太小瞧贵族了，相信我，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这才是大多数贵族老爷的心态。”公子斐自信道。

　　徐甲：“……”

　　流的动作很快，公子斐记的速度更快，没一会儿，他便重新坐上轮椅在院子里感受起来了。

　　“不是铺设了地板的路面震动更明显了，有点难受。”虽然从颠簸的角度来说远不如跑马，但坐轮椅和跑马的感觉不一样，对震动的心理预期也大不相同，最终的感觉自然也相差许多。

　　“奇怪，家里的车子也没这么大区别啊？”因为木匠曹在场，公子斐没有直言，只是撑着下巴想：“难道是墨家的独门技术么。”等会儿写信问问禽滑笑好了。

　　院子的感受已经不太舒服，到了外面，感觉更甚。

　　泥石路面满是磕碰，深凹的车辙更是挡路好手。

　　“因为比马车小很多，落入车辙会陷入一边高一边低的窘境，不过只要注意一点不碰着车辙就会好很多。”公子斐在木牍上速记。

　　“与其让你改，不如直接让奴隶在前面铺路得了。”徐甲吐槽。他感觉公子斐有点想得太多了。

　　“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是要考虑一下黔首们的情况的。”将徐甲的意见也记在木牍上，公子斐被流推着回了房间。他很快又在房间里鼓捣开了。

　　“真难以想象，他竟然和那群拿鼻孔看人的贵族是一起的。”不知第几次，徐甲在心中感叹。

　　“希望这样的大人越多越好。”基本已经认识到公子斐身份不凡的木匠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