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公子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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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赶路是枯燥而无味的。
特别是他们这种不算急行军，又多少带着点急行军意思的行军。
白日里，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赶路，赶路和赶路，晚上，累得直想打瞌睡了也还得爬起来守夜。
当然，公子斐身份特殊，他若是不想，没人能要求他守夜。但，都来参军了，公子斐当然不会在意这点特殊，他不仅要守，还要积极主动的参与其中。
“去睡吧，下一班轮到我了。”子夜的天空星河灿烂，熊熊的火光下，公子斐的面容忽明忽暗。他微笑着拍了拍前一般守夜的肩，轻巧的搬了一节短木放在地上。
“讲究。”同伍侧身方便他通过，小声嘟囔。
在公子斐对守夜的积极参与下，他与同伍的关系多少算是亲近了一些——虽然那些同伍还是想不通公子斐为何要如此自作孽。
“哈哈这算是个人喜好吧。”公子斐笑道。
“搞不懂。”同伍感叹。他们是兵役在身无可奈何，真心理解公子斐这种主动参军的。
你要将军世家出身直接是个领兵小将也就算了，特地来当小兵？不懂，实在不懂。
“什么？”公子斐一时没听清，便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到最近比较流行的家具。”同伍撕了一小块干粮递给公子斐。
公子斐愿意主动加入守夜减轻他们的负担，他们当然也是愿意投桃报李给些照顾的。深夜肚饿，一小块干粮就能很好的拉进彼此的关系了。
“谢谢。”接过干粮就这水囊的水吞下。公子斐眨了眨眼，小声细问队友说的家具。
虽然夜里为了不打扰同伍本就不太安定的浅眠，守夜的大部分时候都很少说话，但交班的一刻钟，关系不差的人互相也是会聊上那么一两句的。
“似乎是从宫里传来的。”同伍道。“俺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上次回家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他想了想，又说：“只知道似乎城里的贵人现在都不坐地上了，改坐那什么……什么东西的。”
“椅？”公子斐猜。
“不清楚。”同伍摇头，“是叫椅吗？您是贵人应该比我们清楚吧。”他说。
“那没意外应该就是这个了。”公子斐点头。“这很流行？”他心情微妙。
“应该吧？听说制作简单，普通人家也能用，现在城里很多人都用上了。”队友说。
公子斐的心情更微妙了。
他又种羞耻，又有种自得。
“嗯确实，这个制作起来还蛮简单的，只要有木头就行。”他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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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对军队的行军进程是有要求和规划的。
在出发前，朝廷会拟定一个大致的日期，然后限定军队在期限到达前到达目的地。
如果没有能说的过去的意外——比如天气原因——队伍延期到达，不仅带队的人会降职，整支军队也会受到责罚。
公子斐现在就面临着必将超期的窘境——他们路遇大雨，已经被困了三天了。
“我们这还赶得上吗？”长时间的停滞让沮丧和迷茫在军中蔓延。军队中的大多数士兵只知道他们迟到要受罚，但具体要接受怎样的惩罚他们并不特别清楚。
“根据秦律，因天气原因迟到无罪。”公子斐大声道，这已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这句话了。
只是……
“真的吗？”相信的人却是不多。
“我们这可是行军，要是延误了军机……”另一人担忧。
若是普通的服役，有公子斐肯定的安慰，大家可能也就安心等雨停了。但是，他们这可是行军路上！运送的也是重要的草粮，他们是等得起，前方的大军等得起吗？要是前方等不起，出了什么万一，那他们……会被责怪吗？许多人担心。
他们这可是军队，这军队的责罚力度……
“要不我们还是跑吧？”有人偷偷计划。
这逃跑的当天就被杀了示众。但众人一旦起了这种心思，人心散了，这队伍就越发不好带了。
看着第三批被杀了示众的逃跑者和人心惶惶的士兵，公子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又一次起身，站到了队伍的前列。
“又要说迟到无罪吗？”前排的一位小头目好心提醒。“他们不懂的，你再说几遍也是一样的。”他们是在军营里混的久了，才对军规有了些许深入了解，知道哪些错误可以偶尔触犯，哪些问题碰都不能碰。但大部分士兵对军规都只有“犯了错就要受罚”这样浅薄的认知。根本不清楚哪些问题严重，哪些问题轻微。
鉴于这种不明认知能让大多数士兵将小问题也当做大问题来看待，更便于管理，所以从没有人想过要更改。反正军令如山，不服就杀。要是真出大问题，自己也逃就得了。
“为什么？”公子斐不明白。他之前已经将法令给背的极为清楚了，但依旧不能阻止别人逃跑。
“大概因为没有保证吧。”小头目说。“我们都是咸阳附近的，多少知道些律法，现在又有你宣称条例，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要是外面的，说不定逃一小半都有了。”
秦国的户籍管理确实精细严格，算是当世第一，但毕竟郡与郡不相通，又是人工核查，这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更何况秦国现在不停攻占他国的当下，新地户籍的管理更是混乱，一时逃了，以后换个别国身份就是。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公子斐焦虑。
即便他心中清楚现在战事告歇，他们迟点去并不影响战争的胜负。但他一个人知道也没用，其他人并不相信他。
“如果是杨端和将军亲自带兵，会发生这种情况吗？”公子斐厉声问。
“当然不会！”小头目毫不犹豫的回答。
“大家都是杨将军手下的兵，不相信他还能信谁啊！”另一位小头目说。
这就是未来的明星效应了，人们会因为对知名人士的信任而无条件服从于他。名将带兵会更容易便是因此。只是，很可惜，他们这支队伍并没有这样的人。
公子斐无奈的在原地踱步，他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一个人。
他冲去队伍中段，将杨熊拉了出来。
“靠你了兄弟！”
杨熊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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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请大家听我说！”
就像公子斐隐藏着身份一样，杨熊也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这除了是锻炼自己外，也是不想引起太多重视瞩目。只是，杨熊一点也没想到，他好好坐着吃干粮，突然就被公子斐拉起来拆穿了身份。
“干嘛干嘛！你这是要干嘛！”杨熊当然是知道公子斐身份的，所以敢怒敢言却不敢怎么样，只能认命。但至少，他还是需要知道这是要干嘛的。
“主要是为了安抚人心。”公子斐告诉他。
他拉着杨熊顶着大雨从队首往队末走，告诉每一位士兵这是杨端和将军的独子，他和我们执行着相同的任务，所有人都不会因为下雨天迟到而被罚，请大家安心等待雨停。
“这有用吗？”杨熊很怀疑。他老爹不能打了也不是什么秘密，基本整个军营都知道，现在拉他老爹出来有用吗？
“你是在小看杨将军吗？”公子斐问。
“当然不是！”杨熊立刻反驳。他只是担心自己白暴露了。
“唉，这回结束我估计得调走了。”他忧伤。他们隐藏身份的原因就是避免过度优待，现在好了，全军都知道他是谁了。
虽然他也理解公子斐不暴露自己而是暴露他的原因——公子斐若是暴露自己，接下来他们全军都该考虑如何应对刺杀了，这才真的是性命之危——但，想想还是好郁闷。
“想开点，至少这很有用，也是大功一件！”公子斐安慰。大约因为这只军队基本都是从杨端和将军的军营里抽调了的，他的名声意外的好用，现在队伍里的迷茫和不确定感少了很多，大部分人看着都比较安心。
“况且，你这爱护士兵的名声好听了，调到其他将军手下大家自然也会优待你的。”公子斐再接再励。
“希望如此吧。”杨熊叹气。传都传开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不过真没想到老爹的威力这么大。”换了个角度，他立刻又开心了起来。“现在大家安分好多。”
斩杀逃兵都是当众处刑，杨熊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整天就爱看这个。现在因为他父亲的名声，逃兵少了，他只觉得高兴，只想为父亲骄傲。
“可惜……”想到杨端和的身体，他又哀叹上了。
“我一直觉得王老将军就会以多胜少，我阿父打仗比他厉害多了。”他心有不甘道。
杨端和王贲是一辈，互相只差了几岁，但战绩却是天差地别。王贲还是校尉的时候，杨端和已经是右将军了，比王贲高了整整一级——别看这只是一级，但这可是将军和校尉的区别——眼看着再过不久说不定都能追上王翦了，他却受伤不得不隐退了。这是秦国的遗憾，也是杨家的遗憾。
“这不是还有你吗？”公子斐笑道。
“确实，王贲算什么，待小爷出马！”杨熊哼哼的笑了起来。他其实和王离是一辈，但已经开始参军的他当然是看不上还未傅籍的王离的。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下克上，赶超王贲。
“你知道吗？我听其他人说，王翦老将军私下里不止一次骂王贲没用来着！”杨熊偷偷和公子斐八卦。“看来他完全没继承王老将军的天赋。难怪这么没用！”
公子斐：“……”这你都知道？
他惊疑的望着杨熊。
“干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懂吗！”杨熊义正辞严。“想要打败对方，当然要不断探查对方的弱点！”他振振有词。
公子斐：“……”
行吧。
他无言以对。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你阿父知道么？”
杨熊嘿嘿一笑，目光清澈又无辜。
公子斐：“……”
懂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