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49、第四十九章 公子斐：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公子斐刚守完夜正迷迷糊糊的倒在地上酝酿睡意，就听一阵吵闹从后方传来。

　　“敌袭！”

　　守夜的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大喊，很快，召集的鼓声也咚咚响起。

　　“散开躲避！”

　　前方的命令通过传令兵的嘶吼传到公子斐耳中，公子斐扯着外套就地一滚，往投石车下一躲躲开可能有的箭雨。确认他这边暂时还算安全后，他反身就想回去浇灭火堆——之前演练攻守城的时候领队们就说过，有时候自家这种未熄灭的火堆才是大面积伤人的关键。

　　“别管那边了！”徐甲在旁边叫。公子斐定睛一看发现守夜的高丙已经眼疾手快的将火堆熄灭了。

　　“保护投石车！”伍长徐甲指挥。

　　公子斐点头，立刻和谈乙合力扯下覆盖在投石车上的防水油布，一起将投石车往事先预设过的撤退地点推。他们一边推一边还艰难的往投石车上抬石块，时刻准备反击。

　　“东北方向！投石车准备！”

　　很快，在第二阵箭雨过后，前方传来了校尉的指令。

　　公子斐和谈乙立刻随命令调整投石车的方向，在高丙的协助下，他们很快就校准了方向。

　　“放！”

　　巨大的石块向天空飞去，顺着一道暗色的弧线远远的砸中指定的位置。

　　公子斐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确认自己的成果，很快，第二块大石头也被搬上了投石车。

　　“左！放！”

　　投石的指令再次传来，公子斐他们按令稍稍调整了方向使石块准确的落在偏左一点的方位。

　　“这个方向……”一边搬运着第三块大石头，公子斐一边皱眉。他们投石车的主要目标是砸墙和投射火球，在这种偷袭混战中，投火球和自杀没什么区别，投石块则更多起一个为步兵指路的作用，并没有太大杀伤力。

　　公子斐第一次投石的时候就发现目标就离营地不远，第二次还往左，他们的石块都要落在营地里了。若是再往左……敌人已经杀到这个位置了吗？公子斐忧心。

　　好在，第三次投石的命令下达的时候并没有转移方位的指令，这说明前线战况没有再后移，这让公子斐稍稍舒了一口气。

　　再一次将大石头搬上投石车，投掷石块的命令没有再传来，公子斐和同伍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支援前线的命令由上及下传到了他们这里。徐甲收到命令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很快决定留两人在这里看守和准备，其他人去前线支援。

　　当然，这个支援不是说去拼杀，而是去灭火抢救物资，搬运伤员。

　　“您真的不准备留在这里？”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徐甲已经利落的在抢救他们自己和附近的行李了。他一边抢救，一边警告自告奋勇加入抢救队伍的公子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当然知道。”公子斐点头，“但如果一直躲在后方，我又何必到这里来？”他振地有声道。

　　徐甲沉默。

　　“那你注意！”他代交和他们一起去的姚丁看好公子斐。

　　“必须的。”同样在抢救行李的姚丁点头。

　　他们三人很快收拾好了附近的东西，交给留守的谈乙和高丙，一起向前线跑去。

　　“先找水！”徐甲是他们小队经验最丰富的，他率先交代。

　　敌方第一轮箭雨为了偷袭只是纯纯的箭矢，到了第二轮，不需掩饰的他们射的就是带火的火箭了。许多衣物，粮草因此而被焚毁。

　　“水在哪？”他大声呼喊。

　　“那边！”有同样来灭火的士兵高声指路。

　　毕竟这么大一票人，扎营当然得选择临近水源的地点。他们的营地与河流相距不远，十分方便来回。只是——

　　“当心！那边也有埋伏！”提着水桶冲回来的士兵大声提醒。

　　“安陵准备的很充分么。”徐甲咋舌。

　　“拒绝借道的时候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吧。”公子斐接道。他对这场战事的前因后果还是很熟悉的。这本就是因为安陵拒绝让秦军借道引起的争端——虽然他不拒绝的话应该也逃不了这一场——不管是秦还是安陵都心知肚明，在他拒绝的那一刻，这场战事就无法避免了。

　　更可况还有“威胁”嬴政的事。

　　只是……

　　“他们准备的也太充分了吧！”公子斐苦笑。

　　就是为了避免对方的地利才选择远远的扎营，没想到还是被深夜偷袭了。

　　“别管这些了，先盯紧眼前的！”徐甲吼他，“武器带了吗？盾呢！”

　　前面既然有埋伏，那就免不了要短兵相接。他们秦国的剑是墨家特别研制的，比其他国家要长要锋利，这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是比较有利的，只是……战场不是比武台，就怕对方有弓箭手。

　　“在这里！”公子斐将手中的盾递给徐甲，他考虑事情还是比较周到的，为了方面行动，他顺手提了一面小圆盾过来。

　　“给我干嘛！自己带好！”徐甲躲在树丛中瞪他。“躲好。”

　　公子斐按他说的也找个树丛作掩护。“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观察情况。”徐甲指点。他抬手举盾拨开树丛张望，见前方人影晃动，刀光剑影，他想了想向公子斐做了一个“我先上，你看情况跟”的动作。公子斐担忧的望着他，点头：“小心。”他郑重嘱咐。徐甲点头，又谨慎观察了一会儿，很快揪了个时机蹿了出去。

　　公子斐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见他窜的还算安稳，便也一个箭步跟上，紧跟徐甲的路线。两人很快窜到河边。

　　“地上没有箭矢。”徐甲短短的舒了一口气。他和周围同样窜过来的士兵们打了个手势，对面点头，几息之后，双方一齐跳出，提剑砍向安陵士兵。

　　“杀！”

　　锋利的剑光沾染血色，公子斐跟着徐甲冲出树丛。他提剑砍翻一个离他最近的，横手又刺了一记想攻击高丙的人。再抬手的时候，因为左右都是同伍，公子斐差点一剑将队友了解了。

　　“离我远点！”公子斐吼。

　　徐甲和高丙退开了一点，给公子斐留出足够的攻击间隙。

　　“杀！！”

　　公子斐再次砍向对手。

　　激烈的厮杀过后，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河流。在剧烈喘息中，公子斐拄着剑呆呆的注视着眼前那满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秦军的，也有安陵的。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还行吗？”看他这模样，伤了一只手的徐甲没有贸然打扰，只是在高丙的搀扶下小声问了一句。

　　“新人啊。”周围的士兵习以为常的开始检查伤势，收拾战场，割对手的头颅——这是他们功勋的证明。

　　“你们这边是多少？”一位士兵提着安陵士兵的头颅问。

　　战场上杀敌第一，自然是没空去割人脑袋的，有的时候队伍间互相帮助也很难分清这人头到底归谁，大部分时候，都是结束战场的时候负责的队伍自己报数，然后根据现场情况和队伍之间的互相监督确认数据。

　　“我三他二，那边的……”徐甲有些迟疑。

　　“呕！”他刚想问，就听公子斐那边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唉，谁没有这一遭呢。徐甲和高丙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公子斐走去。“战场就是这样的。”徐甲干巴巴的安慰。

　　公子斐充耳不闻，继续呕吐。他吐了好一会儿，吐到都只能干呕了，才拄着剑微微颤颤的往旁边挪了挪。

　　还记得避开呕吐点，看来还行。徐甲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你刚杀了多少？”他还没好意思问，那边打扫战场的就来问了，他那边已经将现场统计的差不多了，就差他们这一伍的数据。

　　“五。”公子斐低声道。

　　“这么多？”这不仅徐甲惊讶，来问的人也惊了。如果是真的，这新人就是他们这一场杀人最多的人。

　　“真的假的？”有人质疑。

　　“如果他们没说错，数量是对上的。”统计的人拿着木牍挠头。

　　“你什么诀窍啊？”立刻，又有人问。

　　公子斐沉默，那人的队友撞了他一下，他撇撇嘴示意自己不问了。

　　但公子斐却没逃避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低声道：“武器的原因吧，而且我以前练过。”

　　公子斐的佩剑自然和普通士兵不同，是秦国最最锋利的那一批。他动手的时候，过往的教学也很清楚的告诉他应该砍哪里造成最大伤害，所以除了必要的招架，他的攻击几乎没有落空的。

　　“厉害啊！”周围的士兵啧啧称奇。

　　“练的啥？”“能不能给兄弟们推荐一下？”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公子斐又沉默。

　　他抬头看了一眼徐甲受伤的胳膊和其他唉叫的士兵，抿了抿唇，沉声道：“是墨家新出的试武木人。”

　　还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众士兵突的瞪大了眼，闭上了嘟囔的嘴仔细听。

　　“是墨家新出的试武木人。”公子斐重复，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更坚定了，“小子之前是帮墨家做测试的，所以学了点招架技巧。现在这个项目已经通过审批，应该没多久就会发放到军队里了，到时候你们也可以顺着练一点。”

　　徐甲和姚丁呆呆的望着他。

　　其他士兵则在短短的沉默过后，一拥而上的向他询问试武木人的事。公子斐简单解释了两句，见众人群情激奋，最后不得不叫徐甲他们帮忙。

　　“先抬水！抬水回去救火！”公子斐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