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46、第四十六章 杨熊：我

　　靠着杨端和的大旗，这队五千人的兵马总算安稳度过了这漫长的七天暴雨。一行人踏着泥水重新上路。

　　雨后的道路比先前难走一百倍，公子斐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泥水，同样的距离走起来需要花两倍甚至三倍的力气。

　　路上，打头的队伍还需沿途清理道路，方便后面的队伍行走。公子斐和杨熊打着杨端和的名号，不好给他丢脸，都自愿去前头部队开路。但他们走了走着，就发现队伍的行进距离有些不太对。

　　是不是太短了？

　　杨熊拉着公子斐问。感觉启程还没多久呢，就又叫着休息了。就算先头部队确实会更累一点，但他们累的是不是也太快了？

　　公子斐也觉得不对。但和先头部队一起清路的他也确实觉得疲累，便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他们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随着天气转晴，路面干燥，部队的行进速度虽然确实加快了，但和最开始完全不能比。

　　雨天情况他们不好比较，天晴了他们总算确定，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确实偏慢了一些。

　　“他们是仗着你阿父的名号光明正大的拖延吗？”公子斐疑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杨熊那个气啊！“我阿父的名号不是他们偷懒的借口！”

　　两人便商讨着该怎么办。

　　稳定人心只需要搬出杨端和的名号，但现在这种该是杀鸡儆猴的情况，名号就不太管用了，需要的是切实的职位。但很遗憾，作为新兵蛋子他们两的职位都不咋地。

　　该怎么办？

　　公子斐扒拉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发现里面地位最高的也就李淇，是个能指挥五十人的屯长。但这可是五千人的队伍，同样的屯长有一百个，实在不太顶用。

　　于是，公子斐又去问杨熊队里有没有他认识，地位比较高的。

　　这是杨端和营下的队伍，自然是有杨熊认识的人，还不少。杨熊扒拉了一下发现带队的五个二五百主他都认识，但是领头的校尉他却不熟。

　　“那我们先去问问你比较熟的？”公子斐提议。

　　杨熊点头。

　　于是，在做了一番简单的准备后，某一天休息的时候，两人偷偷去了某位二五百主的营帐。

　　“有这事？”这位二五百主面露惊讶。他的名字叫屠睢。

　　公子斐向他详细论述了这段时间他的调查。

　　根据里程简的记录——

　　“等等，你从哪里获取的里程简？”屠睢这可是有专人记录保管的。

　　公子斐眨眨眼，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表情。

　　“总之，最开始，我们每日能行军四十里左右。”这算是急行军的速度了。“雨后三天，因为路面泥泞，我们每日行军大约是十七里左右。”这里已经偏慢了，但是考虑到艰难的环境——主要是公子斐他们也没别的经验——姑且当做是正常速度。“但是现在，天气晴朗，路面干燥无杂物，我们每日却只能前行三十五里，这不合理！”公子斐坚称。

　　“所以？”屠睢挑眉。

　　“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快速度，争取恢复到最开始的情况。”鉴于放慢速度肯定经过这群二五百主的首肯——公子斐不信他们不知道——他也不要求追责，只希望能恢复最开始的模样，争取不要拖得太久。

　　“粮草关乎前线将士们的生死，是重中之重，我们担负着前线将士的生命，切不可轻忽！”公子斐道。

　　“这位公子，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同我说话？”屠睢不答反问。

　　公子斐一怔，知道他是在谴责他僭越。但是——

　　“抱歉，在下只是一名担心着前线情况的小兵而已。”

　　屠睢深深的盯着他，片刻，又问杨熊：“你也这样认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像是杨熊一点头他就准备拔刀一样。公子斐与杨熊感到了些许不对，暗中提高了警惕。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杨熊咬牙一点头。

　　“粮草之事轻忽不得，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屠睢的身份根本称不上将军，但这会儿他们有求于人，口头上当然要捧上一捧。

　　屠睢深沉的望着他们，好一会儿，他起身：“你们该知道，以下犯上，在军中是能直接斩立决的吧。”他的手按在了腰刀上。

　　在秦国，军队的上司对下属有绝对的生杀予夺权，是真的完全可以说杀就杀的。这甚至都不需要他们“以下犯上”。

　　“一路行程简中都有记录，若有什么万一，王上追究起来，杨将军也保不了你啊！”公子斐拉着杨熊连忙退后。他一边退一边偷摸自己的身份证明。

　　不管是生是死李淇是知道他们今天准备做什么的，真有什么万一——

　　真有什么万一——

　　“哈哈哈哈！”屠睢插着腰哈哈大笑了起来。

　　呃？公子斐和杨熊一怔。

　　“很好，很好！”屠睢大声拍了拍掌。在他的掌声中，军中其他几位二五百主和他们这支队伍的主帅步军校尉一个接一个的缓缓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公子斐迷惑。

　　难道是准备一拥而上？不至于吧？

　　他看屠睢神色轻松，其他人也并未携带武器，心中有些许猜测。不过他毕竟不是一个人，暂时也没有放松警惕。

　　————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公子斐沉声问。

　　二五百主的营帐并不大，随着其他几人的走入，公子斐和杨熊都快没有活动空间了。他们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逃走，只能不断随几位二五百主的走入调整自己的站位，让自己始终出于一种攻守兼备的状态。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你们最近在调查什么而已。”屠睢笑道。

　　“那您现在清楚了。”公子斐道。

　　“还有什么后招吗？”另一位二五百主笑着问。“一起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了不少人我们今天要过来而已。”公子斐面色淡然。

　　“不错嘛，也没忘记做二手准备。”又一位二五百主评价。

　　公子斐沉默。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他皱着眉问。

　　“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一场小小的测试而已。”屠睢笑道。

　　“就想看看你们会不会发现。”另一位二五百主笑眯眯的说。

　　“倒也没让我们失望。”最后走进来的校尉笑道。

　　公子斐沉默的望着他们，片刻，他沉声道：“行军草粮之事，不该如此儿戏。”

　　“看看，看看我就说不该这样做。”一直沉默的最后一位二五百主道。

　　“就你话多。”他立刻被赏了一肘子。

　　“本来就是。”那位二五百主小声嘀咕。

　　“好了，放轻松，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泥泞路段费力难走，耗力甚多，直接恢复到原来的速度对士兵们而言太过吃力才选择放慢速度的，这都是正常情况，不会耽误草粮的运送的。”大约是为表诚意，屠睢解下了腰间悬挂的长剑扔在席上。“雨后重新上路就是这样，因为休整的原因行军速度多少会有些影响，过几日就好了。”

　　“这大概就和跑完步休息一会儿再起身会更加艰难一样。”另一位二五百主也说。

　　公子斐与杨熊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只能说，不管是真是假，他们现在摆出这个态度，之后应该不会再有所延误了吧。

　　“所以，这很正常？”公子斐再次确认。

　　“是的。”校尉肯定点头。

　　————

　　不完全放松警惕的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公子斐和杨熊至少表面上没有再展露什么攻击性。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公子斐笑道。“那没事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了确定的保证，他们也不想多做纠缠。

　　只是，现在不是他们想走就能走的了的。

　　一位二五百主闪身挡在了入口。

　　“几位将军……是什么意思？”公子斐脸上笑容不变，说话的态度却是有几分锐利。

　　“别这样。”另一位二五百主笑着搭上了杨熊的肩。“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二位。”

　　两位二五百主将公子斐与杨熊压缩在一个十分有限的空间里，压迫感十足的审问起了里程简的问题。

　　里程简是记录他们这支队伍每日行进里程的简牍。因为行军结束后需上交中央，核算他们的路线日程花费等项目，可以说是军队十分重要的凭证之一。

　　里程简平日里有专人负责测量记录，自然也有专人保存。几位二五百主之前都没听说里程简出什么问题，现在见公子斐对记录如数家珍自然要对此好好拷问一番。

　　若是别人，公子斐和杨熊只怕是早被当做奸细抓起来拷问了，只是两位公子身份特殊，他们也只能自己亲自拷问了。

　　“原来是说里程简。”得知几位领队的目的，公子斐小小的舒了一口气。“我持有的并不是原件，只是我自己复写的。”

　　公子斐从小就记忆力出众，他虽不算过目不忘，但找机会看两三遍全记住还是可以的。

　　“复写的？”屠睢挑眉。“拿来我看看。”里程简是他靡下的小队在负责，他每日都需复核检查，对此也是知之甚详。

　　公子斐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有什么万一他再复写一份也不是难事，他很快交出了自己手中的那份。

　　屠睢接过看了片刻，起身走出营帐，派人将里程简的负责人叫了过来。他从负责人那边接过真正的里程简，拿在手中比对。

　　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屠睢仔细对比了三遍都没能挑出一处错误，最后只能为公子斐的记忆能力吃惊。他遗憾的将里程简还给负责人让他重新带回去收好。

　　“真是惊人的天赋。”屠睢感叹。“有这个脑子做什么不好，要来参军？”他很疑惑。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世代为将，比如杨熊，要么是底层出身只能靠军功改命，比如他屠睢。但公子斐……虽然他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但他显然不是什么将军家的儿子。

　　来参军，图什么？

　　“哈哈大概是图建功立业？”公子斐饶头。

　　“这可是搏命的事情。”屠睢郑重警告。

　　“可是，这总比整天在咸阳和人吵架好吧。”公子斐可没少听公子扶苏吐槽御史大夫府的事。

　　啧，一件小事有时候能讨论上两三天，简直了。公子斐虽然和蔼可亲好说话，但他惯来是雷风厉行，说做就做的。让他这样和人吵架，这还真有点为难他。

　　他怕最后和人打起来。

　　屠睢微妙的望着他。

　　能随便选在在咸阳和人吵架还是来军营造作，这样的身份……

　　杨将军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