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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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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瓷心道:可怖!自然可怖!
这只手抓过她的头发,撕过她的衣衫,粘过她前世夫君的血,还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弄朝局。
但此刻她却无法说出一句不好,只扬起唇角,莞尔一笑:“傅大人端庄自持,哪里就面目可憎,傅大人莫要取笑了。”
傅清雪双手作揖,微微屈身,对温瓷行了一礼,而后便与温瓷错身而去。
温瓷看着他的背影,恍若看见他从黑暗中朝光亮而去,留她一人挣扎沦陷。
“姐姐。”温莲向前与温瓷并行,细声道:“这傅公子才学斐然,又一表人才,若不是家世出身太差,也不知是多少闺阁女子心目中的良人。”
温瓷微睨了眸子:“是吗?”
温莲掩了唇,发出一声嗤笑:“只是这家世却是逾越不了的鸿沟。不知父亲怎么想的,竟想要将姐姐许配给这样出身的人,难不成跟着他吃糠咽菜吗?”
“你瞧他,一身浆洗过的素衣,连个花样图文都没有,在这样的场合,竟还能走的如此昂首阔步,当真是不知道何为丢脸。”
温瓷缓缓笑了,今日在台上取笑傅清雪的不止是温莲一个,即便是她,前世也在听到泛阳湖的见闻后与闺阁好友笑话了傅清雪好几句。
但见过傅清雪位极人臣的模样,如今再想来,傅清雪一身素衣,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仍毫不局促,面见比自己尊贵百倍的人却能眉眼疏狂。怎么不算是心智坚定,宠辱不惊。
这样的人能走到高位并不算是稀罕。
“傅清雪毕竟在朝为官,你我闺阁女子,对命官要心怀敬重,一会儿当着别人面,切莫露出半分嘲弄取笑,否则别人会说我温家的女儿失了大体。”温瓷告诫温莲道。
傅清雪是个记仇的人,若因什么小事记恨上温莲,难保日后不会恨屋及乌,再厌上温家和她这个姐姐。
温莲“哦”了一声。她本还没及笄,是不能来的,是她央了娘亲好几次才得到这个机会,所以今日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重大的场合。
她虽然年纪小,但知晓礼数,头回出来自然要听好长姐的话。
“温大小姐好,温二小姐好。”
温瓷和温莲只听见一句爽朗清亮的男声,回眸看去,只见来人正是平宁侯世子宴长倦。
宴长倦贵为宗室,着装气派自是与众不同,光是那项上明红色的金累丝攒珠项圈便价值不菲。
再见宴长倦,温瓷却没上一世那样爱恨交加,只有悔教夫婿觅封侯。今时今日她早就不再祈盼荣华富贵,所以宴长倦于她而言不过是一过客,再不必为其多倾注什么情绪。
“见过宴世子。”温瓷拉着温莲行礼问安。
宴长倦却挥了挥手:“这么客气做什么。对了,温大小姐不是一向不来这种场合吗?怎么今日这么有雅兴。”
温瓷张口还未出声,温莲却先一步道:“自是因着宴世子在这席上,想要一睹风采。”
温瓷闻声一惊,忙扯住温莲的衣袖,但话已出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只能解释:“宴世子别听妹妹的话,她年纪小,不懂事,就会胡闹。”
“无妨,那我们一块过去吧。”宴长倦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温瓷却不敢与他同行。宴长倦本质上同她是一样的,爱受恭维,自视不同,她若跟着去了,两人一来一往几句话,恐怕宴长倦便会心生出她与他有情这样的心思。
“我想起我落了一个镯子在马车上,还需要好好找一找,宴世子你先去。”温瓷说罢,便福了福身,然后登上马车。
宴长倦见状便不再等,拂袖而去。
温瓷在马车上呆坐了会儿,才下来与温莲同去。
两人走了不多时,便看着偌大的泛阳湖,一眼望不到边,与蓝天相接,池中莲花绽开,美不胜收。
温莲和温瓷在人引领下到了一处凉亭,在茶案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而后以团扇掩面,望向亭前的诵诗台。
此刻已经有人在做诗了。
“芙蕖照水弄涟漪,亭影接踵映碧渊。莲瓣盛开如笑靥,胭色犹如美人妆。”
“好诗!”
“好诗!”
温莲往温瓷这边侧了侧身,“姐姐,这诗做的不错,做诗的是何人啊?”
温瓷透过诵诗台上比肩的人影看去,只见作诗那人正风光无限地接受大家的赞扬之声,眉眼桀骜,胸有成竹,她压低眉峰,冷声道:“长公主独子,方明轩。”
前世给傅清雪找不痛快,因此被傅清雪那疯狗咬着不放的人。
前世长公主府甚是高调,只因着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又在圣上夺嫡时多有助力。
至此这从龙之功也算得上长公主一份,长公主后来与承德国公府嫡次子方兆业成亲,承国公府长子方兆文继承爵位,而驸马不得实职,只在翰林院担任闲职。
虽驸马不得高位,但长公主府势力不一般又背靠承德国公府,因此这长公主独子方明轩至小狂妄。
前世,也因长公主府太过高调,得了圣上忌惮,又因方明轩得罪了傅清雪,在之后被傅清雪连根拔除,长公主被迫进清山寺修行,承国公府也被削了爵位沦为庶民。
回想起前世这些人最后的下场,又眼瞧着现在花团锦簇,风光无限的模样,两者相较,令人唏嘘。
温莲虽以扇掩面,看着前方那般热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温瓷打量着周围一切,在人群中急切寻找傅清雪。
今日她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避免傅清雪丢脸,从而记恨上这些人,于是温瓷稍坐了一阵就起身往一群围诗吟唱的凉亭走去。
刚往前凑了两步,温瓷就听见方明轩又道:“诸位皆是京中才俊,小生倒班门弄斧了。”
方明轩故意这样自谦,为的就是那些要捧他的人一句:“方公子若是才色平常,那我等岂不是无墨莽夫了?哈哈哈”
“方公子太过自谦了。”
方明轩被夸得心里舒服,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就连胸膛都又再次挺高了几分。
“诸位莫要这般严肃作诗,不如我们随意些,作对如何?若是对不上或者不好,便饮酒以示惩罚,可好?”
温瓷听着就来了精神,前世就是从这里开始,她立马搜寻傅清雪的位置,在绕过几个人后,便瞧着傅清雪正坐在席间品茶吃果子,目光落在泛阳湖开的正艳的莲上。
“傅公子怎么不去与他们作诗?”温瓷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傅清雪抬起头,见着眼前明媚艳丽的女子,缓缓起身又规矩的作揖:“温姑娘。”
“作诗本应应景应物即性而为才是上佳,矫揉造作,辞藻堆砌的浮夸之诗甚是无趣。”
温瓷知道傅清雪满腹经纶,他说这话完全是他有这本事,因此他如此说来,温瓷并未觉得他拿乔做派。
在不远处,方明轩与好几人已经对上了几轮,酒也恰饮了几盏,许是觉得与那几人对的无趣了,便将目光朝亭角边缘温瓷傅清妍这处看去。
温瓷回想前世方明轩以案桌上莲盏而作,而此莲盏本就以古佛青灯为饰,主清洁高雅清心寡欲之意,于是温瓷顺理成章的随意开口道:“傅公子真如这桌上的莲盏,如此清心寡欲,正如佛前之莲圣洁高雅。”
傅清雪有些不解,第一次见温瓷她对自己不屑一顾,第二次第三次她都有些害怕自己,就连今日刚进门偶然撞到,她脸上的惊恐之色也做不得假。
可现在她不仅突然靠近自己,还这样直白的夸赞自己。
正在傅清雪不解时,方明轩突然绕过人群走到两人面前,随他而来的还有几个京城公子。
只见方明轩手捏酒盏,一副潇洒肆意的模样:“傅郎中原来在这,听闻傅郎中惊才绝伦,更是探花出身,想必对诗应该易如反掌吧?”
傅清雪站起身微微颔首以示礼貌:“可对一二。”
“好!今日诗会本也是娱乐,我们自随意些。”说着方明轩的目光落在了眼前案桌的莲盏上。
而后他缓缓开口道:“手握素莲盏。”
傅清雪回想起刚刚温瓷忽然说到这素莲盏用于佛堂,是以喻清心寡欲,那这一联就不应以字面意思浅对。
他思索片刻,道:“掌捧云庐香。”
“好!好!”
“素莲盏是一物,却又有清心寡欲之意,恰好云庐香也是供于佛前之物,是以静心安宁之意。”立马有人解释道。
“傅郎中不仅才华过人,见识甚广啊。”
“这一联,不仅字对上,其中深意也对上,好联好联啊!”
周围夸赞之音不断,方明轩有些不甘,他出这一联本就是想故意为难这乡下来的穷苦书生,却不想他竟知道这些寻常人家见都不曾见过之物。
这一联对上,甚至抢了他的风头,方明轩强撑起笑意,上前道:“傅郎中果然厉害,不若咱们各作诗一首,题目嘛……”说着方明轩将目光落在了温瓷身上。
“就以温大小姐今日这一身装扮为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