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厨娘到大司农》匪石心

27、启蒙 姚姜微笑说

　　姚姜微笑说道：“我欲在此间找两本书，侯先生不必着急，慢慢抄。”
　　她转头问伙计：“此间可有农桑畜牧的书册？”
　　伙计：“有。我们书局有《范氏农经》、《四时农书》、《齐民农术》，抄一卷二百钱。”
　　姚姜一愣：“抄一卷二百钱？”
　　伙计点头：“书贵，并非人人都能买得起，因此掌柜会让客人抄书，笔墨纸张都由我们出，只是抄一卷得要二百钱。”
　　姚姜向坐在柜台后的掌柜看了一眼：“这样的生财之道也能想出来，果真厉害。”
　　伙计叹道：“天下间的书局都有人抄书，若是客官抄不了，我们还能相助找人抄。多收一百钱。必定抄得极是清爽，我们还会给客官装钉好，看上去也与原书差不多。”
　　姚姜微笑：“三本农书各自价格几何？”
　　掌柜的话声飘来：“《范氏农经》与《四时农书》每套六两，《齐民农术》贵些，八两。”
　　姚姜轻叹：“这书价可真贵。”
　　伙计在一旁点头：“因此，客官们大多是来抄书。”

　　当日她送杜良辰去进学时，先生说读书费银子，姚姜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知晓了书价，又知笔墨纸砚书本无一不贵！寻常农家一年所出还仅够家中小儿进书塾一年的所需，没家资的百姓负担不起！

　　姚姜想了想：“请将这三套书都拿来我看一看。”
　　掌柜自柜台后出来打量着姚姜：“这位娘子要买书？”
　　姚姜点头，掌柜又将她打量了片刻，吩咐伙计：“去将这三套书取来给娘子看一看。”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如今姚姜在外奔走多，即便在食肆多在灶间与后院，但总是出了家门，不似从前不出村，已更换了新裳。
　　现今的杜家中不复先前穷苦，只有贴身小衣内裳是自家裁缝，杜翠兰有时也会请莫家姐妹相助缝，他们的外衣长衣都由杜翠兰在村中找针线好的乡邻帮手做好。
　　乡邻中多有擅长针线的女子，杜翠兰请她们做衣裳，她们能凭借此技能赚些钱财，两相得宜。
　　姚姜带着乡邻们赚银子，许多乡邻都心怀感激，愿意为她缝衣。
　　且每做一件衣裳，杜翠兰还会给缝衣的女子银钱，因此能帮缝衣裳的女子都做得很是用心，不仅针脚细腻，还会在姚姜在家时来让她试衣，若不不合身处便改过，合身了才会继续做完。
　　因此姚姜的衣裳虽无花巧，但甚是合体大方。
　　伙计与掌柜见过的客人多了，都有眼力，当即让人去取书册，又让人送上茶来。

　　三套书送到面前，姚姜才惊见每套书都有近一尺厚，不仅有书匣装盛，还包着青布封套。
　　姚姜想了想，看向掌柜：“我能打开来看么？”
　　伙计赶紧上来打开封套取出书翻开来：“请看。”
　　这三套书都不是一册，而是数册，每一册都不薄。
　　姚姜将要伸手去翻书，伙计的目光已经在她手上打了个转。
　　这伙计怕她将书翻脏了。姚姜知道他的意思，先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才翻开来看了一章，而后换过一套。
　　直至三套书各看完一节，她才点头：“除却《齐民农术》我还要套《字书》，要套字齐全的。可有《食经》？”
　　掌柜想了想：“《食经》现下没有，客官若想要，我能相助找寻。《字书》我家也有，有一套现今最全的，得要八两银子。”
　　掌柜这边说着，伙计已经取了字书来，也是一套数册。
　　姚姜将字书翻开来看，边看边道：“我还欲买些笔纸。请掌柜让伙计去拿银子，就在南城门外，出了城门便是。我这在这里等候，伙计可坐送我来此的驴车前去取银子。伙计取回了银子，我再将书带走。”

　　姚姜让伙计请了曹二柄来：“曹二叔，劳烦你带着这位伙计去找胡二伯伯，请他帮我付给伙计十六两银子，再帮我拿些散碎银子来，我要买纸笔。”
　　伙计与曹二柄赶着车往城南去，姚姜便在书局坐等。
　　掌柜即刻让人送上点心，姚姜想了想：“掌柜，我买了两套书，可能送我个添头？”
　　掌柜笑问：“客官想要什么添头？小店也有打发时光的话本子、各色小传外传，只要是小人能作主的，必定给客官添上。”
　　姚姜看了看笔墨纸砚，忽然想到正在奋笔抄书的侯秀才，微微一笑：“那位先生今日抄的书就不收铜钱了吧，算是给我的添头，如何？”
　　掌柜了看隔间：“那位侯秀才是娘子的亲友？”
　　姚姜点头：“我们是同村乡邻。读书人清苦，攒点铜钱不容易，请掌柜免了他抄书的钱。”
　　掌柜皱着眉头，姚姜微笑：“往后我要买书还到你家来。”
　　掌柜在心中算了算，微笑道：“好说好说。下回客官要纸笔书本，只管来吩咐一声，我会让伙计送到客官府上。”

　　书局内极是安静，掌柜让人在隔间内点燃了荷香，很是清幽。
　　姚姜翻看着农书，看了阵书，喝过一盏茶，伙计回来了。
　　曹二柄跟伙计一同进来，见了姚姜，他将个小布囊递给她。
　　姚姜微笑：“曹二叔辛苦了，快喝盏茶歇一歇。”
　　曹二柄笑着摇手：“我喝不惯这淡茶，我自带了茶水，我去马车上等候。”
　　侯书生抄完书出来得知姚姜为他免了二百文钱，赶上来对着姚姜长揖到地：“多谢姚娘子。”
　　二人出了书局坐上马车，曹二柄赶着车向城门走去。

　　“姚娘子买的书可能让我看上一看？”驴车轻晃，侯书生看着姚姜身边的两摞书：“在下爱书。”
　　姚姜将两摞书向他推过去：“先生请看。”
　　“当不起姚娘子称先生。”侯书生解开两摞书看了看：“姚娘子已是农事高手，还要看农书？”
　　姚姜微笑：“高手不敢当，见识有限，因此看农书补不足。”
　　侯书生点了点头，默然片刻：“不知在下可能为姚娘子做些什么？在下写字算账都行，”
　　“在下不是三河村人。”他小心措辞：“在下是镇河村人，因要县试来到三河村伯父家中。”

　　侯书生还在仔细措辞，姚姜已明白了：书塾为侯书生的伯父侯老秀才所设，收取的束脩、修金甚至四时节礼都与他无关。
　　侯书生在三河村没有田地，连菜地都没有，在伯父家中便是寄人篱下，纵算他会帮助伯父教导学童，依旧算是依附伯父。
　　现下姚姜将村中乡邻的田地都收在了手中种植良种，乡邻都因此获利，侯老秀才家中亦然，每月能分得好几两银子，但侯书生却不能得到分毫，或许还要承担更多的事务！
　　姚姜想了想：“侯先生，我来三河村不过数月，先前与村中乡邻往来也不多，因此知晓有限。”

　　“不瞒姚娘子，在下家中就是寻常农家，平日里就在书塾相助伯父教导村中学童。有时也下地做事，但，”侯书生轻轻摇头：“总之，在下无能，不能养活自身。”
　　“侯先生，我得知晓你的名字，年岁，擅长哪些书字。”姚姜知晓他的窘迫也知晓他说出来需要莫大的勇气，索性询问：“不知先生的详情，我也不知先生能为我做哪些事。”
　　侯书生愣了片刻，狂喜之余认真回答：“在下姓侯草字牧风，虚岁二十三，熟读《经史》，诗词也曾下过些许功夫，学过《算学》，写字记账都熟。”
　　他递过自己今日抄写的书章：“这是今日在下抄的书，请姚娘子过目。”

　　姚姜接过来翻了翻，乃是一篇《文规》，是为想要参加科考学子所必抄习研究的文章。
　　她翻看了片刻：“侯先生是在侯伯伯家中居住，那每日里得帮着侯伯伯教导学童，不知教导哪些书字？”
　　“承姚娘子问起，现下学堂中的学童正学《诗经》《四书》，都是在下教授。伯父年纪大了，已不能操劳，因此每二日只讲一堂课。其余的课都是由在下督学。”
　　侯牧风对着她拱了拱手：“在下若能帮着姚娘子做些事，有些许酬劳补贴伯父家中，那真是姚娘子莫大的恩惠。”
　　姚姜想了片刻：“侯先生，我需要的是培育良种，喂养牲畜的高手。”
　　侯牧风神情失落，叹了口气：“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但我需要位先生来教导我的妹妹。”姚姜淡淡地：“教她写字，明白字义，教她算学，学会看账记账。”

　　侯牧风一愣，姚姜微笑：“我妹妹今年十三岁，或许已错过了启蒙书字最好的年纪，但我希望她将能明白事理，不是无知无识，因此欲请先生教她些书字。每月我都会支付酬劳给先生。”
　　“在下可以教。”侯牧风已明白过来，急急接上：“在下常给村中蒙童启蒙，必定能也教好令妹。”
　　驴车摇晃，他却依旧立起来，车厢不高，他弓着身对姚姜一揖到地，却因车身晃动，一跤跌倒。
　　没等姚姜伸手扶，他已一手撑着车厢立起来：“在下一时情急，令姚娘子见笑了。”

　　侯牧风依旧坐好：“姚娘子，令妹学书字要学多久？”
　　姚姜想了想：“应付日间杂事须得读书记事记账写信，最少须得识得三四千字。这些是常用字，每日学会学懂五个字，两年学下来也学了三千多字，做这些事应当无碍了。”
　　“学书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日积月累。良辰每年的束脩、修金与四时节礼加起来也得十五六两银子，先生教导我的妹妹，我会每月支付先生一两银子。这银子我不会交到书塾，而是交由先生自行支配。”
　　没等侯牧风言语，姚姜又接上：“此事我不会与侯伯伯说起，先生可以每日到我家中来教我妹妹习字。明日便起始，而后每月初一我会给先生发放银子。”
　　侯牧风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了，欣喜万分连连拱手：“我，我必定认真教导，在下必定倾尽全力，一定不负姚娘子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