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39、第三十九章 公子斐：

　　王室的冠礼总是隆重而盛大的。

　　一大早，提前几天就开始斋戒、沐浴，洁净身体和精神的公子斐就起身出门去祭祖了。他跪在庄严的宗庙里，为秦国的列祖列宗上香、献酒、行礼，祈求他们的保佑。

　　朝食过后，冠礼正式开始。

　　伴随着丝竹礼乐之声，参与冠礼的有司公孙辰等人，赞者公子扶苏和正宾王翦身着正装先后到场，按序入内。公子斐则穿着代表少年的朱红缘的采衣，站在门边向他们一一拜谢。

　　宾至，公子斐亲自将他们领进大门至敬礼台前，双方再次揖让。而后，公子斐自东，礼宾自西分两队上台列席。

　　所有人员到场，正宾王翦起身讲话。

　　王老将军和公子斐其实并没有见过几次面，双方也没有相近的姻亲，只是因为公子斐有意从军，嬴政才选的他。

　　好在王老将军还是认真负责的，被选为正宾之后他就将与公子斐同年的王安叫来询问情况，互相有几面交集的王贲王离他也没放过，甚至，他还特地去咨询了杨端和。再对公子斐有一个大致了解后，他才提笔写下了对他未来的期望。

　　经过几次彩排，公子斐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话了。但或许是场景气氛的烘托，这会儿听来他还是感触良多。

　　不过，现场可没这么多时间任他感触，王翦发完言，公子斐就要上前进行第一次加冠了。他怀着庄重郑重的心情跪在王翦面前，王翦则从王安手中接过黑色的缁布，吟诵着：“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毕福。”为他戴巾。

　　几息之后，王翦收手退回原位，公子扶苏则上前帮忙调整缁布的角度和扎结的紧实程度。调整完，公子斐起身向王翦和公子扶苏做揖，转身前往侧殿。

　　他在侧殿中脱下采衣换上与黑色缁布相配的玄色深衣，在侍从们的帮助下整理好衣冠，离开侧殿重新踏上礼台。他一边向所有观礼者展示他全新的面貌，一边向嬴政，向王翦，向宗庙逐一揖拜。

　　如此，二加白笄，换白鹿皮弁服，三加玄冠，换爵弁服，三次之后，身着白裳玄衣，带玄冠的公子斐再一次向向嬴政，向王翦，向宗庙逐一揖拜。

　　加冠礼至此算是完成了大半。

　　王翦再次起身，来到公子斐身边，他高声向在场的宾客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如琢，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

　　公子斐道：“孤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修改自称。

　　两人再拜，至此，礼成。

　　接下来，王翦他们就可以下台做正常宾客参与宴饮了。公子斐则要再次前往宗庙，向秦国的列祖列宗宣告他的成年。

　　————

　　“头痛……难受……”

　　正式成年第一天，公子斐被一群损友灌了个仰倒。他都记不清自己昨天喝了多少了，只记得一樽又一樽
　　，不停的有人来敬酒，来干杯，来举杯共饮。

　　“以前就不应该放过他们！”扶着脑袋头大如牛的喝解酒药，公子斐咬牙。

　　“放过？孤怎么不记得你之前有放过孤？”一大早就来看笑话的公子扶苏笑道。

　　公子斐瞪他。

　　“好啊！你就看着他们灌我！”他还不习惯自称为孤，说话一急就又用回了我。“你等着，等你成婚那天，我绝不会放过你！！”公子斐放话。

　　公子扶苏哈哈大笑。

　　“那孤就等着了。”满意的看着公子斐喝了药脸色一变抱着铜盆就开始吐，公子扶苏大步离开了。

　　公子斐吐了好一会儿，感觉胃都要吐出来了才终于停下。他一脸恍惚喝水漱口，安慰自己好歹头真的不太痛了。

　　“再也不想喝酒了。”虽然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但公子斐还是恨恨的想。

　　吐完又睡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公子斐才被阵阵饿意唤醒起来吃饭。他喝了一碗一直温着备用的粥，吃了些肉，这才感觉自己恢复了过来。

　　“接下来干嘛？”公子斐想。

　　“要不去集市逛逛好了。”来雍城呆了半个月，他都还没出门过呢。“也不知道大哥去不去。”

　　嘲笑醉酒的仇他记在心里了，但玩还是要一起玩的。

　　公子斐立刻去找了公子扶苏。他去的时候，公子扶苏正在和公孙辰他们一起玩六博，眼看着自己就要输回家了，公孙辰两眼一亮起身招呼公子斐：“你起来了！感觉好些了吗？”

　　他顶着众人鄙视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试图拉公子斐坐下。

　　公子斐果断回避：“孤可不打扰你们。”他看了一眼牌局，啧啧两声，反手将公孙辰按回他的座位。

　　“也没多久，何必着急？”他哈哈一笑自己跑了。

　　“阿淇，走！”李淇哎了一声连忙跟上。公孙辰也想跟他出去，但死到临头牌友们可不放过他。

　　“哪里走！”他被按回了自己的座位。

　　“二弟说得对，也没多少了。”坐在他对面的公子扶苏微笑。

　　————

　　雍城作为秦国旧都，市集的规模略小于咸阳，但往来的店家和货品却一点不少。公子斐发现这里或许是检查更松散的缘故，有许多咸阳没有的小零碎，还有不少带有西域风情的小玩意。他兴致勃勃的逛了一下午也才逛了一半多，待市集要关门了才意犹未尽的想找个地方吃饭。

　　“来都来了，怎么也该找个有西域风情的。”走在路上，公子斐左张右望。他想喝带着果香的葡萄酒，也想尝洒满香料的汤饼。“虽然宫里也不是没有，但……”

　　公子斐摇头。

　　咸阳宫自然是不缺食材的，但为了礼制，也为了君王的生命安全，各类食物都是规定的做法，几十年都不会变一变，实在是没意思的紧。另外，为了“不喜形于色”“不被他人掌握自身爱好”，宫里的人都不能太过表现自己的爱好。哪怕特别喜欢吃的菜一次也只能吃几口，以防被人发现。

　　公子斐在宫里的时候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点没觉得不对。等能出来玩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原来不是这样的。他喜欢微服私访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是“秦二公子斐”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己吃一大盆也无所谓。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玩一整天也没人阻止。

　　唉，不想了，越想越觉得宫里的生活拘谨。

　　公子斐理智上明白自己每顿都能吃饱已经超越这世上九成九的人，但快不快乐这种事，有时候还真不是理智能决定的。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书吧。公子斐摇头晃脑的感叹。

　　————

　　晃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家看着有些正宗的西域饭店，公子斐一进门就发现遇到了熟人。

　　或者也不算熟人，毕竟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但因为之前受过帮助，公子斐对他的印象还挺深的。

　　“你是……赵佗？”想想赵佗的出生，公子斐顿时怀疑起这家店的正宗程度。但他都已经踏进来了，还和人打了招呼，这会儿再离开也太过失礼，便也只能作罢。

　　算了算了，反正他还要在雍城留几天呢，明天再出来玩也来得及。

　　公子斐安慰着自己，老实坐下了。

　　“欢迎，想吃什么自己点。”赵佗似是没认出公子斐，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便给了他一块写着菜名的木牍。

　　未免客人不识字，他也站在一边介绍店里的热门吃食。

　　“就来两份红柳羊排，一盘乳饼和一壶葡萄酒好了。”简单听了几耳朵介绍，公子斐道。他倒是没忘记和他一起的李淇。

　　“好嘞！”赵佗得令，给了他们一份写着菜名的特制竹签，转身去后厨下单了。他也没管公子斐他们是不是真的认识他，反正他自己是没想起来。

　　“看来他现在过得不错，算是实现当初的梦想了。”公子斐记得他以前就说想带母亲在雍城落户。

　　“就是不知道他在军中混的怎么样了。”公子斐有些好奇。

　　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能用爵位赎人的能人了，现在过去一年，也不知他赎人的爵位赚回来没有。

　　“看来你真的认识我。”

　　公子斐只是自然自语，但这话却是碰巧被路过去招呼新客人的赵佗听进去了。他负责的点完了菜才重新倒公子斐这一桌来。

　　赵佗仔细打量公子斐的容貌，回忆他们应有的过往。

　　“……你是那个微服的公子哥！”想了半天，赵佗终于想起有这么有这么一个人了。“你不是咸阳的公子么，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奇怪。

　　“是为了二公子的冠礼。”公子斐面不改色道。

　　“哦哦确实，最近的大事。”赵佗恍然。因为公子斐的冠礼，整个雍城都算是严戒状态，许多人干脆就不出门了，他们家的店也少了不少客人。

　　“看来你的身家不错啊，还能来参加这个。”赵佗道。这身份，他都有点后悔想起对方了。惹不起，还是互相当个路人的好。

　　“一般一般。”公子斐谦虚的笑了笑。“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他将话题从他的身份上转开。“实现了当初的梦想呢。”

　　这家店店面不大，但位置挺好，靠近市集，人来人往的客流量不错。看店里客人们吃饭的脸色，饭菜的风味正宗不正宗不确定，口味应该是不差的。等做的时间长了，口碑有了保证，他们家应该就算是在雍城立住了。

　　“嘿嘿还好。”说起这一点，赵佗还是得意的。他一个战败国的士兵能混到现在这种情况，对大多数黔首来说都算数人生赢家了。“我阿母说等再攒一点钱就帮我说亲，明年……不，后年这时候应该能就抱儿子了。”

　　大抵是公子斐态度太过平和，赵佗忍不住分享喜悦。他两眼放光，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恭喜恭喜，相逢即是有缘，这就算是我的礼金吧。”公子斐从怀里摸出一颗小金珠递给赵佗。

　　“使不得使不得。”　赵佗连连摆手。说话他都后悔，收钱更是不行了。虽然他也知道这点钱对公子斐这样的公子哥来说可能就和他们常用的铜板一样，但！他受之有愧啊！

　　公子斐眨眨眼，将金珠收回了怀里。他转头向李淇要了一把铜钱。

　　“那这样呢？”不是很确定这种红包包多少，公子斐谨慎的数了三十枚半两。

　　“够了够了。”看他铁了心要送钱，赵佗赶紧点头。他迟疑的收下礼金，“那小的就先谢谢了。”

　　“不客气。”公子斐灿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