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54、第五十四章 最后还是顺

　　最后还是顺着公子斐的心意绕路了。

　　王贲心累。

　　甚至，还是分头行动！

　　果然还是得将先令写好。憔悴的王贲目送他们乔装找了个商队——两国交替，现在户籍乱的不行，很好伪装——以护卫的身份慢悠悠的往邺城而去，心中满是泪水。

　　但他不能流泪，还得看时间回去主持大局。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军营定是群魔乱舞，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王氏的列祖列宗保佑！让二公子平安回宫吧！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王贲在心里祈祷。

　　或许王贲的祈祷真的有些用，公子斐这一路山里来城里去的走的十分顺畅，两个多月的功夫，眼看着邺城就近在眼前了。

　　“距离下一个村子还有两里的样子。”这天，探路的徐甲回来汇报。

　　“好好好，终于到了，终于到了。”商队的主人姓吕，名文，常年在魏国做药材和杂货生意。他从各种山民们手中收购药材，然后向他们售卖各种日常杂用，低进高出，十分赚钱。

　　“过了这边就剩三个村子了吧。”公子斐问。

　　普通黔首是没有地图的，他们都靠经验行走。即便一开始走错了，绕路了，只要最后能到达目的地，他们就会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为什么？因为这条路确定安全。公子斐选择蹭商队就是因为商队的路并不是一路直达目的地的，他们沿路会一直弯来绕去叫人摸不着头脑。

　　“没错没错，再过去就是邺城了。”吕文捻着胡子点头。他热情的往公子斐身边靠了靠问，不知第几次开口：“小子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家女儿，从小就帮我打理生意，算账理家是一把好手！又温柔又贤惠还是附近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娶了不吃亏！娶了不上当！”

　　公子斐无奈摇头。咸阳城里的他都不想看，魏国的就更别说了。万一对方有个什么复国之心，这不是找死么。

　　在这一点上，公子斐与他的父亲嬴政的想法显然是截然不同的。嬴政就一点不在意的将韩赵魏三国宫室的美女们尽收怀中，从不担心出什么问题。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没出过什么问题。

　　“唉！”不知第几次被拒绝，吕文唉声叹气的离开了。他愁眉苦脸的清点了一番货物，勉强打起精神应对热情的山民。

　　“吕公！总算等到你了！”

　　“还以为你这几个月都不来了呢！”

　　“听说外面在打仗？”

　　一进村山民们就围着吕文说开了。吕文艰难的抵挡着热情的山民，好一会儿才逃出他们的包围圈。

　　“慢慢来慢慢来，有什么情况都慢慢说！”

　　在村长的协助下，山民们总算安静下来了，他们拎着早已准备好的山货，在村长的指挥下排队与吕文交易。

　　一边交易，山民们一边谈听着外面的情况。

　　“是打仗了，魏王投降了，大伙儿现在都是秦民了。”吕文说。

　　向他这样能进大梁的商人消息总是比较灵通的，特别他还常年在邺城走线，各地的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确定了？”村长问。

　　虽然从没见过魏王，也没多少忠心，还常年抱怨魏国的税赋，但他们世世代代都是魏民，突然有一天变了，大家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

　　“确定变了。”吕文点头。“秦国的大军都还在大梁守着呢。”说起这个吕文也是唏嘘。

　　“我来的时候听说各地的叛乱都镇压的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一两个月，秦国就要正式统计户籍了，你们要准备好。”吕文提醒。

　　这所谓的准备，自然是不想被登记的人赶紧跑山里躲起来了，不想被登记的田也赶紧想个办法掩盖。

　　“我听说秦国在户籍这一块管的挺严的，你们要当心。”吕文道。他和这群山民也打了不少时间的交道了，感情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一点的。这一点足够让他出言提醒了。

　　山民们竞相点头，当场就讨论起应对办法。

　　公子斐微笑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手。

　　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这一路经过的村子也不少了，公子斐还以为他早就将各种应对手法学到位了，没想到这会还有新方法。

　　黔首们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脑子都很灵活呢。他微笑着想。

　　将各种逃避户籍的方法记在心里，公子斐一路跟着吕文去了邺城。

　　作为曾经的陪都，邺城虽然没落了不少，但还是不失繁华热闹的。

　　“辛苦了，几位兄弟。”稳稳将吕文送到家中，看着闻讯出来迎接的老婆，吕文不死心的再次向公子斐提出做客邀请。

　　公子斐抽了抽嘴角，再次拒绝。这一路过来吕文是邀请的热情依旧，他自己倒是拒绝的都快麻木了。

　　他到底是看上他哪里了啊！公子斐忧郁。

　　他以有事为由赶紧和徐甲他们一起告辞了，一行人找了个旅店住下，各自叫水洗漱。

　　“哈哈这吕公，真不知该不该说他眼光毒辣，竟是一眼就相中了公子。”哺食的时候，几人在客房用食，谈乙笑道。

　　混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和公子斐已经可以算是相当熟悉了。

　　“也不知他家那位女儿到底有多国色天香，能不能与咸阳的女公子们相比。”徐甲也笑。

　　公子斐无奈的望着他们。

　　“要我说啊，公子不如就将吕公的女儿收了，反正也不缺这一口饭不是？”姚丁喝了两酒就开始说胡话。

　　“姚丁！”公子斐瞪他。

　　徐甲也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也发现了，公子斐不同于寻常男人，他似乎没有什么男人的欲望。既不寻花问柳，也不寻欢作乐，连酒都很少喝——反正他们是没见他喝醉过——他宁可把大部分时间用在观察那些与他毫无干系的黔首身上，也不愿看那些向他抛媚眼的女人们一眼。

　　有时候徐甲都怀疑他是不是个正常男人了。但这种事情他也没发验证对吧，只能含糊着，尊重他的性格。

　　……咳咳，当然，主要是他们也没资格不尊重。

　　“话说，公子您到底怎么想的，咸阳那边似乎也没听说您成家了？”大约是深山野岭的山村走多了，难得回到繁华热闹的大城市，高丙也喝的有些上脸，他忍不住就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斐：“……”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瞪徐甲。徐甲无辜中枪，赶紧让同伍的其他人闭嘴。

　　“我先出去醒醒酒。”只喝几口应景，连脸都没染一分红的公子斐起身离开了。

　　他在饭馆的楼道上站了一会吹吹风，见四下无人，他眨眨眼，灵巧的沿着墙爬上了屋顶。

　　他站在屋顶凝望星空，同伍们的讨论和阿母的催促反复涌上心头。

　　“成亲……”

　　他对着星空发了一会儿呆，片刻，默默叹了一口气。

　　来邺城的第二天，是太阳照常升起的一天。

　　虽然公子斐并不介意同伍们的酒言醉语，但同伍们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公子，今儿有什么安排？”姚丁讪笑着问。高丙则在旁边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

　　“逛逛市集？”公子斐提议。他还挺喜欢逛市集的，能遇到很多宫里没有的新奇玩意。“话说这边的市集还开吗？”他转头问店家。

　　“开的开的，”店家连连点头，“客人你来的刚好，前些日子这边乱的很，大家都不敢出门。这两天安稳点了，市集才重新开起来。”

　　邺城是魏国的陪都，是重城，当然没那么容易安分。秦军是将邺城杀的满地是血，才终于拿下了这座城市。

　　“不过，这市集才重开不久，恐怕没什么商户。”店家尽责的提醒。

　　“谢了老丈。”公子斐向他拱了拱手。

　　水饱饭足，公子斐很快出发了，未免太过显眼，这回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徐甲和高丙。三人一路往市集走，路上，泛着血色的白幡随处飘荡。

　　“这可真是……”徐甲暗暗提高了警惕。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今天听店家一说情况更是确定。这满城飘荡的白幡每一匹都是魏国反抗的证明。

　　“公子，我们是不是……”回旅店待着比较好？徐甲想问。一想到那些白幡都是秦军造成的，他就如芒在背。

　　“先看看再说。”公子斐倒是没他这样打的反应，只是面色也不太好看而已。

　　“记住，我们只是大梁来的护卫。”他小声提醒。

　　这是叫徐甲和高丙不要显得太心虚，露了马脚。别忘记，现在秦军也不能算是他们的朋友。

　　徐甲和高丙暗暗点头。他们重新整理了一番心情，再抬头，脸上的沉重已经和路上行色匆匆的魏民们没什么区别了。

　　“就这样。”公子斐点头，带着两人一起踏入了市集。

　　正如旅店的店家所言，刚开门的市集很是萧条，只有零星几家店开着售卖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因为人少，又缺少监管，店家们没有如往常一般按不同商品的划区开店，而是挤在门边，伸头伸脑的指望同样零星的客人。

　　“这位客人！上好的梨子，今早刚摘下来的，个大皮薄，满口生津，要来一个尝尝吗？”一位店家招呼。

　　“白莲藕！刚捞上来的！肉质细嫩、多汁爽口！”另一家店也招呼。

　　公子斐两家都逛了逛，买了一些，最后拿着一节莲藕，剥了皮，一口一口的抱着啃。

　　“这藕味道真不错。”公子斐评价。可以的话，他都想带点回咸阳给父王阿母尝尝——

　　等等，这邺城离赵国的邯郸不远，赵魏韩原本又是一家，父王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吃啊。公子斐突然想到。这一想，他看手中的藕节的目光就完全不一样了。

　　“父王也会觉得这白莲藕好吃吗？”公子斐突然很想给嬴政写信。

　　想到就做，公子斐立刻转身往回走。徐甲一怔连忙跟上，他三两步上前，刚想问问什么情况，就见公子斐转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和一名女子撞在了一起。

　　噼里啪啦。

　　女子抱着的木盒子落了一地。因为带着锁，这些木盒大多完好，但也有一两个磕到锁的，散了开去，露出里面昂贵的山珍。

　　“抱歉！”公子斐立刻停下脚步，弯腰想要将女子扶起。

　　女子却没看他，只低头收拾地上的木盒。

　　公子斐赶紧也帮忙拾取。

　　“好了，谢谢公子。”将所有的木盒收拾整齐，女子柔声向他道谢。

　　公子斐连连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并主动提出要赔偿掉在地上的那些山珍。

　　“没事的，这些我拿回去洗洗就是了。”女子微微摇头表示不用，她抱着盒子艰难的向公子斐行了个礼，很快离开了。

　　公子斐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微妙。

　　“什么情况？”徐甲小心的看了一眼女子离去的背影和公子斐怔然的模样，斟酌着问。难道他要见证封心锁爱的二公子感情开窍的那一刻了？

　　“这位女公子……”徐甲紧张的听公子斐低声道：“应该就是吕公的女儿吧。”

　　他虽是说着不确定的话，语气确实肯定的。

　　“怎么说？”徐甲惊讶。这怎么看出来的？他有点后悔自己没多看两眼了。

　　公子斐无奈的瞥了他一眼，道：“她那盒子里的山珍，还有你经手过的呢。”

　　他们给吕文当护卫当然不是干看着的，平时也会帮忙打些下手。有时候是搬运货物，有时候是帮忙处理。

　　“这你都记得？”徐甲震惊。

　　“略有印象。”公子斐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