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33、第三十三章 嬴政：那

　　时隔十个月，又是一次燕使入秦，这一次，他们携带的不是逃离秦将的头颅，而是他们的太子燕丹的头颅。

　　这一次，燕国的送来的车队更多更长，送的各色珍宝美女也更加耀眼。但是燕国使臣的气势却远没有上一次那样充足，他们低调低调再低调，甚至不敢叫人知道哪一辆车才是使臣坐的。

　　随着他们的到来，秦国的朝堂也涌起了新一轮的讨论。嬴政高居王位，听臣子们脸红脖子粗的争论到底要不要一举灭燕。

　　“不过已是苟延残喘之辈，再多花些力气就能结束。”一位大臣道。

　　“世人皆知我秦燕大仇，此时转火，齐魏防不胜防！”另一位大臣道。

　　“齐国早已对我们俯首称臣，留至最后也无不可，倒是魏国，有不少赵韩余孽，当先灭之！”又一位大臣道。

　　“赵国余孽都还在，燕国余孽更是不足为惧。不过一帮只会逃亡的哀兵，此时放手即可迷惑他人，又方便最后一起清剿。当务之急还是削楚！”还有大臣建议。

　　诸位大臣各执己见，吵成一团，嬴政先是仔细听他们的意见，再是发呆等他们吵完，最后受不了了直接让人闭嘴。

　　“四天了，诸位就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吗？”距离燕国邮来投诚书信已经过去了五日。收到书信第二天他就召开了廷议，现在议了四天还没议出结果。

　　诸位大臣：“……”

　　这能怪他们吗？大王现在不也拿不定注意？大臣们面无表情的腹诽。按大王的作风，若是他心中有所偏判，他早就出声下决定了。

　　嬴政：“……”

　　唉，事情就是这么蛋疼。

　　燕国虽然扶弱，但也是国祚八百年的大国，比周王朝活的都久。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燕王喜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也不算特别荒淫无度的昏君，远没有到叫国民失心的程度。

　　这次刺秦事件的谋划者也不是燕王喜，是燕太子丹。在世人眼中，随着燕太子丹被杀死，这件事差不多也该过去了。强行灭了燕国虽然不是不行，但会显得有些过犹不及。

　　赶尽杀绝很可能会刺激到目前已对秦国俯首称臣的齐魏两国，但是就这样暂且放过——嬴政心中毕竟是不爽的。

　　眼看着又一日的商讨要没有结果的结束，嬴政闭了闭眼，沉默片刻，突然点了公子扶苏起来问他感想。

　　这是两位公子旁听政事以来第一次被点名，即便诸位大臣早知这一天必将到来，此时心中还是一凛，纷纷打起精神，关注他的回答。

　　公子扶苏突然被点名也是一怔，不过他素来是个认真的，嬴政都听的不耐烦了，他还是一字一句在听，将大臣们的发言都谨记在心。

　　“儿臣认为某某大人，某某大人和某某大人说的有理。”他是攻势暂缓派，觉得秦国当初既然没有对赵国赶尽杀绝，那现在也应该延续之前的做法，继续保持对各国余部的宽松。

　　“斐儿呢？”嬴政又问公子斐。

　　公子斐想了想，也赞同暂缓攻势。不过他的想法与公子扶苏不同，他认为这次攻燕本就是仓促而为，秦国准备不足。现在虽然还有乘胜追击的余地，但是燕国地处边陲，若是太过深入会陷入补给不便的不利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有地利，有人和，或许有机会反败为胜。

　　现在虽是秦国气盛，但燕国遭遇的毕竟是灭国之战，若是打出气势，现在打下的地盘也会受影响。反倒是会让秦国陷入不利的境地。

　　嬴政点头。

　　他心中其实也已有了决定，只是不甘心而已。毕竟，一不小心，不仅是他自己，连他最看好的两个儿子都要被一网打尽，不灭国实在无法叫人平心。

　　可是，就像公子扶苏和公子斐，还有其他诸位大臣说的一样，这场战争确实不应该再继续了。

　　嬴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也罢，就让他们再多活两天吧。”他终于对这四天的讨论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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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议和退兵这个决定是十分及时且正确的。

　　在低调的与燕国议和过后没多久，韩国曾经的国都新郑就发生了叛乱。这是一次由韩国贵族发起的复国之战。

　　“好大的胆子！”

　　接到奏报，嬴政当场气笑了。选在这个时机，是想钻他们暂时抽不出手处理的空子吗？韩国这群人想的可真美。

　　他几乎是立刻下令公开处死颍川君韩安。

　　至于平叛……不得不说，韩国贵族确实挑了一个好时机。秦国不缺将领，但却缺兵源。秦国大军一支由蒙恬率领，驻守西境，这是动不得的。王翦老将军率领的攻城大军则刚从秦燕前线撤退，不仅返回需要花费时间，还要留下一定人手防止反叛。另外，楚国虽常年与秦交好，但在统一战争中这也是秦国的心腹大患，不能不防。冯毋择将军就常年驻守东南边境，以备万一。

　　如此三线作战，嬴政一时还真抽不出太多人手去新郑平叛。

　　好一个韩国，不愧是出了韩非，申不害这等人才的国家。嬴政阴沉的想。

　　“臣愿前往平叛。”

　　就在嬴政烦恼的时候，留守的王贲校尉出列，向他请战。

　　嬴政挑眉，问：“士兵何来？”

　　“可向王将军，冯将军求助。”王贲说。从两边各自调派一支人手不仅能轻装简行，加快行军速度，还能避免一次派兵太多引发动乱。而他这边只要带上充足的草粮就已足够。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嬴政觉得他说得有理。但王贲以往多是随王翦将军出战，并没有单独带军的记录，保险起见，嬴政还是需要问一问其他人的意见。

　　“筹备草粮一事，臣这边可以。”最先确认的是太尉梁缭，他负责一切军事后勤调配。

　　“人手的话……如果要同时到达，王将军那边应该能抽出五千人，冯将军那边可能只能抽出两千左右。”另一位负责和各军联络的大臣道。

　　这是因为王翦将军那边已经开始拔营撤兵了，点齐人手就能带着草粮出发，而冯无劫那边常年是驻军状态，不太移动，要抽人手还要现场安排草粮。

　　“那若是再从咸阳抽一千呢？”嬴政问。

　　普通的反叛当然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但新郑曾是韩国的都城，他们必须得做好攻城的心理准备。这调派的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八千人，足够了。”王贲点头。韩国灭国只是这几年的事，为免发生叛乱，境内本就有一部分驻军留守。这回从其他地方调派八千，再加上当地留守的士兵，如此小一万人，如果形势不好能做先遣，如果形势可以直接平叛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祝王将军旗开得胜了。”

　　事情有了解决的方法，嬴政心头一松，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直接任命王贲为将军，五日后率军出发。

　　“谢王上！”王贲拱手谢恩。

　　————

　　朝议结束，秦庭的各部都开始为平叛运转。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两个闲人却只能乖乖回去读书。

　　公子扶苏还好，他似乎从没有想过要亲上前线，指挥战斗——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父王嬴政就是如此——但公子斐却是抓心挠肝的想要外出。

　　这咸阳他已经呆腻了！

　　于是，得空，他就跑去向嬴政请命。

　　“父王父王！”他目光闪闪，殷切而期盼的望着嬴政。“这次平叛人手如此不充足，儿愿前往为国效力。”

　　嬴政：“……”

　　他想起了公孙蓉的河东狮吼。

　　“还没死心？”嬴政问。

　　“为国效力，理所应当！”公子斐肃穆。

　　这话说得，嬴政能信他就是狗。

　　“想出去玩？”嬴政又问。

　　公子斐无辜的回视他，坚决不承认。

　　“出宫记录都有。”嬴政提醒。

　　相比常年宅在咸阳宫的公子扶苏，近一年，这小子几乎每次休沐都要出宫玩耍。嬴政一开始还担心过他这样会不会耽误功课，又或者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勾去了魂，但是派人跟踪了几次却发现，公子斐他出去玩，真的就只是玩。

　　这几年，公子斐几乎踏遍了咸阳的每个角落。不仅混去私塾上过课，还自己找大家辩过经。这也就算了，毕竟是学习。但他还去市集当帮工卖货，去工坊学手艺锻造，去郊区帮农民耕地，简直没有他做不到只有他想不到。

　　他真的还记得自己是王室公子吗？初初接到奏报的嬴政很怀疑，也很不理解。这些事，就算是他幼时在赵国最艰难的时候都没碰过。

　　嬴政一度想要阻止，但在某次他自己微服跟上去，偷偷围观过后，他又打消了阻止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了解民生的好办法，和他自己微服时只是带着侍卫走走看看完全不一样。只跟着这一会，他心里就产生了诸多想法。

　　当然，他不阻止，并不代表他认同，毕竟这种事找别人去做也完全可以——事实上，嬴政已经派人乔装混入咸阳各地，探听黔首们的想法了，这让他收获良多。只是嬴政觉得公子斐毕竟还年轻，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趁现在多经历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左右他现在都派人暗中跟着他确保安全，不会出什么大乱。

　　话又说回来，公子斐那个叫李淇的侍从真的很没用，据暗卫报告，他每次都试图阻止，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和他小时候在芷阳宫遇上情形一模一样。唯一比较好的，大概是比较忠心吧，不论公子斐做什么，李淇都会在周围苦着脸等候，一直等到公子斐玩尽兴。

　　公孙蓉以前特地给他配的那个刘文看来是白配了。嬴政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轻快的想。忠言逆耳啊，一味的管束果然是不行的。他暗暗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