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60、第六十章 喝着酒，吹

　　喝着酒，吹着风，时间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过去了。

　　出于一种莫名的，公子斐也不清楚的缘由，整场谈话公子斐透露的信息不多，却也丝毫没有流露想要取消婚约的意思。

　　这么好的机会，这是为什么？

　　送走吕文，公子斐躺在席子上发呆。明明是想要取消婚约的，为什么现在看着却更近一步了？

　　难道他真的早就看上吕二姑娘了？公子斐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就像他至今也没有找人去向吕二姑娘要回他的礼物一般，这事似乎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

　　还是等搬出去再说吧。公子斐想。住在人家家里拒绝别人，这怎么想都太失礼了。等以后，等以后解除婚约的时候，他定会为吕家送上重礼，不叫他们空忙乎这一趟。公子斐在心里发誓。

　　这边公子斐在纠结自己为什么没能开口取消婚约，另一边吕文却是欣喜若狂，大喜过望的。公子斐这次同他透露的不多，但就成亲来说也已经足够。

　　“咸阳一套房！咸阳城郊一套房！雍城一套房！这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娥姁要攀上好人家了的意思哇！”吕文满面潮红的在正房中来回踱步。“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的！这定是哪家的小公子来体验生活来了！”他信誓旦旦。

　　至于到底是哪家，他暂时还不敢确定。

　　“体验生活？有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体验生活吗？”与吕文的激动不同，陈媪就冷静多了。“一不小心可就没命了！”

　　吕文一顿，停下脚步。或许是被动人的房产冲昏了头，这点他之前确实没想到。

　　“你继续。”他的脑子多少冷静了一些。

　　陈媪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向吕文泼冷水：“好话谁都会说，是不是真的就只有天晓得了。我问你，秦国这么大，去哪体验生活不行，要来我们魏国？”

　　吕文不答。

　　陈媪又问：“既然是体验生活的小公子，那是不是说他的名字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体验生活？你就不怕我们娥姁也变成人家体验生活的一环？”

　　吕文这回慢慢皱起了眉。

　　确实……若真是哪家的小公子，那定不会使用原名，所以卫斐的“卫”和“卫鞅”的“卫”可能真没有什么关系。若真是如此——

　　那可太好了。

　　吕文两眼一亮。

　　毕竟是曾经被诛三族的家族，就算人家诛族了自己也高樊不上，但如果可以的话出于忌讳吕文还是不是很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的。

　　“是了我怎没想到。”低声喃喃着，吕文又开始在房中踱步。

　　陈媪见此不由来气，这是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耳朵里啊！

　　“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叫你这般爱重！”陈媪怒道。

　　如果说陈媪一开始对可能成为她女婿的公子斐还算有些好感，那这些日子眼看着吕文一次次贴上去，她那本就泛泛的好感已经消磨殆尽，几近于无了。

　　什么人啊！至于让她良人让她女儿这么倒贴吗？他以为他是谁？

　　顺便，她对自己的丈夫也渐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陈媪不能理解。但因为公子斐一贯表现的彬彬有礼，她也不好发作，现在，可算叫她逮着机会了。

　　“娥姁年纪是到了，我不反对你给她看相，但你也先打听打听清楚再看啊！”陈媪瞪他，“家里有几口人你也问不出来，你看他像是来诚意求娶的吗！”

　　吕文沉默。这点他还真不好反驳，因为他自己对此也是有所不满的。

　　“如果真是个大家族，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吧。”好一会儿，吕文低声道。

　　“你倒是会帮人解释！就不知道人家领不领你的情。”陈媪冷笑。

　　吕公：“……”

　　这他还真不能保证。

　　“要我看啊，这事要不就这样算了，你救了他一命，又帮他养伤，也算全了他这一路护你周全的情谊了，何必再赔上我们娥姁？”陈媪苦心劝阻。“左右我们家也不缺钱，在附近找个老实的嫁了，日后也能互相照顾，这不挺好？”

　　吕文皱眉看她。

　　“果然是妇道人家，没一点眼力！”他训斥。

　　陈媪不服气的瞪他。

　　“现在乃是大争之世，看形势，天下一统亦不远矣！今后，这天下多半就是秦国的天下了。”吕文一拂袖，两手背后绕过陈媪又开始在房中踱步。“现在，有个机会和秦国扯上关系，这对我们来说是大大的好事，别人想求都求不到，我们和该抓紧机会，更进一步！”

　　陈媪鄙视的扫了他一眼。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是看上人家的身份吗？你是看上人家那莫须有的‘极贵之命’了！”

　　吕文语塞，但他很快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难道我说的不对？秦国现在不就是人上人？他这家世，身家，非是极贵，亦也是小富！娥姁嫁过去不会吃亏的。”吕文斩钉截铁。“再说了，这一路，他的待人处事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很不错，总比你之前看相的那些只会游手好闲的好！”

　　吕二姑娘比公子斐小一岁，对于姑娘来说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陈媪之前就已经给她看了不少相，都是门当户对的小公子什么的，要得就是女儿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未来吃喝不愁。只是因为吕文一直坚持女儿命中极贵，看不上这些小公子，吕二姑娘才一直没能出嫁。

　　“那也比你那来路不明的好！至少都是知根知底的！”陈媪坚持。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主要是吕文理亏但气壮——这一次的谈话不欢而散。陈媪直接去了吕二姑娘房里，吕文则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他愤愤不平的拂袖。

　　“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怎么看？”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虽然自己十分不赞同，但看丈夫那坚持的模样，陈媪也知道这事多半就这样了。所以，有什么消息，她都积极而女儿沟通，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阿父糊涂！如此不清不楚，怎能托付终身！”吕大姑娘吕长姁捶地。“不行！我们必须再去同阿父说说！”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陈媪赶紧拦下她。

　　“我刚和你们阿父吵完，你现在去这不是找骂么！”她斜睨大女儿一眼，又转向似听非听，也不知是不是神游天外的二女儿。“娥姁，你怎么看？”

　　娥姁是吕二姑娘的表字。

　　吕二姑娘吕雉闻言看向陈媪，见她眼中又是愧疚又是忧虑，抿了抿唇，从怀中摸出一枚方盒。

　　“这是他拖石转交给我的。”石是他们家派去照顾公子斐的奴隶。“看着……应是有些家底吧……”老实说她对这些也不是很懂，只是觉得公子斐送玉佩确实非常精细漂亮。

　　“拿我看看。”陈媪接过木盒小心打开，吕长姁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片刻，两人都被盒中的玉石惊住了。

　　那是一块通体润白，没有一丝杂质的玉佩。玉佩的正面阳刻着一个薄薄的“斐”字，背面则——

　　吕长姁伸手想要拿起玉佩，但她很快就被陈媪打了一下手背，陈媪在她不满的目光中抽出一张帕子小心将玉佩包裹着拿起翻看。

　　那是一个雕工完美的“秦”。

　　“这人这么爱秦？”吕长姁下意识道。“他不会是来当间谍的吧？”

　　她无疑又挨了陈媪的一记眼刀。

　　“瞎说什么呢！”陈媪瞪她，“能用起的这种玉佩的，至于么！”

　　作为吕文的夫人，陈媪平时可不闲着，吕文在外进货倒卖，她便在市集开店售卖，两人一直分工合作维持着吕家的家业。

　　在市集呆的久了，陈媪自然也练就了一双利眼。虽然吕家不算大富之家，用不起这些权贵手里的奢侈品，但看得多了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坏她多少还是能分辨的。现在，陈媪可以很确定的说，手中这玉佩是他们用不起的高档货。至于到底有多高档……她就不能确定了。

　　这卫斐……恐怕真是什么大家庭出生。

　　陈媪面露忧虑。

　　这玉佩要不是偷来的，那这卫斐恐怕真的大有来头。这样的人……真的能看上他们家老二吗？

　　陈媪忍不住上下打量吕雉。

　　昏黄灯火映照的吕雉面色红润，目光清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端的是温良贤淑，恬静文雅。从感情上而言，陈媪觉得她女儿配的上这世上的任何人。但是从理智上……必须承认，即便是远近闻名的美女，这“远近闻名”也只是市集这一块，连邺城都不是——邺城最有名的美人是前城主的孙女，听说已经被秦军抓去不知所踪了。

　　所以陈媪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咸阳来的公子哥怎么就看上了她。

　　莫不是一时兴趣随便玩玩？即便带回去也只随便丢在后院？

　　陈媪这下更忧虑了。她把女儿养这么大可从没想过要用她们去攀什么富贵，她只想女儿能嫁个老实普通的人，当个普普通通的夫人，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不行！”一想到女儿未来可能就这样人生地不熟消磨在人家的后院，陈媪更气了。她有种立刻冲去和吕文再谈谈的冲动，但又清楚，将这些信息告诉他的话这门婚事恐怕就更难以阻止了。

　　得想个办法……

　　陈媪眉头紧皱。

　　吕雉望着神色郁郁的阿母，与大姐对视了一眼，她伸手抚上陈媪拿着玉佩的手。

　　“阿母别担心。”吕雉柔声道，“我是愿意嫁过去的。”

　　陈媪惊讶的抬头。吕长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有钱又好看，还能给家里带来些许便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不是吗？”吕雉笑道。

　　“娥姁……”陈媪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你这孩子，人家远在咸阳，有什么便利可言！”

　　她这嫁过去恐怕今生都不复相见了！还便利呢！

　　“多个人，多一条路嘛。”吕雉微笑，她从陈媪手中接过玉佩放回盒中，“阿父说得对，现在大势在秦，这天下还有比咸阳更安全的地方吗？我想是没有了，有我在那边，这边若是再有个万一，你们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吕雉是一女子，并未参加邺城的反抗，但是那血流成河的景象她却是看在眼里的，记在心里的。她不希望有朝一日，她的父母也成为其中之一。

　　“所以，不要在为了我同阿父置气了。”将木盒放在一边，吕雉再次抚上陈媪的手。“等我安顿下来，就尽量将你们也接过去，我们一家人继续生活在一起，好吗？”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姐，柔声问。

　　陈媪……陈媪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抬手抱抱自己的女儿，心疼的流泪：“娥姁，你这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