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章 短暂的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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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息过后，忙碌的生活重新继续。
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公子扶苏一边派人暗地里调查，一边在城门，市集出入口等各种要道悬挂了秦国的商业要求。
考虑到现在还是占领先期，公子扶苏提出的要求都不难。只有必须明码标价和制作交易券两项而已。这都是在秦国运行惯了的政策，给各家商户的调整时间也宽限到了五天。没想到，就算如此，悬挂的语书还是遭到了商户们的反对。
“大人！若是家家都用同样的价格，那我家与他家有何分别？要是我们使用不同的价格，那黔首们不就竟挑着便宜的买了吗！”语书挂出去的第二天，就有好大一群商户来县衙哭诉。
就是要让你们降价好吗？有本事你们和粮商一样全场定高价。
“大人！这交易券和标价都是成本，使用交易券和标价务必会使价格上涨，如此一来，黔首们本就空荡荡的口袋不是更雪上加霜了吗！”语书悬挂的第三天，又一群商户来县衙哭诉。
交易券也就算了，标价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吧？而且都标明是竹签了能加价多少？怎么说得好像加这么点东西加个就要翻倍了一样？
公子扶苏扶额。
这都是秦国运行惯了的政策，怎么到了这里就跟要他们命似得？一样的政策，秦国的商户不都活的好好的？
面对商户们一轮又一轮的哭诉，一开始还能好声好气劝解的公子扶苏也来脾气，直接闭门谢客了。
不仅如此，他还加大了对黔首们的宣传，天天派人宣讲这个新政策，并向黔首们表示如果商家不从，可以直接来县衙告状，县衙会依律对商户进行处罚。
——这是吸取了杨樛之前的教训展开的宣传，公子扶苏的目标是在限定期限前让所有黔首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律法生效后的第一天，市集商户寥寥。许多商户都选择了罢工以示抗议。
公子扶苏对此多少也有预料，所以他也特地在市集开了一个店肆，平价或者低价售卖一些县衙不需要或者报废的产品——比如一些县衙所属工匠制作的产品或者县兵使用过的破损的武器和盔甲。
他这既是就近观察市集情况，也是给其他有意向的商户打一个样板，告诉他们应该这样做。
不得不说，公子扶苏的这一手效果好的出奇。特别是在降价方面。
第一天来开店的，要不就是互相已经说好价格的，要不就是老实本分的不搞那些有的没的的。由于当天开店的店家，黔首没什么选择，大家都卖的很干净。
但是之后，很明显，那些老实本分的商户立刻就被黔首们记住了，往后，只要还有货他们都是卖的最快的。而那些想要耍滑头的，则快就被愿意降价的零散商户制裁了。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一言堂，只要有一两个愿意降价，让黔首们知道这个东西能降价，那之后这些商品自然就维持不住高价了。
粟米的价格在维持了一小段时间的平稳后很快降了下来。
面对急剧减少的收益，商户们这回煽动不了黔首，又拿有县兵守卫的县衙没办法，只能将目标对准那些率先降价的小商户。
一场惨烈的凶杀案悄无声息的发生了。
这是对小商户的报复，也是对县衙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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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他们莫不是以为现在还是魏国时候？”来邺城这么久，公子扶苏还是第一次这样生气。
甚至，或许可以说，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
“简直找死！”被叫来开会的公子斐也为粮商们的大胆而愤怒。在这种时候闹事，他们怎么敢？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们是好说的吧？
杨樛：“……”
或许因为自己只是个挂名上司，被这样挑衅他倒不觉如何，也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不过，敢这样正面挑衅秦国的大公子二公子，说实话，他只想在心中为这群人点蜡——他们真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不能同仇敌忾，义愤填膺，杨樛只能专注案件。这不是他攻下邺城后发生的第一起案件，却绝对是死亡人数最多的一起。大抵是为了震慑那些小商户，被害人一家连同家里的奴隶和看门狗全部被杀，一个都没剩下。
“现场有查出什么线索吗？”杨樛看向公子斐。
之前没有组建县兵，遇到类似案件都是杨樛派驻军去探查现场。现在既然有了县兵，那这部分的事他也就顺手移交了。
“都记录在这里了。”
毕竟是县兵组建后的第一次正式工作，公子斐亲自带队去现场查看了情况。他是个仔细的人，现场能记录的他基本上都记录下来了。那厚厚三大卷竹简拿出来，杨樛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眼晕。
“这么多？”之前遇到这种事，他的下属能登记一卷信息就不错了。至于处理案件——啧，说起来因为发生了叛乱，之前他手上还留了好几件案子没处理，现在证人犯人都乘乱跑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那些案子多半是要登记成悬案了吧。
杨樛微微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
“暂时只能看出这么多。”没注意到杨樛的小动作，公子斐面色沉重道：“对方显然是有预谋的选择在雨天动手，离开的脚印基本都被雨水冲散了。”
脚印一般是查实犯人身份的重要证据之一，通过脚印可以大致判断犯人的性别，人数，凶案现场是否有奔逃反抗，人员进出的情况等线索。特别是人员进出的情况这一项，这是追查犯人的重要线索。这次案件的初步记录卷轴就有这么多，便是因为这一环的缺失使他们必须将周围所有方向都排查一遍。
“有确切消息吗？”按着竹简悬挂的标签拿起一卷翻看，公子扶苏凝眉。
“事情发生在深夜，受雨声的掩盖只有两三户人家听到了一些动静，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些动静是否与案件相关。”大雨淋漓，其掩盖的不只有脚印，还有声音。公子斐将这一里的所有人都询问了一边才得到这些许信息。
“似乎听到东西摔碎的声音……”公子扶苏轻声念出卷轴上的记录。“我记得房子里确实有陶器的碎块？”这样的重案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负责的公子扶苏当然也亲自去现场查看过。
“是，正堂和走道都发现了陶器碎片，不过走道的碎片被清理了，目前正派人搜查消失的碎片。”陶器便宜好用却易碎，是黔首们家里的必须品。被害人家中有些陶器碎片本不足为奇，不过，走道遗留的碎片边缘锋利，碎裂面几无尘灰，这显然是新碎不久。虽然也有可能是家主人前几日打坏清理了，但保险起见公子斐还是派人进行了搜查。
“有结果了吗？”公子扶苏问。
这自然还没有，不然他就一起记在卷轴上了。公子斐摇头。
公子扶苏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这一卷竹简记录的是死者家中各种可疑的情况，里面除了消失的陶器碎片外还有被撞倒的案几，混乱的脚步，四散的血迹等各种现场情况。
“从睡梦中被一刀毙命的主人来看，犯人对被害人家中的情况十分熟悉，可以说是一路直奔目的地。不过，他的目的是灭门，这并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一件事，所以中途应该有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并为此做出了反抗。”公子斐简述他的猜想。
雨水虽清洗了犯人离开的脚步，但同样也让犯人在室内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虽然各种凌乱的脚印显示犯人有特意走来走去模糊痕迹的想法，但可能是中途被发现耽误了时间也引发了骚动，犯人匆忙之下多有疏漏，最终还是被公子斐提取了好几个脚印。
“犯人显然是预谋许久。”公子斐冷哼。
如果只是雇用的杀手，那这案子查起来显然会费劲许多，甚至，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凶手说不定都远走高飞了。但若是熟人作案……那这范围可就缩小许多了。
“多半是这一家的亲戚吧。”放下卷轴，公子扶苏叹气。能熟悉到在雨夜里长驱直入主人家的人显然不会太多。
“嗯，已经将相关嫌疑人都扣押了，剩下就交给你们了。”虽然很想亲自找出犯人，不过公子斐的权责只到此为止，剩下的案件审理是县令和县丞的事。
“放心吧，你都已经将范围缩小了这么多了。”有这么多证据在手，他若再不能抓出犯人，那他也太无能了。公子扶苏自信自己还不至于此。
况且，这次的案件抓住犯人本就只是表面，能不能顺藤摸瓜抓出背后之人才是重点。公子扶苏可不相信这次案件的背后没有那些大粮商的怂恿与推动，不然怎么就选在这种关键时候？
据他所知，因为这次案件许多小粮商都暂时歇业了，这几天粮价也略有回升。没意外的话，全城的大小粮商应该都在关注这件事，若是不能妥善解决……
公子扶苏微微抿了抿嘴。
没有若是。他面无表情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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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审问与脚印比对，案件嫌疑人很快缩至两人。但再往下，公子扶苏就犯了难——因为这两人当天均有不在场证明。
“目前看他们的证词并没有什么互相矛盾的地方。”审案的是代理县令杨樛，他黑着脸往主位一坐，两位嫌疑人就瑟瑟发抖的跪倒了。那模样完全不像是有胆量杀人的人，最后果然，一通审讯下来一无所获。
哦。或者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他们将被害人与其他亲眷的矛盾都问的差不多了。
“之前问他们的时候互相都亲亲热热的，完全看不出有这么多纠纷。现在倒好，一通拉扯，简直人人都有仇视之心！”公子扶苏看着审讯记录感觉自己也是服了，之前县兵上门询问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家丑不外传，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公子斐安慰他。
公子扶苏叹气。正是因为理解，才更感无奈。“以前我还奇怪，怎么一件小事要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审这么久，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在御史大夫府的时候公子扶苏没少阅览各种地方县衙递上来的案子，当时他只觉得是奇怪，怎么黔首们明知道翻供可能会上刑，一个口供还能翻来覆去改这么多次。现在亲临现场他才知道，有的人就算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倒豆子，他的话也不能全信。因为有时候，被审讯的人其实根本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在被问起的时候他却会根据以往记忆脑补一个经过告诉你。
比如这一回审讯的两个人中的一个。被问案发夜里他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微微颤颤的表示自己在和朋友喝酒，还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他们喝酒时聊的话题。但传唤他朋友之后他们才知道其实案发当时他早就醉倒被朋友送回家了，所谓喝酒时的聊天说的其实都是三天前的事。
“他这人就这样，喝大了就记忆混乱，我们几个一起喝酒的都知道。”嫌疑人的朋友说。
杨樛当场派人去问了那人的朋友，事情果然就像那朋友说的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证词不能做数，无法洗脱嫌疑？”但公子扶苏烦恼的好像是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是，所以我们又传唤了嫌疑人的妻子和邻里，双方都确定嫌疑人那天喝的很高，不仅回来的时候大吵大闹，半夜里醒来如个厕也要兴高采烈的唱首歌，左邻右舍都被他吵得没睡好。”公子扶苏也是无语。
“他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有可能是因为赚了一大笔吗？比如说杀人佣金什么的。
“似乎是因为儿媳有孕的事。”公子扶苏在御史大夫府那么多案例也不是白看的，各种常见手法他都知道一些。“就在五天前，他家儿媳刚确定消息，已经一个多月了。邻居都说这几天他天天找人喝酒，逢人就说自家后继有人。”
“这到确实值得高兴。”公子斐了然。
“我查了他们家的家产，还请医工帮忙验了他儿媳的身孕，都是真实的，所以，如果他的邻居没有做假证，那他应该是没有作案时间的。”公子扶苏叹气。
“那另一个呢？”公子斐又问。
“另一个也差不多吧，总归是喝多了误事。”公子扶苏没好气道。“真不知道这些黔首怎么这么喜欢喝酒！”他抱怨。他们这样的王室公子明明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但他们从来就不会喝醉，更别说为此误事了。
“这……个人有个人的喜好嘛，也许有些人就是喜欢喝酒呢，老实说这种情况军营里还蛮多的。”公子扶苏接触了多是文官，可能确实少见，公子斐在军营那简直三天两头就能见到一回，早习以为常。
“既然符合脚印的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这脚印莫不是伪造的？”
穿小一码的鞋难，穿大一码的却很容易。出门在外不用崩的那么紧，公子斐为了舒适有时甚至会专门叫人做大一码。
“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话题回到脚印上，公子扶苏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许多。“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未被排查的嫌疑人。”如果是买凶杀人，那别人杀完人直接跑了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是最坏的可能，这意味着他们将很难有机会再抓到这个人。
“总之，明日我先招其他人过来审问吧。”公子扶苏疲惫的捏了捏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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