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59、第五十九章 毕竟是一名

　　毕竟是一名相对精明的商人，短暂的欣喜过后，吕文很快意识到他并没有从公子斐这里得到亲家的确切消息。这不免让他有些不快。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这可不太好。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强求，毕竟公子斐也并不真什么都没有透露。是以，他只是转了个话题继续打听。

　　“不知贤侄兄长可曾婚配？”吕文笑着问。虽然对方一个哥哥两个姐姐的配置和他们家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的配置简直绝配，但因为自家的两位哥哥都已成亲，姐姐也定了亲事，吕文只能怀着无限遗憾期望公子斐的兄长也早已成亲了。

　　毕竟长幼有序，兄长若还未成亲，公子斐这弟弟也不好先行。

　　“这是自然。”公子斐点头。

　　公子扶苏成亲的时候公子斐还在墨家营地，正好赶上，也算是没有留下遗憾。之后没多久，他就成功混上出征的队伍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他的小侄儿有消息了没，之前都没想起来，现在既然意识到了，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少他一份好礼。

　　“说起来，有什么适合孩童的玩意么？”公子斐问。

　　左右大兄也不缺什么，他便准备搜罗些民间的小玩意送给未出世的小侄儿。虽然不值几个钱，多少也是一份心意。

　　当然，值钱的东西他也不会少给就是了。

　　“适合孩童的玩意？”这可问倒吕公了。他是个传统的男人，整天不是在外经商就是在外应酬，基本不管孩子的事。他对吕家兄妹的童年那真是毫无印象，稍微能记起来一点的大概也就只有大儿子吕泽刚出世时候的激动了——那毕竟是他第一次当父亲。

　　“这……”

　　看出吕公为难，公子斐笑了笑贴心的转移了话题。“吕公子和吕姑娘都这么大了，早用不上这些小玩意儿，吕公有所不知也是正常。只是今日听闻吕大兄的妻子有些消息，斐想着吕公或许也可以早做准备。”

　　“什么？泽儿他有消息了？”吕文一惊。他完全没听说啊！

　　“似乎还不确定，所以暂时先瞒着，斐也是乘凉的时候偶然听路过的奴隶说了一嘴。”公子斐笑道。

　　吕文这时候也不管公子斐是怎么听说的了，连忙起身向吕泽的屋子冲去。

　　若这消息是真，这可是他的长孙！是他们吕家继嗣延绵的最佳象征！

　　“吕公慢走，小心台阶！”

　　成功送走吕文，公子斐似模似样的在后面提醒。他目送吕文消失在转角，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算是糊弄过去了，下回……

　　下回他就不住这里了，应该是没有下回了吧。公子斐不是很确定的想。

　　事实证明，该有的盘问逃也逃不掉。

　　大喜的从儿子那里确认了下一代的消息，吕文才刚欣喜若狂了没多久就被陈媪耳提面命的压着又想起这件事了。

　　“妾也懒得追究是哪个嘴碎的透露了消息，这里再说一次，娥姁的亲事耽误不起，对方什么情况你赶紧给我打听！”陈媪气势汹汹道。

　　吕文苦着脸应了，第二日，他特地空出了一整个下午，来找公子斐谈心。

　　毕竟是和老婆下了军令状来问情况，吕文这次准备充分。他不仅带了瓜果点心，还带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公子斐身在吕家难以拒绝，只能含笑应了。

　　“先恭喜吕公喜得金孙了！”公子斐向吕文举杯。

　　“同喜同喜哈哈！”提起这个，吕文就心花怒放。他豪爽的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觉得不够又一口气连饮三杯。

　　“爽快！”这酒他昨日夜里就想喝了，可惜老伴不许，只能留到今日。

　　“贤侄啊——”酒壮人胆，借着酒劲，平时一些不方便直说的话吕文这会儿终于能说出口了。

　　“既然这亲事都定下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走走流程了？”掩饰似得低头为自己又倒了一碗，吕文低声道。

　　公子斐饮酒的动作微顿，很快又状似无意的继续。

　　“这总得等小子安顿好再说。”放下酒杯，公子斐笑道。

　　“安顿？”这会儿轮到吕文怔住了。

　　“是，斐已经拖朋友去周边看看房子了，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了。”为自己又倒了一杯，公子斐向吕公举杯。

　　“这……”举杯应对，吕公一时有些游移。

　　公子斐要搬出去，这显然不利于小夫妻培养感情，吕公私心里是有些拒绝的。但同时，公子斐能搬出去又侧面说明了他的经济实力，这无疑令人满意。

　　“老夫就先说一声恭喜了。”不管怎么说，公子斐都说了，那吕文这会儿也只能恭喜了。“只是贤侄的腿伤……是不是推迟些比较好？”

　　公子斐是扭伤，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能静养当然是静养最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公子斐日常就喜欢挪到园子里吹吹风，在仆人们的帮助下挪上车换个房子自然也不在话下。

　　“暂时还没定呢，只是先看着，有适合的就盘下来，叫大家都有个安心歇脚的地方。”公子斐笑道。“都是这一场火灾闹的，现在普通的旅店他们住着都不安心。”

　　“是极是极。近日真是不安稳极了。”吕文赞同的点头。因为接连火灾，城里的气氛更沉郁了。大家都没心情买东西，他家的店铺生意也不太好。“也不知何时才能安稳下来。”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等新郡守到了就会就好了。”公子斐安慰。魏地居中，去往哪边都很方便，是剑指齐楚的关键。为此，嬴政派来魏地的一定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魏地的未来必将焕然一新。

　　吕文闻言抬头，微妙的凝视公子斐。

　　“贤侄对秦王似是……”吕文略微迟疑了一下，“似是极为推崇？”

　　“这是自然。”公子斐一点犹豫也没有的点头。左右吕文已经知悉他咸阳人的身份，公子斐对此也就不掩饰了。“王上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是这天下最英明的雄主，我认为他一定能终结这个乱世，还天下一个安宁！”

　　吕文沉默，对于魏国出生的他这显然不是什么令人快慰的话语，但必须承认，公子斐说的却有几分道理。

　　“你们秦国……都这样看待秦王？”他迟疑着问。

　　“这倒没有，是斐个人的看法。”这点公子斐还是承认的。军营生活对公子斐最大的影响就是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很多人对天下大事并不那么关心，他们参军只是为了服兵役不得不参而已。他刚参军的时候曾天真的认为扫平天下是他们秦国的使命，全国上下都应该为此齐心协力。但是到了军营，他终于意识到这恐怕只是他和他父王的一厢情愿。

　　秦民们根本不想当什么战无不胜的铁骑，他们大多只是秉持着反正要服役，不如挣点军功的想法服从命令。

　　老实说，这个发现一开始让公子斐很不舒服。但很快他就和自己，和周围的军队和解了，因为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一支连军律都不太清楚，很多时候连敌人是谁都不明白的军队确实没能力去思考天下大事。现阶段，还是得由他们这些有能力的做好领航工作。

　　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在军中普及文字，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最基本的军律才是。公子斐想。

　　公子斐的想法，吕文自是不知，他只是很纠结，很忐忑公子斐对秦王的态度。

　　作为魏国的一名略有家底的普通黔首，吕文很清楚一般黔首根本不会思考天下大事这种东西。大多数人，能顾好自己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就差不多了。对天下的局势大约也就是“又要征兵了”“又要打仗了”“打赢了”“打输了”这样的认知。能像这样思考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吕文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凝视公子斐。

　　目若朗星，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之前在路上，或许是风餐露宿的缘故，吕文只觉的他的双眼特别明亮，现在，进行了充分的休养过后，他才注意到公子斐的容貌也出奇俊美。

　　最重要的是，或许是在他家休养的久了，安逸舒适了，公子斐路上护送时自然流露的杀气与警惕渐渐消失，自小养成的王室气派慢慢显露。现在，再见面，绝不会有人相信这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商队护卫，任谁看了或许都要猜一句这是“这是哪个王公家的小公子？”

　　难道，他的眼光真的这么犀利？一下就看中了秦国的大贵族？

　　吕文默默思考起卫这个姓氏。

　　卫斐……卫斐……卫……

　　一个难以忽视的念头自吕文脑中浮现。

　　要说卫，那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卫国吧？而秦国卫国连在一起……原谅他他想来想去也只能想起那位被称为“卫鞅”的传奇。

　　难道……这卫斐竟是……

　　吕文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冷静！那一家可是犯了族三族之罪，早已烟消云散，怎么想也……

　　吕文扶着额头闭了闭眼。

　　再想想，还是再想想吧。吕文有一瞬间都打算就这么算了，不要探听准女婿的身份了。反正等成了亲迟早会知道！

　　但是！

　　他下意识的抬头扫了一眼吕府正房的方向，陈媪的耳提面命又浮现在他耳边。

　　罢罢罢，就算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也真没这么不负责。

　　盲婚哑嫁什么的……

　　吕文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一横，重新看向公子斐。

　　“贤侄，秦王什么的，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关心不到，也没法关心。不过有些事，咱们还是可以关心一下的，比如咱们两家的亲事。”

　　公子斐：“……”

　　就真的逃不过吗？

　　干笑了一声，公子斐不由点头。“有些事是该好好沟通一下，是该好好沟通一下。”他言不由衷，不由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