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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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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珞青仰头,却对上温瓷不容置否的眼神,微微一瑟,便是磕头谢恩了。
温瓷没有细说将珞青赶出去的缘由,但珞青也猜到了几分,在这屋里当差多年,说做错的也不过是今日听了温莲小姐的话将温瓷引至假山处。
她慢慢站起,而后悻悻退去。却是不敢再与温莲通气,以免被温瓷洞察,惹下更大的祸事。
珞青离去时正与过来的巧慧打了照面,双方一搭话,巧慧便明了珞青被赶走一事,说时就要去寻小姐求情,却被珞青挥手以拒。
“是我办事唐突不力,你休要去说,好歹是去正屋当差,之后还是能见着的。”珞青说罢便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如此,巧慧也不好说什么,只继续进了温瓷的屋,将温瓷手上捣花汁的活接下来,却控制不住去旁敲侧击地打听:“方才奴婢来时,见珞青红着眼睛出去了,不知是何故。”
温瓷并未斥责,只是一边将芍药花沾染在手上的花汁擦拭去,一边道:“她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归根到底是办事不力,这些年一直如此,若非有你力保,也不会容她在府上这么多时候,我打发她去正屋伺候,也学学出入上下的,长进长进。”
温瓷话已到这地步,巧慧也不敢再追问下去,这事便翻了篇。
花汁捣了些时候,直到汁水呈红灰色,现出细细密密的泡沫,这时加上白矾,染出来的蔻丹指甲颜色最好。
巧慧做染甲最是熟络,一边为温瓷指甲上色,一边还能与温瓷说上几句话。
“过几日,泛阳湖的莲就该开了,每年这时都有一场赏莲品藕的诗会,宦官人家年过十五的不限男女皆可前去,小姐往年不喜骄阳从未去过,但今年泛阳湖多支了几处凉亭,景色也更美了,太太的意思是叫小姐也去看看。一来看景赏花,解解闷,二来也去物色物色未来郎君的人选。”说到后面,巧慧莞尔一笑。
听到这信,温瓷不由想起前世这一场泛阳湖诗会,那日京中各名流、官宦子弟都去了,平宁侯世子宴长倦、傅清雪以及继妹未来的夫君,如今的锦衣卫一小旗穆景辞。
当时,艳阳高照,才子佳人,满目望去皆罗锦,入耳之词皆典籍。世人称说,世间才情十斛,泛阳湖独占一斛。
有人凭借这日的诗会声明远播,自是也有人闹出笑话,不过后者却不是那徒有其名的宴长倦,而是以惊才绝艳为名的傅清雪。
诗会中有一环节为以诗做对,上下押韵,还要达意,方为过关。
据说,长公主驸马方家方明轩做了半句:“手握素莲盏”,并点名道姓让傅清雪对下半句。
此环节在做诗之后,只为劝酒尽兴,故来往嘉宾都为娱乐,自不会拿出十分的架势去应对,傅清雪也是如此,听后便立刻对了一句“掌托白藕盘。”
虽略有些牵强,不过只作娱乐来说无伤大雅,然而话音刚落,却是噤声一片,后来更是蹦出了几声嗤笑,随后方明轩一队竟哄堂大笑。
傅清雪出身寒微,却不知这莲盏并非像莲的杯盏,而是京中都难见的贵物,常做世家礼佛的器物,意为不染尘世,不系浮名,以表清心寡欲之意。
他单从字面意思对了这一句,实则不解其内意,显得粗鄙庸俗。在方明轩刻意运作下,他便成了这诗会上最先被取笑的人。
傅清雪那人小性子,记仇,前世记着温瓷刻薄待他的仇许多年,自然不会放过方明轩,一朝得势,便想尽办法挤兑方家,更是以一条“吸纳前朝长公主宫变之教训,驸马及后继子孙皆不可委以重任”的折子,断了方家后代子孙的晋升路。
如今,温瓷在想,若能在诗会上为傅清雪解难,或是之后他便不会那般心狠手辣,也能看在诗会的面子上,容她过她的小日子,再不会有害她夫家,强取豪夺那一出。
“小姐,包好了。”巧慧系好最后一根指甲的包衣,说道:“要颜色浅一些,就明日摘除,要深一些,至少要三日以上。”
温瓷寻思了片刻:“明日拆吧,正好趁诗会上的莲色。”
“小姐?”巧慧惊讶地抬眸,“小姐是答应去泛阳湖诗会了?”
温瓷:“近日天气燥热,心中烦闷,出去走一走也是好的。你且去成衣铺子瞧一瞧,若有好的,拿来我选一选,那样气派的场合,总不能穿旧衣。”
“诶!”巧慧喜笑颜开的应下,转身就出了门。
五月的天儿虽白日里燥热,夜里倒不似三伏日那般闷热难耐,只将几缸冰块放置在屋里,随着入窗的夜风倒也算清凉。
温瓷吩咐巧慧点了长明灯,又喝下一碗安神汤,这才浅浅入眠。
“傅清雪!你究竟关着我为何?我从未得罪过你!”
傅清雪阴沉的脸在烛光的晖印下显得有几分狰狞,他垂眸低笑,那勾起的嘴角在温瓷的眼里似像一把要取人性命的镰刀。
她忍不住一身寒意,不断往后退,直到背部抵靠在床脚,栓在脚腕的铁链因为移动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越来越近的傅清雪捏住温瓷的下颚,一双深眸如盯着猎物一般带着丝丝兴奋:“温瓷,你不是喜欢取笑我吗?你再笑一个我看看,我爱看你笑!”
“要那种轻蔑的,嘲讽的,厌恶的笑,你笑给我看,好不好。”
“啊啊啊!”
温瓷从噩梦中惊醒,一身纯白丝缎袭衣被冷汗侵透了,她瞳孔放大,心跳如雷,这一声尖叫立马惊醒了在屋外守夜的巧慧。
巧慧连急忙冲进屋内,慌道:“小姐,可是噩梦了?”说着她就抬手为温瓷顺气。
她与温瓷自小一起长大,又年长温瓷两岁,她知道虽然温瓷多有刁蛮跋扈,可却也是打心底里心疼她的。
这几日温瓷的反常也渐渐让巧慧不安:“小姐,没事的没事的,是梦。”
温瓷环顾四周,这里是她的闺房,房内是明亮的长明灯,而她脚踝上也没有那沉重的铁链,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抬手抹去额间的汗珠,摆摆手道:“我没事了,你去睡吧。”
巧慧心中不安,一边退下一边心里想着若是小姐再这样夜惊不眠,需得请大夫来瞧瞧了。
后半夜温瓷也仅仅浅眠了几个时辰,以至于清晨巧慧与梳头丫鬟明月送新衣首饰进来时,瞧着温瓷脸色憔悴,眼下乌黑。
明月一边为温瓷抹水粉,一边道:“小姐昨日没睡好,瞧着脸色都不好。”
温瓷看着镜中自己,也无奈:“妆上厚些便是。”
今日温瓷特意让巧慧在锦凤阁选了一身略微亮眼的金橙流光月华锦衫,再配以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头冠单环流云髻,以金翠明珠冠饰点缀。
这一身装扮既明艳又华贵,但又不浮夸,是能将十七少女的鲜活明媚展示的恰到好处。
“小姐真美!整个京城小姐当属第一贵女。”巧慧忍不住夸赞。
若是在前世,温瓷自是爱听这些夸张的奉承话,只是重活一世又经历过黑暗,两世加起来,她也有四十多岁,心智成熟很多。
现在再听这些,她只觉得有些刺耳:“休得这般夸赞,若被外人听了去,只让人觉得我狂妄骄傲。”
“哪有人敢说姐姐狂妄骄傲的,若是有人说,妹妹定饶不了她。”
温瓷朝门处看去,只见温莲一袭碧青团莲连纱束身裙,外罩一件白雾锦幻纱,那模样瞧着既青春又清爽还不失少女天真。
温瓷勾起笑,既不亲热也不算疏远的走近温莲:“妹妹这身衣裳着实好看,我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刚出水的莲花仙子呢。”
温莲的笑突然凝在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微微张嘴,但不过一瞬,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失态,而后有些别扭道:“姐姐莫要取笑我,姐姐在,妹妹哪里敢称仙子。”
这一翻来回,温瓷也将温莲微妙的面部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她自是不奇怪温莲会惊了。前世她可从未夸过温莲一句,只享受着梁氏与她的吹捧,甚至都迷失了自己。
“好了好了,莫要耽误时间,我们快去赴泛阳湖诗会。”
泛阳湖本就在京城往西二十里处,泛阳湖也是京城之地为数不多的人造湖,占地约百亩,因着此人造湖造得极为精妙,皇帝便命人在此处修建了一处园林,以供京城官宦皇家子弟来此游玩。
恰巧今年又多修了几处凉亭,是以哪怕已是五月,官宦子弟也将诗会办了起来。
“尚书府千金到!”
随着牵马小厮的吆喝,温瓷与温莲接连下了马车,因着今日日头尚烈,巧慧与香九都各自为自家小姐撑起了伞遮阳。
温瓷让巧慧将伞压低些,哪想因着伞低,她在上第一个台阶时候突然踉跄。
幸而有人眼疾手快,将她托了一把,温瓷才不至于狼狈的摔倒,她回过头看向托她手臂的主人时,惊得后退半步。
傅清雪的手还托着温瓷,她后退半步眼中惊恐的模样让他实在不解。
“温小姐,傅某可是面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