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40、第四十章 公子斐：

　　“阿佗！上菜！”

　　虽然还想继续闲聊，不过现在市集刚结束不久，正是店里忙碌的时候，赵佗很快就被他阿母叫走了。他匆匆帮公子斐上了菜，又去招待别的客人。

　　“真是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吃着焦香酥嫩的羊排公子斐感叹。“等父王一统山河，是不是人人就都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公子斐如此期盼。他慢吞吞的吃完了哺食，又饶有兴致的看赵佗在店里忙碌，好一会儿，才终于起身离开。

　　“回去吧。”雍城不比咸阳，再不回去，守备的宿卫就该急了。

　　两人踩着夕阳回了雍宫，四处转了一圈分发礼品后，他悠然的回了暂居的宫殿。

　　“不知道父王会将他分配到哪位将军手下，没意外的话今年应该要进攻魏国了吧？”深夜，躺在竹席上，公子斐想。他在脑内盘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有些遗憾确定嬴政应该不会派他前去攻魏。

　　魏国虽弱，但底蕴还在，特别是都城大梁，易守难攻，被交托这种大事的负责人估计是没空管他的。

　　“真遗憾。”公子斐想。“这样的话，应该就是从平叛做起吧？”

　　韩赵燕虽然一个确定灭国，两个苟延残喘，但几百年统治的影响里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即便是最最弱小的韩国，现在也时不时有反叛发生。这些叛乱能聚集起的人不多，平叛安全简单还容易刷军功，估计就是他未来的首选了。

　　“感觉还挺没意思的。”公子斐喃喃，这样他又怎么能实现曾经许下的诺言呢？他还想亲自去将燕王喜的头砍下来献给父王呢。

　　“得想个办法混进攻魏的队伍里。”公子斐想。

　　当然，想混进攻魏的队伍，公子斐是想多了。他一回咸阳就被告知墨家很看好他的思路，想继续招他当测试员。

　　“墨家说他们虽然不缺实现想法的技艺，但常年闭门造车有时候就缺那么一丝灵感，而你，身份高贵又常年混迹于市井人群，见多识广，很适合和他们合作。”公子斐一回咸阳宫，公孙蓉就代为转达墨家的意思。

　　“顺便一说，你父王已经同意墨家的请求了，过两日你便可以去营地上工了。”

　　公子斐：“……”

　　虽然他是有想过墨家营地的环境不错，但他更想出去建功立业啊！只呆在营地里搞测试的话，这不是连平叛都不如了吗！

　　公子斐傻眼。

　　“对了，还有这个。”公孙蓉命人将她向墨家定做的礼物呈上来。“这是妾身特别为你定做的，墨家试了也觉得不错，已经制了其他款式呈现给你父王了。”

　　公孙蓉送的是向墨家一比一定制的老树根。

　　墨家的手艺，那是没的说，不仅将树根的蜿蜒交错，纵横崎岖复现惟妙惟俏，连靠背的树干和树根底下的沙石也一丝不落。虽不敢保证坐在上面就和坐在大树下一个感觉，但九成雷同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说了，有需要的话上面的树叶也能做。”公孙蓉的要求不难，既不需要会动的机关，也不需要名贵的材质，所以就算再做大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不用，这样就很好了……”公子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微笑。他试着在树根上坐了一会儿，只觉动作姿势都差不多，屁股压着的纹理也类似，但那种休息放松感觉……

　　算了，别提了。公子斐扶额。

　　“所以，他们献了个什么给父王？总不会也是个树根吧？”公子斐带着几分无语问。反正他是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献的，雕刻的够精细吗？

　　“很难形容。”公孙蓉道，“等下你看了就知道。”

　　公子斐回宫——哦不，现在该说入宫了——先是去羽阳宫换了衣服才准备去章台宫觐见。这大约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作为一名成年人，他有什么事入宫都得先给章台宫打报告，确认无误了才能来羽阳宫拜见。

　　公子斐：“……”

　　“看了就知道……姑且一问，父王难道很喜欢很满意？”公子斐试探。

　　“可不就是，你父王已经交代了要全宫推广，用不了几个月，恐怕全咸阳都是了。”公孙蓉也挺无语。

　　公子斐：“……”

　　墨家这是用他的老树根做出了啥啊？公子斐惶恐。

　　换了新衣服去章台宫拜见，一入内，公子斐就见嬴政坐在一副此前从未见过的坐具上办公。

　　这不会就是墨家献上的新品吧？带着这样的疑惑，公子斐上前觐见。

　　“来了。”头也不抬的叫公子斐免礼，嬴政一直到手中的文件写完才放下笔抬头观察公子斐。“不错，很精神。”嬴政含笑点头，十分满意他成年人的打扮。

　　“看看这是什么。”他起身将自己的坐具完全展示给公子斐看。“墨家说是你给的灵感，对你很是感谢。”

　　公子斐凝神望去，只见那是一座大约两张案几高的方几，立有靠背，看着线条还挺流畅。

　　这和放东西的案几有什么区别？公子斐满头问号。他是不懂自己给墨家什么灵感了，只能说：“儿臣不敢居功。”

　　嬴政抬手叫赵高抬了一张稍小一点的过来，放在公子斐面前。公子斐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和他父王差不多的大的侍从，心中有些好奇他对律法到底是多精通，才能凭此获得嬴政的青眼。

　　“见过二公子。”赵高放下坐具，向公子斐恭谦一笑退到了一边。

　　公子斐收回对赵高的注意，将视线集中在身前的坐具上。

　　“就这样坐上去？”即便看着这坐具公子斐也不是很明白它和树根的关系，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靠背像树干？

　　嬴政点头。

　　公子斐试探的往上一坐，发现脚刚好垂直触地，还挺舒服。“哇哦！”公子斐小小的轻呼了一声，“这样……是不是不会脚麻了？”他问。“也不会有虫子了？”虽然铺着席子，宫内也每日打扫，但席子毕竟也是平的，偶尔还是会有虫子爬上来。

　　“虫子大约还不能避免。”毕竟衣服还是会拖到地上，“但脚确实基本不麻了。”已经愉快的用了好几天的嬴政确认。“并且在抬高案几后，书写很方面。”

　　“那很不错嘛。”公子斐新奇的在坐具上扭了两下。“有名字吗？”

　　“叫椅。”嬴政道，“抬高的案几则叫桌。”

　　公子斐好奇的望着嬴政身前的桌子。“另外，寡人已名墨家照此修改寝具，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不需要睡冰冷的地板了。”

　　“这可真是……举一反三？赚大了！”公子斐惊奇。

　　“不过我还是不能理解这和羽阳宫的树根的关系。”这他真想不通。

　　“因为这些已经是简化过了的。”嬴政笑道，“墨家感谢你的灵感，送了你一套相对原始的去你府里，也算是个纪念吧。”

　　“那我回去看看。”公子斐点头。

　　“说起来还有一事。”待公子斐新奇的体验完椅的功效，嬴政又道：“禽滑笑和公输斗前日上奏了新的试武木人，说你给了他们很大的启发，要为你申请爵位。”

　　“爵位？”这事公子斐就更摸不着头脑了。“儿臣提的意见……简化吗？”他想起自己临走是说的话。

　　“是。”嬴政点头。公子扶苏在朝堂混了一年了都还没有加官进爵，才相处没多久的墨家就要给公子斐申请加爵，这嬴政当然要仔细盘问。

　　禽滑笑和公输斗自然是如实交代。她们还带了她们原先研究的半成品过来给嬴政展示，嬴政觉得这种机关人偶确实挺有意思，拨了一笔经费给她们，而已经研发成功的试武木人则还需在投入使用后看看效果再说。

　　“她们新造的试武木人是怎么样的？儿臣都还没见过呢。”公子斐很是好奇。“至于爵位……只是一句意见，儿臣受之有愧。”

　　嬴政满意点头。这试武木人的效果如何还不明朗，公子斐也并非参与研发，暂时自然是不能受此大功的。不过该有的奖赏嬴政也不会少给。儿子这么有出息，他简直不要太满意，如水的赏赐早就抬进了公子斐的新家了。

　　“木人现在在军营，你过两日便会见到。到时你也可去感受一番。”嬴政道。

　　这就是要公子斐自己写个体验报告的意思了。

　　公子斐点头。都能申请爵位了，看来禽滑笑和公输斗对她们的木人很自信，他自然是要去体验一番的。

　　毕竟这里也有他的主意在。只是，说起体验……

　　“父王，儿臣听阿母说父王已同意儿臣去往墨家营地，儿臣不愿，还望父王收回成命。”他向嬴政拱手。

　　嬴政挑眉。

　　秦国国君的威严可非常人能够挑衅，要他收回成命……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是个大臣能直接在朝堂上对国君吼“你不这样要灭国了”的时代，敢挑衅国君威严的真的不少。或者说，只要你有大才，嬴政很多事都能通融，威严什么的，挑衅就挑衅了。

　　反正问就是心胸宽广，礼贤下士。

　　“不好吗？墨家很看重你，也没有什么危险，而且晋升或许会很快。”嬴政问。

　　虽然他一开始没有这种想法，但墨家提出后他发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必须承认，在公子扶苏与公子斐之间，嬴政是更看好公子斐的，所以他确实不太想让他上战场。

　　刀剑无眼，若有万一，他看好的这个继承人可能就要废了。

　　只是……

　　“这不是儿臣的理想。”公子斐摇头。

　　嬴政作势面色一沉。

　　“如果你只是为报刺杀之仇，那寡人劝你还是算了。燕国即便已是苟延残喘，也不是你能打的。寡人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特意派人在战场上保护你的。”如果他想，公子扶苏早就一垒军功爵位压身了，而不会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公士。

　　“儿臣明白，儿臣也并不是因为刺杀一事才想从军的。”公子斐立刻道。

　　“那是为何？”嬴政疑惑。

　　公子斐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

　　“其实……是因为儿臣小时候参加的一场庆功宴。”他小声道。

　　“庆功宴？”嬴政回忆他参加过的数也数不清的庆功宴，没发现有什么特殊。

　　“那应该是儿臣有印象以来参加的第一场庆功宴吧，王老将军连破九城，喜报频传，父王决定召开盛大的宴会庆贺。”公子斐回忆当时的场景。

　　“在那场庆功宴上，儿臣看父王为王老将军的战绩而高兴，便想以后能让父王为儿臣的战绩而高兴，看父王为王老将军的凯旋而歌唱，便想父王有一天也能为儿臣的凯旋而歌唱。所以……”他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嬴政：“……”他这说的竟是叫嬴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时你才几岁。”他语带嫌弃道。

　　“六岁吧？”公子斐嘿嘿一笑。

　　“六岁！六岁你知道什么！”嬴政轻哼。他凝神注视公子斐，见他神色不似做伪，最终做出妥协“也罢，你即有心，也不无不可。只是从军一事急不得，你且先去墨家吧。”嬴政道。

　　公子斐两眼一亮，立刻从木椅上跳起。

　　“好的父王！遵命父王！”

　　他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