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一行人乘着 ...


  •   一行人乘着车离开了旅店。

      路上,公子斐才知道起火的是街尾的一户正在办丧仪的人家。吕文估计是点了火的烛台被碰倒了,悬挂的白幡瞬间起火,才蔓延了开去。

      “现在家家户户都是白幡,就是容易发生这种事。”吕文叹气。

      “之前也有一次,烧了一天多才灭。”他的妻子陈媪附和。

      公子斐能感觉到,一上车,这位陈媪就一直在打量他,并且似乎越看越满意。这让他更汗颜了。

      “之前也有?”僵在位置上只做不知的公子斐问。说话好啊!说起话来陈媪的注意力就不会集中在他身上了。

      “是啊,就你们回来前几日吧,城东一整条街都烧没了!”陈媪回忆。

      大城市繁华是繁华,但出了这种事危险也是危险。小村庄家家户户都是单独院子,根本不用担心别家的火烧到自己。

      “要不是下雨,还不知要烧到什么时候呢!”陈媪心情沉重。她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拨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将天空染红的火焰,叹息:“也不知这回要烧到什么时候。”

      公子斐沉默。

      他顺着陈媪的视线往外看,入眼都是行色匆匆的黔首,他忍不住问:“就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么?既然之前已经因此烧了一条街。”

      陈媪惊讶的望着他,片刻,摇头:“哪有什么措施?现在这邺城哪有人来管这些,只能自己提高警惕了罢。”她叹气。

      邺城家家户户搞丧仪,这白幡飘来飘去的,防也防不住啊。

      “那附近有什么井口河道便于取水的吗?”公子斐又问。

      “有是有……”陈媪迟疑,“可谁去组织呢?”她小声问。

      现在正是秦魏交接的时候,秦军管不了太多,魏民也不想被秦军管,这便尴尬了。

      “里典,让里典出来组织啊!”公子斐脱口而出。

      陈媪,吕文和吕姑娘一起看向他。

      “你是秦人?”吕文惊讶。

      公子斐一愣,一时有些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馅了。不过他没有慌乱,十分镇定的带着一丝不解问:“吕公你说什么呢!”

      “里典。”吕文淡淡道。“只有秦人会叫里典。”

      里典就是里正,秦国为避嬴政的讳,将里正改为了里典。

      公子斐平日里说话都会有所注意,这回或许是救火心切,也或许是被右脚的伤痛影响了神智,他一时嘴快就叫错了。

      公子斐一滞,为自己的失误懊恼。但他很快反应,反过来提醒:“吕公,你们才该注意,现在已经没有魏国了。”

      这下轮到吕文闭嘴了。

      是啊,现在已经没有魏国了,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已经是秦国人,该避秦国的讳了。

      吕文的肩膀一下就塌了。

      吕姑娘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公子斐一怔,不好意思的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安静了下来。

      一车人就这样维持着古怪的气氛回到吕文的家中。或许是到了熟悉的地方,下车的时候吕文总算又打起了精神,挂上了笑脸。他招呼家中奴隶来搀扶公子斐,顺便也派了一个去医官请医工。

      “不一定请得到。”吕文给公子斐打预防针。

      “理解理解。”吕文家与火灾现场就隔了两条街,现在医工大约都忙着救治伤员呢。“还要烦请吕公给我那几个朋友传个话,他们中有擅长这个的。”

      秦国的医术是六国顶尖的水平,但即便如此,分给每支军队也是不够用的,军中之人多半都会一些急救之法,能缓一时之急。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吕文捋着胡子安排去了。

      公子斐就这样在吕府住下了。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毕竟在他们面前说漏嘴了,除了养伤公子斐还想观察一下他们的后续反应。

      而吕文的后续反应——就是没反应,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对公子斐依然很热情,但或许是因为当着妻子和女儿的面,他没再公然提及嫁女一事,只是时不时还是要暗示一番。

      老实说,公子斐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只是个——说好听点叫任侠,说难听点就是街溜子,吕文怎么就一眼看中了他?

      心情微妙了住了两天,公子斐终于忍不住偷偷问了来看望他的陈媪。

      “哦,这个呀,侠士不用放在心上。”陈媪很淡定,“我那君子没事就爱看相,整天神神叨叨的,总说我们老二是个极贵的命格,以后也要嫁个极贵的丈夫。但他都看了好几年了,也没看出个配得上老二的,我都急死了。”

      公子斐:“……”

      “极贵的……命?这是能从面相上看出来的吗?”他不理解。难道阿母以前让他学的那什么《连山》《归葬》真的有点道理?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看不出来。”陈媪耸肩。她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公子斐,突然意识到:“难道我们君子看上你了?”

      公子斐一顿,一时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卡在了那里。

      陈媪再一次上下打量他,这回,熟悉干净的公子斐让她更满意了。

      “不错不错,看来我们君子还是有点眼光的。”在车上她就觉得公子斐长得不错,说话也很有条理,年纪也合适,是个良配。这下,她更满意了。左右他们家也不缺钱,招个相貌好力气大的与老二相互扶持,似乎也挺不错。以后出门护卫的钱都省了呢。陈媪美滋滋的想。

      公子斐:“……”

      总觉得她在想一些他不是很想知道的事。

      关于“极贵之命”的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陈媪这次来是想告诉公子斐医工已经请到了,下午就过来,他的几个朋友他们也已经通知过了,互相约了明日上门前来探望。

      “太好了!”公子斐立刻感谢。

      因为不确定情况,这两天他只能躺在席子上用普通的跌打损伤药对付着。虽然看着没有严重起来,但也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公子斐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腿会不会就这样躺倒好转,现在听闻有医工的消息,他立刻放下了悬着的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媪笑眯眯道,她现在看公子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我们君子一路也多亏你们照顾了。”

      公子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们才是应该的,都是收了钱的。”

      陈媪笑而不语。

      毕竟是当家主母,陈媪在家还是挺忙的,消息通知到位,没一会儿她就离开了。公子斐一个人躺在席子上想吕文的“极贵之命”,心中后悔自己在咸阳宫的时候没多看几眼这方面的书。

      “这真的能用眼睛看出来吗?”公子斐纠结,十分纠结。

      但他也没能纠结太久,午时过后没一会儿,陈媪就带着医工来给他看腿了。

      “问题不大,就是扭到了。”医工先是仔细探查了一番,又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很快下了判断。他给公子斐开了一剂汤药和一剂膏药,汤药用来泡脚,泡好涂膏药。

      “小伙子筋骨还挺结实。”医工哈哈一笑。

      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赔笑送走医工,公子斐总算安心了。他在吕府奴隶服侍下泡了脚,涂了药,又是一天很快过去。

      再这样下去估计是赶不上过年了。公子斐有些郁闷。但也没法,要是带伤上路,路上出个什么意外严重起来,那他的未来就真的毁了。所以现在还是安心养伤的好。

      不过得让徐甲他们给咸阳带个信。

      本来想着就要回去了也就算了,现在看来还是得先寄一封信回去交代一下情况。只希望阿母以后别骂的太狠,父王也别罚的太狠。

      公子斐默默抖了一抖。

      颇为不好意思的在吕府养了七天伤,公子斐总算能下席走动了。他在奴隶的搀扶下洗了个澡,悠闲的坐在园子里吹风。

      现在是日暮十分,天空被夕阳染得一片橘红,十分漂亮。公子斐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差点就这样在园子里睡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睡着,他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

      “阿父究竟是怎么想的,就这样让个陌生人不明不白的住在家里。”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公子斐:“……”这陌生人说的显然就是他,这倒让他不好出声了。

      “还能怎么想?”另一个略显幼稚的声音嘲弄,“要是那位客人点头,怕不是立刻就能将二姐嫁过去。”

      “阿释!”一道女声斥责。“别乱说。”她警告。

      阿释,也就是吕文的二子吕释之轻哼:“我那是乱说吗?”

      几人沉默。显然,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吕释之瞎说的,他们的父亲吕文真做得出这种事。

      “极贵的命格……”好一会儿,第一个男声,也是吕文的长子吕泽沉吟:“这些日子你们也都或远或近的见过那个人了,怎么看?”

      “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还能怎么看?”吕释之不屑。“也就脸好看吧。”这点他还是承认的。

      “娥姁,你觉得呢?”吕泽又问。这次他是直接问当事人了。

      “大哥!你怎么能怎么问!这叫二妹怎么回答!”吕家的长女吕长姁瞪他。

      “这是她的婚事,除了阿父阿母,还能问谁?”吕泽向她翻了个白眼。“都是自己人,还计较这些。”他小声嘀咕。

      公子斐:“……”

      他往里缩了缩,躲得更好了。虽然对这位吕姑娘没什么意思,但这种时候他难免还是感到尴尬和不好意思的。

      “我也不知。”好一会儿,曾有两面之缘的吕二姑娘吕雉小声回答。

      “不知道?”这显然不是一个令吕泽满意的回答。

      “就觉得……挺有礼的吧。”吕雉小声道。

      “白吃白喝还有礼?泽怎么看不出来。”吕泽立刻反驳。

      吕长姁却敏锐的从中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你不反感?”

      吕雉沉默。

      “所以,你不介意和他成亲?”吕泽皱眉。

      “你怎么想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吕释之则难以置信。

      吕雉不说话了,而吕家兄弟则被吕长姁一人推了一下:“有你们这么说话的么!”

      吕家兄弟:“……”

      吕雉又是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之前,见过两回。”

      这话可了不得,吕家兄妹当即惊了!

      “你们还私会过!”吕泽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说什么呢!”他立刻被吕长姁打了。“你们两个没用的,走开!”她一把推开两兄弟挤到吕雉面前。“怎么回事,你快说说!你若真的有心有情,我们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吕释之看上去有话要说,但被吕长姁打了一下后他默默闭上了嘴。

      “什么呀!”吕长姁的话让吕雉都不好意思了。“我们就是……”她微微一顿,片刻才小声道;“他来店里买过东西。”

      吕家兄弟一脸不信:“就这?”

      “不然呢?”吕雉瞪他们。“我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这吕家兄弟自然也说不出来。反倒是吕长姁,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打听公子斐身家的好机会,于是她便问公子斐去店里买了什么。

      吕雉没有说人参的事,只说他买了两支灵芝。吕长姁仔细问了那两支灵芝的大小和重量,简单估算了一番价格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来这家伙口袋里的钱还不少。”这样妹妹要真嫁过去她多少也放心一点了。

      “两支灵芝算什么!”看吕长姁的态度有所松动,吕家兄弟立刻急了。

      “哪有为两颗灵芝就把妹妹嫁了的事!”吕泽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那你们说,怎么才能嫁?”吕长姁瞪他。

      “这……”这吕氏兄弟又说不出来了。

      “有一定的家产,长得也不错,武力值也还行,你们还想挑什么?”吕长姁问。

      “但这人来路不明啊!”吕泽急道,“我们连他是哪里人都不知道呢!二妹若是嫁了,以后说不定终生都不复见了!”

      “就是!你忍心让二姐就这样孤零零的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吗!”吕释之也道。

      吕长姁沉默。

      是啊,这才是他们最担心,最反对的。

      “要不问问能不能让他入赘?”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

      这建议让吕氏兄弟也不由的心动了。

      “我们去问问阿父阿母?”吕泽提议。

      “大兄!阿姐!”吕雉无奈。他们兄妹中真正与公子斐接触过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了,她很清楚,他绝不是会入赘的人。“你们想太多了,我听说……我听说他都已经拒绝好几次了。”

      要一名女子承认自己被拒绝了好几次,这无疑是令人难受的。但吕雉也理解公子斐的想法,毕竟他拒绝的时候两人连面都没见过,是她她也拒绝。

      只是——

      “他还敢拒绝!”一下子,吕家三兄妹全怒了。

      “他凭什么拒绝!”吕泽一拳垂在廊柱上,公子斐隔着花丛都不由抖了两下。

      “他!一个商队护卫!真以为是什么贵命吗!”吕释之难以置信。他们吕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也绝对比个商队护卫强吧。

      “像话吗!这像话吗!”吕长姁简直想尖叫!“阿父可一直没放弃这个主意!”

      “不行!必须得找阿父给个说法!”吕家三兄妹匆匆离开了。吕雉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微微转向公子斐所在的方向,轻声道:“公子可以出来了。”

      公子斐:“……”

      敢情你知道我在这里啊!他面色微妙的站起了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向路过的宝贝们求个收藏和评论呀~给你们比心心,送花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