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01、第一百零一章 虽然确定两

　　虽然确定两位嫌疑人的无辜无疑会增加自己的工作，但公子扶苏并不是会屈打成招的人，所以在确定了两人的无辜后他很快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盘查。

　　通过反复的询问和比较，两天之后，公子扶苏再次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

　　“没意外的话犯人应该就在这三人之中。”又一次的晚间会议，公子扶苏指着案几上三枚记录了嫌疑人身份的竹简道。“嫌疑最大的是家主夫人的妹夫，案发当时他只说在家睡觉，除了他的妻子没有旁证，因为屡次殴打妻子，家主夫人将自己的妹妹接来庇护，不许他们见面。妹夫对此怀恨在心，事发前就三番四次的上门讨要妻子，扬言再不让他们夫妻见面就要他们好看。”

　　“面对如此胁迫还愿意庇佑夫人的妹妹，这家主倒是个好心肠。可惜……”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斐微微垂下眼帘。

　　“确实，邻里乡亲都说这家家主平日里乐善好施，很是亲和。”公子扶苏对此也颇感惋惜。一名上位者总是希望自己治下的黔首都是这样友爱邻里，照顾亲朋的，没人想整天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堂听证。

　　杨樛也深以为然。在公子扶苏和公子斐他们过来前，他整天面对的就是这些破事，可把他这个武将憋坏了。

　　“有时间，有预告，也有动机，是还缺证据？”杨樛问。若是要他来判，这样充分的前提，这案子或许就要棺盖定论了。不过公子扶苏只将他列为最大嫌疑人，显然是还有什么别的考虑——“莫不是因为犯人还没招认？要上刑吗？”

　　虽然秦国审案不推荐用刑，不过若是犯人反复推翻自己的口供或者证据确凿也坚决不认，那刑讯也是理所当然。

　　“不至于，暂且还没到这种地步。”公子扶苏当然不是那种会严刑逼供强迫别人承认自己犯案的人，更何况这嫌疑人只是有时间有动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真的这样做了。所以，就算从各个方面综合来说这位嫌疑人都是最有可能的人，但公子扶苏依旧不能给他定罪。

　　“另外，有类似嫌疑的也不止他一个，只是此人表现最是跋扈，以至许多人都认为是他所为。”公子扶苏道。

　　“看来县丞心中另有人选？”公子斐立刻明白这或许也是一枚烟雾弹。“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他看向桌上的另两枚竹简。

　　公子扶苏抬手，默默将其中一枚推给了公子斐。

　　这是被害人最小的弟弟。凶案发生时这位弟弟因外出办事，刚好错过，侥幸留得一命，现在已经是这位被害人家中唯一的继承人了。

　　“竟然是他？他刚回来那会儿我还见过他呢。”公子斐惊讶。

　　这位弟弟是隔天下午才从外面匆匆赶回的。当时，公子斐正在督办对被害人宅院的封查，正好看到他撕心裂肺悲痛欲绝难以置信状若疯狂的哭嚎。

　　“他当时哭的可伤心了，还试图撞柱自裁，我们拦了好久才将他拦下。”这拦下还是用的将人打晕的方式。

　　“听徐甲报告，这人之后也去了现场几次，每次都哭的很伤心，求看守的县兵放他进去祭拜。看守的县兵温言安慰了他好几次，最后于心不忍的背着违令可能有的惩罚放他进去了一次。”这些负责看守的县兵都是新上任的本地人，他们对这位嫌疑人多少有些同乡情，十分理解他的悲痛。

　　“——等等！”

　　说到这里，公子斐突然变了脸色，立刻叫身边的小吏去传唤当天执勤的县兵。

　　“我之前还想着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若这人真是犯人，那他这样恳求说不定就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想拿回去！”他飞快道。

　　这话叫公子扶苏也变了脸色。他虽从口供中发现了些许端倪，但暂时还没有相关物证可以佐证，若真被他拿走了什么关键证据，那可就糟糕了。

　　“我记得案发当天就将所有东西都记录在案了？”他连忙向公子斐确认。

　　“这是自然！”毕竟是他们处理的第一起大案，公子斐搜查时简直是发挥自己十二万分的细心，务必确保记录时不错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地。只是，他们毕竟是外地人，对本地风俗不甚了解，若真有什么特殊暗号，他们即便看到一时也很难理解。“知道这人进去后我也重新去现场查看过，除了几处脚印的混乱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公子斐谨慎回忆。

　　至于脚印，他们封查的时候就已经混了许多脚印进去，现在再多几个到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

　　“不管怎么说他执意进去定是有什么目的，等明日天亮，我会再仔细核查一遍。”公子斐道。

　　“也只能如此了。”人都已经进去过了，现在追究县兵的失职也于事无补，只能等确定了犯人身份再以此作为范例敲打他人。

　　“希望没被他带走什么吧。”暂时，他们也只能在心里祈祷。

　　————

　　值得庆幸，放人进去的那位县兵行事还是比较谨慎的。据他所言，因为这有违上命，所以他虽放人进了大门但也全程紧盯对方，基本只让他在门口看看，并未允许他进到房中。

　　“中间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公子斐问。

　　县兵一开始肯定的说没有，但在公子斐厉声让他再好好想想之后，他冥思苦想，苦苦回忆总算想出了一些他觉得可能有些可疑的地方。

　　“路过走道的时候他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还有就是期间有想去后圂，不过我没有同意。”后圂就是厕所，被害人略有家底，后圂并不像乡里人家那样是建在猪圈上面，而是单独有一口大缸。缸上有盖板，人坐在上面如厕，异味被盖板遮挡，就不会露出来了。

　　这种大缸算是现在最时新的厕所，王宫贵族家里用的都是这种。——顺便一说，这种大缸有溺死的危险，秦国以前的老对手晋国就有一位国君是这样去世的。

　　“后圂啊……”之前都没想到，这后圂的大缸倒是一处藏物的好去处。

　　公子斐几乎是立刻起身叫人前去探查。

　　“若真能查出什么，你这也算是功过相抵了。”他抬手拍了拍县兵的肩膀。

　　————

　　事实证明，公子斐想的没错，这后圂里确实有些东西——失踪的碎陶罐就在其中。

　　只是，长久浸泡在粪水中，这碎陶罐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其他线索了。

　　“应该是匆忙间不方便带走就干脆扔进去了吧。”捂着鼻子俯首细细探查碎陶罐，公子扶苏猜。陶罐虽轻但碎片堆在一起彼此碰撞难免会发出声响，更何况陶罐碎片锋利，随意携带割伤自己也不无可能。

　　“虽不能当做证据，不过这多少证明了我的猜测。”没意外的话犯人应该就是这位受害人弟弟了。“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让他认罪。”公子扶苏沉思。

　　“还有怎么将背后的那群粮商扯出来。”公子斐补充。

　　虽然为了邺城内部的稳定肯定不能将所有参与策划的粮商拉下马，但这样大张旗鼓的挑衅，如果最终只抓了一个直接动手的凶手，那他们县衙的威信必然也将受到挑战。

　　“县尉可真是难为我了。”公子扶苏苦笑。就算大家都知道这是大粮商们在背后撺掇，但他们既然做了，那多半也早早准备好了退路。这位犯人表面上作为继承人得到了财产，但实际上……显然，这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颗弃子。

　　“相信你可以的！”公子斐给公子扶苏鼓劲。

　　公子扶苏无奈的回了公子斐一眼，重新看向案几上的碎陶罐。

　　公子斐已经算是掘地三尺帮他找证据了，再多的旁证应该是没有了。所以，他要怎么用现有的证据让犯人认罪？

　　公子扶苏默默沉思。

　　————

　　搜查证据公子斐可以竭尽全力，审案就不在他的权责范围内了。

　　公子斐分派了几个县兵给公子扶苏帮忙盯梢或者押送，想想应该没有什么其他事了，于是又回去训练县兵。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县兵们基本已褪去生疏，可以熟练的听鼓号进退了。在试武木人的协助下，他们的个人武艺也进展飞快，现在，一些比较勤奋的已经能熟练的施展一整套基础剑法了。

　　“照这个进度，一个月之后的攻山应该没什么问题。”公子斐想。

　　山匪虽然有正规的从军经验，但根据先有信息来看他们大多都只是临时被强征的散兵游勇，没有什么正规的打仗经验，平日里也不像县兵一样会进行正式的团队训练。

　　根据他浅薄的从军经验——唉，主要是之前的主将都不允许他上前线——只要对阵的时候心不乱，维持好冲杀对峙阵型，一般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剩下的，就看主将们的耐心和临场判断了。

　　虽然他不缺耐心，之前在学宫学习的时候也有丰富的“纸上谈兵”经验，不过真要打起来——老实说公子斐多少还是有些信心不足的。毕竟，他将要指挥的可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不再是学宫里的过家家了。

　　“果然还是在研究一下吧。”开战时候县兵们的行军能力到底能锻炼到什么地步他只能进行一个大致的估算，不能全然肯定，但他自己的能力和想法他还是能自己掌握的。只要他能多设想几种情况，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涵盖在内，应该就能临阵不乱，镇定的指挥县兵们前行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指挥战斗，他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等这边结束再去天元山探个路吧，眼见为实，再多的消息和报告都不如自己去走一边！”公子斐很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