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20、第一百二十章 虽然很不情

　　虽然很不情愿，但咸阳的调令下来，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公子斐愤愤的写了三封或恳切或抱怨或撒娇的家信送去咸阳，依旧无法改变嬴政的想法后，他不得不和公子扶苏一起准备交接事项。

　　首先是这大半年的帐要重新核对。

　　有去年上计的经验，这次的复核两人做的驾轻就熟，很快就完成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手里有点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呢，就得走人了。”

　　相比于去年年底的血红赤字，今年有了咸阳过来的移民和对新县的扶助邺城县衙有相当多的盈余。前段时间公子斐还和公子扶苏计划着在秋收过后，趁寒冬未至再修缮些什么。没想到他们都还没想好这钱该怎么花，就没机会花了。

　　“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吧。”公子扶苏苦笑。

　　长这么大公子扶苏还是第一次知道缺钱是什么感觉。这种勒紧裤腰过日子的感觉——说实话没还挺充实的。和少内鸣为了一点之前他就算随手扔掉也不会心疼的金钱磨了快一个时辰的事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说……父王以前也经历过这种生活吗？”公子扶苏小声问。

　　嬴政童年的经历在咸阳不是秘密，但也几乎不会有人谈起这个话题。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对此都只知道个大概，不清楚具体经历。

　　“或许吧。”虽然他也很好奇，但这种事不能问本人这他还是知道的。他只是比较活泼好动，还没想作死。

　　“反正，看赵国那会儿的样子，肯定过的不好就是了。”嬴政可是一打下赵国就把他们那的高层全杀了，这待遇也是独一份的。

　　“这么看，我们以前过的还挺不错的。”公子扶苏轻声道，“至少……不用出国去做质子。”

　　七国并立的时候，王室公子出国当质子也算是一件常事，他们的父王，王叔，大父都去其他国家当过质子。在学宫里，他们的同学中也有别国来的质子。

　　“是啊，多亏了父王和大父，还有列祖列宗的护佑。”这一点公子斐还是很庆幸的。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自从离了学宫，一起上学的质子就少有联系，日常往来都是那些熟悉的官员之子。

　　“父王不是滥沙之人，估计就是随便养着吧，和那些被俘虏的王室一样。”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公子扶苏想想也是。

　　“希望他们真的没事。”毕竟也曾是同窗。

　　————

　　除了账务，公子扶苏还要对目前正在审查的各种案件做一个统计和汇总。

　　能尽快审完的，他要加班加点的处理掉，不留给下任。来不及处理的，就将已经处理的部分写清楚，剩下的先放一放，尽量将完整的案件移交给下任。

　　因为公子斐这大半年清剿了不少山匪，邺城的监狱里人满为患。虽然为了修路的事公子扶苏已经加班加点处理了一大批——是的，修路这件事因为农忙实在没人，于是公子斐就将注意打到了山匪身上——但因为公子斐率领的县兵着实骁勇，几乎将周边山匪一网打尽，所以即便如此，监狱里也还剩着不少。

　　老实说公子扶苏看着这人满为患的监狱着实有些发愁。感觉不是很好意思交接给下一任的样子。

　　“怎么了？”

　　这天，公子斐巡逻回来，就看公子扶苏站在窗边发愁。

　　“还不是监狱的事……”公子扶苏叹气。

　　虽然少有明文定法，但罪犯的多少也是衡量一个县衙能力的标准。县令治下有方，郡县自然和谐稳定。县令御下无力，郡县自然多生事端。

　　他们两个治理的邺城县别的都还不错，就是这罪犯——着实有些太多了。

　　“这边现在还算新地，父王也会理解的吧。”公子斐安慰他。

　　正常来说，这些山匪的头颅都应该是他的功勋，最初会将他们留下本也是考虑到公子扶苏的善心。至于罚他们做劳役修路，这纯属废物利用。

　　必须得说，公子斐觉得这废物利用的挺好的，山匪保住了性命，县衙也有了可以差遣的人，很多事做起来都方便多了。公子斐之前甚至写了一份建议寄给嬴政，希望能推广这种模式。不过他的这份建议至今还没收到回复。

　　“说的也是……”公子扶苏忧愁。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都是正常的，但看着其他都明显优秀的成绩，这一项弱势就显得特别碍眼，让他总忍不住要多想想。

　　要不加个班将这些都处理了？反正这些都是山匪，互相诘问互相印证，处理起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好吧，一个个问过来还是很花时间的，相比起来，互相对比证词反倒真的不怎么花时间。

　　公子扶苏在心里默默盘算。

　　“你那边还有多少没处理？要在交接前扫荡完吗？”经过公子斐的努力，邺城周边的山匪基本已经给他扫荡完了。不过因为秋收农忙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又有了一些从周边逃来的新山匪。

　　“虽然我是很想处理啦，不过监狱没地方关了吧。”反正那些新山匪也不成气候，公子斐本来想着要不算了，给下任留点政绩。

　　“战争一日不停，山匪就一日不停，现在秦楚开战，不知到时候又会有多少流民沦为山匪。”公子扶苏叹息。

　　“等天下一统就会结束了。”公子斐笑道。相比于秦国的上下一心，楚国可混乱多了，相信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希望吧。”重新坐回席上，公子扶苏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他已经做好了挑灯夜战的准备了。

　　“大兄……归途劳累，县丞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公子斐叮嘱。

　　“只要你别再给我增加工作。”公子扶苏笑道。

　　“好吧。”耸了耸肩，公子斐彻底放弃了再清剿一波山匪的想法。

　　————

　　公子扶苏加班加点的干活，公子斐当然也没闲着。

　　就算已经划去再清剿一波山匪的想法也一样。

　　在完成每日的巡逻、训练和协助案件审理之余，公子斐还要琢磨邺城城防的问题。

　　之前，因为外有驻军，内有县兵，在劳役不足，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城墙修复的优先度被降得很低。县衙只在最初修补了城墙底层破损的地方确保不能让人借此出入就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搁置了。

　　现在，要交接了，公子斐整理自己的交接事项时，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糟了糟了，修城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修的好的！”

　　站在城墙破损的墙面前，公子斐想抱头哀嚎。

　　虽然因为魏国抽调兵力护卫大梁的缘故，杨樛攻下邺城的时候双方战斗不多，城墙损失不大。

　　但这毕竟也是攻城，该打的地方绝不含糊，所以这城墙该破的破，也一点都不含糊。

　　“怎么办？”虽然对自己和公子扶苏的治理效果很有信心，觉得三五年肯定能拿下邺城的民心，但现在这不是没有这么长时间了么。只大半年的时间，在驻军被抽调了一半，县丞县尉又换人的情况下，公子斐对邺城的安稳还真没什么信心。

　　“现在召集人手修城，恐怕也来不及了。”跟在他身边的徐甲也跟着皱眉。

　　修补城墙因为要搬运石土的缘故在劳役中也属最辛苦的那一类，作为惩罚更是只比死刑流放好那么一点。

　　“有多少修多少吧，好歹有个态度。”公子斐赶紧将那些被送去修路的山匪召集起来，告诉他们接下来要修城墙的噩耗。

　　“快修好的路段就继续修，还没开工或者只开了一点的就全部调去修城墙。”公子斐在一片哀嚎中宣布。这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之前的勤快了。不管怎么说，修城墙的人手还是不缺的。

　　剩下的——

　　“材料怎么办？”一群人坐在县衙里讨论。

　　现在的城墙一般都是石包土，里面是一层层夯实的泥土，只外面一层是石块堆积。

　　外包的石块因为运输和开采困难，没一两个月搞不定公子斐直接放弃了，他现在就准备将里面的夯土部分搞定。

　　谢天谢地，前任城主没什么抵抗的能力和决心，让城墙的损失不是很严重。加班加点的话，公子斐觉得还是有机会将这些损坏部分修好的。

　　“土料的话就近从那些被没收的房子里拆够不够？”公子斐问。这是他开会之前想好的。事急从权，反正这些房子被没收了也没人住，不如拆了。

　　县衙一群人难言的望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想出这种主意。

　　“县内的道路还算平整，使用那些土料的话可以用推车推行，节省人力。”公子斐如此解释。

　　这也多亏了他之前为了轮椅修的路了。

　　虽然这些路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并不连贯，但相比从城外运送土料，这一小段一小段的路也能节省不少体力了。

　　这么看修路确实重要。公子斐想。

　　“县尉，被充公的屋宅都是县衙的财产。”少内鸣提醒。这些可不是他的私产，能随便自己做主。

　　公子斐：“……”

　　差点忘了，好像确实如此哈！

　　公子斐傻眼。

　　“那我自己那套房子呢？”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买的那套卫府虽然不在城内，但距离也不太远，虽然主体建筑都是木材，但地基之类的都是夯土，要拆还是能拆出不少的。

　　少内鸣叹气。

　　“县尉，拆掉建筑也需要不少时间……”他提醒。

　　公子斐：“……”

　　好吧，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那依你们之见，在交接之前这城墙能补好么？”公子斐问。

　　众官员面面相觑，最后摇头。

　　“只是糊个表面的话很快就可以，但县尉应该不冤如此吧。”

　　真要搞，豆腐渣工程十几天就能搞定，但公子斐愿意吗？

　　公子斐当然不愿意。

　　“好吧……”

　　看来这顿骂是剩不了了。

　　确实是他没分清轻重缓急。公子斐忧伤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