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51、第五十一章 最后，校尉

　　最后，校尉还是按公子斐说的，将功勋和战况隔了一天先后上报了。秦国的邮寄业务是六国之首，军情更是重中之重，校尉只等了六天，就收到了咸阳的新旨意。

　　果不其然，挨批是必不可少的，但至少校尉的位置保住了。嬴政没有提一句公子斐怎么样，只让他分一部分人支援王贲，留一部分人在安陵驻守，余下的即刻回咸阳复命。

　　“这是在催公子回宫啊！”

　　校尉了然。他立刻将公子斐请来商量回咸阳的事，但公子斐想了想却说自己想去支援王贲。校尉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不能带公子斐回去，那他还不如不回去呢！

　　“可是大梁那边还有不少叛军吧。”公子斐道。难得出来一次，他可不想就这样回去，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我与王贲将军也算相熟，正好前去帮忙。”

　　虽然魏王投降了，大梁也打下来了，但这并不大代表秦国就这样将魏国收入囊中了。

　　在魏国，魏地，像安陵这样的小封国还有不少。他们有些投降的很干脆，一点不挣扎，有些却忠于魏国或他们自己还想挣扎一下。

　　特别是王贲水淹大梁这事做的不怎么厚道，而魏王假又不像先代魏王那样昏庸。他继位的时候很多人不对他抱有期待，但他这三年魏王做的相当不错，给了国民和臣子很大的希望，所以魏国的君臣才愿意死守大梁。

　　只是，无奈，他遇上的是秦国，是嬴政。

　　面对无尽的波涛和大梁不断增加的死伤，魏王假也只能出城投降。

　　不得不说，这让魏国人对他更有好感了。现在魏国各地反抗不断，便是因此。

　　“王贲将军擅长打仗却不擅长这些，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公子斐自信。

　　“使不得啊！现在正是魏国——魏地对大秦仇恨最高的时候，您身份尊贵万不可如此涉险啊！”校尉却只想流泪。这要是有个万一，那他也不用活了。

　　“罢了，我亲自同父王说吧。”瞥了他一眼，公子斐立刻在校尉的营帐里找了一枚竹简刷刷写起来。顺便，他还写了一份给禽滑笑的信。

　　校尉无法阻拦，在旁边急的团团转。

　　要不他也不回了吧，上个折子将功赎罪吧。校尉绝望的想。

　　作为一军领队，校尉当然是无法留下的，所以他只能怀着沉痛的心，抱着写好的先令（遗嘱）踏上归程。

　　公子斐则在屠睢的带领下去支援王贲。他们分水陆两路顺颖水而下，一路搜寻安陵君的踪迹。

　　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

　　一直到和王贲将军报道，他们也没能从茫茫人群中找出二三四五。

　　“你怎么在这里？”

　　简单做完交接，王贲找了个机会自己偷偷去找公子斐，他确定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

　　“来帮王将军平叛。”公子斐十分严肃的回答。

　　王贲：“……”他想得到的是这种回答吗？

　　“你怎么没和康成回咸阳？”他再接再励。康成就是之前带队的校尉。

　　“因为我想来帮王将军平叛。”公子斐再次肃穆。

　　王贲：“……”

　　“卫司空，本将军命令你如实回答。”王贲这下也严肃了起来。

　　“因为我想来帮王将军平叛。”公子斐的答案还是一样。

　　王贲无奈。

　　“王上知道吗？”他只好换了个问题。

　　“反正我给父王写信交代过了。”公子斐很光棍。

　　王贲：“……”

　　王贲真的无言以对了。作为王老将军的儿子，他与嬴政的接触从来不少，现在，他似乎都可以想象到王上接到邮信怒不可遏，大发雷霆的模样了。他可不想让怒火蔓延到他头上。

　　“我这边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公子还请快回咸阳吧。”他低声下气道。

　　公子斐沉默的望着他，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父王会生气？我觉得父王不是这样的人。他既然同意我出来，就清楚我不会简单回去。”

　　事实也是如此，安陵这一仗打成这样，公子斐的身份对校尉他们而言早已不是秘密。嬴政完全可以直接下令让公子斐回咸阳，但他不仅没有，还特地给了三条选择，去找王贲，留在安陵和回咸阳。

　　这可不是公子斐瞎猜的。王贲几十万大军驻扎，难道还会少安陵这边的几个人吗？但嬴政偏偏就下令让校尉将王贲借他们的人还回去，这不就是在给公子斐选择的机会。

　　虽然他确实希望公子斐能回咸阳，但他也明白，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野心，作为父亲，他所要做的便是为他创造适合发挥的环境。

　　可惜，嬴政的想法公子斐明白，王贲却不明白。

　　或者说他就算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在咸阳的时候，没有身份纠纷，环境也安全，他们还能相谈甚欢，但到了军营，想着公子斐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王贲就只想将他送回咸阳。

　　魏国这边事情不少，他可不想在分心忧虑公子斐的情况。

　　“公子身份尊贵，还请三思。”王贲执着道。

　　公子斐气得瞪他。

　　“反正我不走，你看着办吧！”他两手抱胸转了开去。

　　“顺便警告你，要是你随便给我个什么活干，我就向父王向王老将军告状！给你全家写信！”他补充。

　　王贲：“……”

　　王贲傻眼。

　　“所以我们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了？”徐甲盯着眼前那好几架整齐排放的投石车问。

　　公子斐的官职是军司空，让负责各种军事器械检修也算是职位对口。只是……

　　他当军司空只是方便去墨家营地做测试，真要说专业技能……咳咳咳咳。

　　公子斐也望着眼前的投石车发呆。真没想到到了大梁他还要和投石车打交道，这可真是太……太难评了。

　　公子斐叹气。

　　“总之，先留下再说。”他无奈道。

　　“我们先去找那些维修人员学习一下吧。”在其位谋其政，虽然不满王贲的安排，但公子斐倒也不泄气，多学点总是没错的，这样也方面以后和禽滑笑他们沟通。他乐观的想。

　　一行人向正在检修投石车的木工们走去。

　　作为军司空，上了战场公子斐没有话语权，但在后勤这边他还是有些小权利的。再说公子斐也不是纯挂名，上任之前还是和前任有些交接的，所以，虽然很头痛，但也不算无处下手。

　　至少，这职位不用真的去修器械。

　　“分散登记一下，每辆投石车都有哪些破损，哪些地方需要急着修，哪些可以先放一放。”他同真·两眼一抹黑的同伍们道。

　　“这我们怎么分辨得出来啊！”高丙苦恼。

　　“问啊！”在这点上谈乙还是比较灵活的。“那边那么多维修人员呢！”

　　高丙讪讪的抓了抓脑袋，不说话。他偷偷看了一眼他们小队理论上的伍长徐甲，徐甲耸肩，他也只能无力的垂下肩膀。

　　“好吧，好吧。”他小声嘟囔。

　　“兄弟，想开点，这至少没有性命之威。”姚丁捶了他一拳。

　　公子斐的军司空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作为执掌军事器械的司空，他除了关注投石车的修复情况外还要盯紧军队箭矢的消耗和回收，修补士兵们破损的衣甲和武器，注意云梯的使用，重视冲车的完好。

　　总之，事务繁多。

　　因为同伍的其他人大半不识字，公子斐工作之余还抽时间教他们认字和学习算数。他对他们的要求也不高，能写自己的名字，算得出三位数乘三位数的答案就可以了。

　　毕竟，几十万人的大军，说着声势浩大，其实都是步兵，各种攻城器具不会超过三位数。

　　“卫司空，这是今日的箭矢申请。”

　　刚结束今日冲门车的检查，一位士兵就抱着一堆竹简来报。公子斐临近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一支竹简一支竹简的检查内容。

　　“三十六队的用量比昨天增加了一半？”看到某支竹简的时候，公子斐问。

　　“哎？”送竹简的人显然不清楚这一点，他挠了挠下巴，迟疑：“那我去问一下？”

　　箭矢的制造不难，但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平日里训练完都要回收检查，没问题的继续用，有问题的看看能不能修了再用。当然，旧箭矢用着的感觉和新箭矢毕竟不一样，时间长了会影响射箭的手感，所以一般回收三四次便会淘汰分发一部分给周围的郡县做武器储备，多的则收在仓库里当做有万一时的救命储备。

　　秦国剑指六国，战事频繁，这些武器储备也极为吃紧。平日里若不紧着点用，哪里负担得起这样的消耗。

　　——当然，为保战事顺利，上战场的时候都是给发的新箭矢，替换使用只是平日练习。

　　“还有四十七队和五十三队，申请的数量也不对。”飞快的将手中的竹简翻完，公子斐一口气报了好几个队。这些队的申请并不一定有问题，但作为负责人，他肯定是要问一句为什么和平日里不同的。

　　“这几个队好像都是李百将手下的吧。”徐甲突然道。

　　公子斐一想还真是。“是有什么对抗演习吗？”他看向送信的小兵，小兵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那你去问一下吧，如果是的话就让李百将自己写个申请过来。”

　　小兵立刻点头：“还有其他需要问的吗？”他问。

　　“这几队也顺便问一下。”公子斐又报了两三个小队。这几个小队增加的消耗没之前几队多，但也是明显增加了的。

　　“卫司空真厉害，竟然全都记在心里。”小兵佩服。他以前也负责运送这些军内文书，但大多都是送到营帐。前任司空也很负责，都是几日竹简比对着核算的，仔细是仔细，慢也是真的慢，他每次都要等好久。

　　“还好，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公子斐朝他笑笑。“好了，你快去吧，我就在这边等你。”

　　那些增加消耗的说明也是要他审核的，审核完，这一整批竹简就可以编起来放去档案室归档了。他这一部分的工作才算完成。

　　“是！”小兵向他行了个礼，飞快的跑开了。公子斐闲着无事便继续教同伍识字。

　　“一定要学吗？”高丙痛苦的捏着树枝算地上的数字。

　　“多学一门功课多一条路嘛。”公子斐单手托腮笑嘻嘻的说。“你们也不想一辈子呆在军营里吧。”

　　高丙沉默。是啊，有谁想一辈子呆在军营里呢？还不是为了提升阶级，补贴家用。要不是为了多升几个爵位，多些保障……

　　唉！

　　高丙苦着脸算起了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