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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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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天气冷的出奇,温瓷居于内宅,却听外边长江封冻,南海飘雪,气温骤降之下,冻死骨无数。
今年年关将至,朝廷有三件大事,一是肃清厉王谋逆案,二是赈灾救民,其三是预防鞑靼趁着天寒地冻、国力衰弱举兵再来,可谓是内忧外患。
朝堂之上,傅清雪道此三件事皆因国库空虚谓为患,轻重缓急不能以常言论。
“而今国库虽说勉强充裕,但若救济灾民、肃清逆党、兵援边关三事齐驱,若能短时间内解决也罢,但时限一旦拖长,届时国库耗尽,钱财无几,恐再生动乱,民不聊生。
臣以为,此番应先镇压厉王势力,缴清其结党营私的全部资产,查抄其案相关人员,以其家产没入国库,用以赈灾,安定民心。至于鞑靼,他们抗寒、善战,这个时机难免有生乱之心,必须加强防守,拨动军需。”
傅清雪所言给这棘手的问题道明了突破点,首辅齐修臣依言上奏,其余人等大多附和,于是针对厉王谋逆案的肃清声势浩大地铺展开来。
而厉王处心积虑多年,自不轻易屈从,在其封地被伏击后携其私兵遁逃,而后假借“君主失道,天灾降罚”为名树立民心,讨伐皇帝,据情报,厉王的亲信与鞑靼人来往密切,恐会勾结敌国叛国生乱。
国事棘手,每日上朝少则两个时辰,多则三四个时辰,六部忙乱,连温瓷都许久未见温正仪了。
这日,温瓷在府中听见李德全前来传唤,唤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她来不及梳妆,只迅速换上县主冠服随李德全去往宫中。
一路上,马车旁禁军随行,肃穆严明,温瓷心中惴惴不安,大抵猜到皇帝目的,她拼命回想有关上一世的厉王谋逆的细节,但自从改变厉王谋逆案的走向,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捉摸不透。
纠结了一路,终于还是要面对。
尚书房,皇帝正满面愁容地踟蹰,见着温瓷,既是慌乱又是惊喜:“你来的正好,朕如今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上次你说提防昭涟之,可谓五字警言,如今我再问你,今该何为?”
温瓷还没来得及下跪就被搀扶平身,她这几日听着外面传言知道了不少消息,也在思考解决的办法,如今听皇帝阐述,回想着前世经历种种,心中有了一些看见解。
只是想法一说出,必然牵连更广,于她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皇帝见温瓷犹豫,便道:“县主食民邑,享民供奉,便要为民造福,此乃天经地义,若畏手畏脚,只顾自己,就是朕看错了你。”
温瓷就知道这县主名号不是白白送的,虽然即便没有这个名号,她也愿意做些什么,才不虚度此生。
如今顾不上别的,她掀开裙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女有一见解,但请陛下莫问缘由。”
皇帝面露疑惑,片刻舒展开来,“上次你说提防昭涟之,朕没问过你缘由。身为君王,遇事有解已十分难得,至于缘故你不说,朕便不问。”
温瓷磕了头,深吸一口气:“臣女久居内闱,只叹战事一起,百姓居无定所,天灾人祸并行,百姓何苦?臣女懦弱,不主战,若能以文定天下,百姓少一些苦楚最好。
臣女觉得傅大人所说有理,如今应先处置厉王谋逆案,最好速战速决。厉王一倒,一来令鞑靼忌惮,不敢进犯。二来充裕国库,用以赈灾,安定民心,三桩棘手的事都可以迎刃而解。但与厉王之争一旦战线拉长,鞑靼插手,民心不稳,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也是朕忧心之处,如何不战而胜,速战速决?”皇帝虽然眉头紧锁,但眉宇间却露出欣赏之意。
“臣女认为一破其信,二破其势。”温瓷抬眼看着皇帝,笃定地说:“厉王惶恐之下必然会频频与鞑靼联络,陛下只要纠其证据昭告天下,此等卖国之人,天下共诛杀之,如何再取信于民?此为破其信。厉王不肯入京伏诛,必定更加防范,刺杀难上加难,臣女以为可用秦王、禹王、宁王、晋王四王书信将厉王引出,擒贼先擒王,此为破其势。这样一来,厉王的势力连根拔起,再不能成患。”
从昭涟之到四王,皆是谋逆案中从未有证据指向的人物,皇帝越听越是茫然:“四王?他们竟也参与了谋逆?”
“眼下厉王势单力薄,定会发动四王一同谋逆,陛下可劝服或是威逼其一,令其钓出厉王,将功补过。臣女可以保证,四王在厉王谋逆案中都有过参与,只是行事隐蔽,从未有人得知,他们是厉王最后底牌,所以他们的话厉王一定会信。”
皇帝相信温瓷的话的可信度,但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人和事温瓷从何得知,这叫他怎能不惑?
温瓷看出皇帝眼中质疑,回避皇帝的目光:“陛下已应下,绝不问臣女缘由。”
“好。”当前还是国事为主,皇帝没有再追问,赐温瓷封赏后,就让人送她出宫去了。
待温瓷离开,皇帝坐在椅上勾唇浅笑,喃喃自语:“一个知天象的傅清雪,一个明未知事的温家女,他们二人在一起到底是佳偶天成,还是贻害无穷?或许,这桩婚事该重新考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内外银装素裹,本应是祭灶扫尘的喜庆日子,却因连日的严寒与朝局动荡,处处透着压抑。
街市冷清,偶有行人也都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呵出的白气转眼消散在寒风里。
温府云韶轩内,炭火烧得正旺。温瓷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梅树上。
自那日宫中献策已有五日。皇帝采纳了她的建议,暗中遣使联络四王,同时命傅清雪加紧搜集厉王通敌的证据。
朝中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布下天罗地网。
“小姐。”巧慧端着茶点进来,见温瓷又在出神,轻声道:“您这几日总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温瓷回过神,接过茶盏:“无事。父亲今日可回府了?”
“老爷一早便进宫了,听说今日大朝会要议赈灾之事。”巧慧顿了顿:
“方才门房来报,傅大人派人送了些药材来,说是御寒补身的。奴婢已命人收进库房了。”
傅清雪...
温瓷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心中五味杂陈。
自那夜宫门外一别,他再未登门,却隔三差五派人送东西来——有时是药材,有时是书籍,有时是些精巧的玩意儿。
这让她想起前世,他囚禁她时,也常送些东西来。
那时她只觉讽刺,如今却品出些别的意味。
“小姐,二小姐来了。”门外丫鬟通报。
温瓷放下茶盏:“请她进来。”
温莲今日穿了一身水红锦袄,外罩白狐毛斗篷,衬得面色红润。她笑盈盈地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姐姐这儿真暖和。我那儿炭火总是不够,冻得人手脚冰凉。”
“若不够,让管家多送些去。”温瓷示意她坐下。
“那倒不必。”温莲在暖炉边坐下,“听说姐姐前几日又进宫了?如今陛下这般看重姐姐,真是叫人羡慕。”
温瓷淡淡一笑:“不过是陛下垂询些琐事罢了。”
“琐事?”温莲眨眨眼,“可我听说,姐姐在御前献策,连傅大人都称赞不已呢。”
这话让温瓷心头一凛。御书房中的谈话极为隐秘,温莲如何得知?
她面上不显:“妹妹从哪听来的闲话?傅大人何时称赞过我?”
“姐姐何必瞒我。”温莲凑近些,压低声音:“穆侍卫那日当值,恰巧在御书房外听见了几句。他说陛下对姐姐很是赏识,连傅大人都说姐姐‘见识不凡’。”
穆景辞...
温瓷心中一沉。
这个前世成为温莲丈夫的锦衣卫,这一世似乎也与温莲走得很近。他听到御书房中的谈话,是巧合,还是有意?
“妹妹与穆侍卫很熟?”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温莲神色微变,随即笑道:“不过是见过几面罢了。姐姐也知道,穆侍卫常来府中与父亲议事,偶尔碰上说几句话。”
这话说得轻巧,温瓷却听出了几分欲盖弥彰。
两人又闲谈片刻,温莲便告辞离去。她走后,温瓷独坐良久,心中疑虑渐生。
前世的温莲,表面温顺,实则心机深沉。这一世她虽处处示好,但温瓷从未真正放下戒心。如今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巧慧。”她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二小姐近日都与什么人来往,尤其是...穆侍卫。”
巧慧一怔:“小姐怀疑二小姐...”
“不必多问,去查便是。”温瓷打断她:“小心些,莫让人察觉。”
巧慧应声退下。
温瓷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欲写些什么,却半晌落不下笔。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前世那一场轰轰烈烈的五王乱京。
还有傅清雪那夜的眼神:“离我远些,对你好。”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网中,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布局。
而她,既要自保,又要护住家人,还要避开前世的种种危险。
何其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