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奸臣他还在肖想我》不落沙棠

30、第 30 章

　　　　方才她远远的看，傅清雪的目光坚韧，似有什么闪烁，那眼神仿佛藏着很深的愧意。

　　他在担心她？还是愧疚，这样的局势将她牵扯进来？

　　傅清雪牵过的手仍旧温热，这一路温瓷想了很多，前世她只道傅清雪狼子野心，今生他的种种表现却逐渐瓦解着她的敌意。

　　所有情绪在马车将到温府时变成了恐惧，她擅作主张，让父亲担惊受怕，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随着马车停在府门口，温瓷心思愈发重，下车时她果然看到父亲担忧地站在门口，见到她的刹那眼神既是欢喜，又是愤怒。

　　温瓷快步到温正仪跟前，一时无话，只提起裙装跪下与父亲行礼问了安。

　　温正仪见此，怪罪的话竟也说不出来一句，只将温瓷搀扶起，父女二人相互携着进了门。

　　入了门子，父女二人才单独将话一股脑地说出，温瓷讲了自己这些天所历经种种，唯独隐去了自己托陆槐禀告陛下提防昭涟之的事。温正仪听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未曾想自己对温瓷所经历的这些毫无察觉。

　　紧接着温瓷也在父亲口中得知她在慈安寺这三日朝局几番动荡。

　　昭涟之突然被革职，重压之下厉王在京中部署的残部也将逐步挖出，这一块久而未除的痢疾终于是要拔除。厉王没了京中军部支持，唯有遵诏入京一条路，一旦入京便等于狼入虎口。

　　“厉王被逼到这个份上，不反也的反了。”温瓷道。

　　温正仪道：“区区藩王，不成气候。”

　　的确，厉王这时一切还未筹备俱全，前世那般勇莽仍旧一败涂地。而这一世，厉王出师未捷，其他四王也未必会再给厉王支持，棋局之上厉王毫无胜算才是。

　　不过......棋盘之上，若白棋落子有所偏差，黑棋也只会改变其原本打算。

　　“厉王用心之狠，谋算之深，不可小觑。”

　　话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太监的喊声：“圣旨到！”

　　闻言，温瓷一惊、与温正仪及家中人等皆只得放下手头之事，叫下人们奔走相告，不多时便在院子中，李德全公公的正对面齐刷刷跪了一地。

　　李德全掐尖了嗓子，洪亮高亢：“圣旨到，如陛下亲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赖股肱之臣，效诚明之节，而今温氏长女温瓷，毓秀闺闱，不失蕙质兰心，其志铮铮，不输骁勇男儿。秉忠君爱国之意，着鞠躬尽瘁之义举，不惧生死，忠荩之至。

　　昔有冯嫽持节，今尔临危受命，固久居璇闺，亦犹怀于民，岂能居于俗礼。兹为表其心志，特此表彰，受尔为清辉县主，赐文书、命妇冠服、岁例，仪仗如制。望其秉持忠心，当天下女子表率，使天下知巾帼不让须眉！”

　　温瓷一愣，说是受宠若惊也不为过。受封县主非同小可，必有从龙救世之功绩，她也不过是送了封密件。

　　她并不想牵扯进这局棋盘，但陛下此举便是昭告天下她是绊倒厉王的棋局里的一子，日后两方相战，她又岂能太平？皇帝完全可以待事成之后再论功行赏，这般急于表彰她，是另有深意？还是之后想让她为他所用，以赏收拢？

　　温瓷不敢妄自揣度，只好先磕头谢恩，将圣旨接下。

　　她看向跪在身边的温正仪，父亲也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李德全念完圣旨后，温正仪便想请他进去吃杯茶，以从他口中旁敲侧击再问出点什么，但李德全却说宫里事务繁忙，还要赶回去复命，不肯多说一言。

　　待李德全带着一干太监离开，温正仪命人将门关起来，拉扯着温瓷到正厅，正要开口，忽见梁氏和温莲也跟了进来。

　　梁氏和温莲并不知晓温瓷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两人一肚子疑惑。梁氏狡黠，并不急着臆测，先恭喜了温瓷，再问：“这圣旨说的含糊，我倒没听清，这乖女儿怎的就成县主了？”

　　温莲难掩妒意：“女大不中留，我看姐姐主意大着呢！李德全说了，姐姐巾帼不让须眉，这是何等褒奖？咱们温家真是要威风了，没出个班昭，倒要出个冯嫽了。”

　　“莲儿！”温正仪本就因不知圣意，心中急迫，也没心思去疏解姐妹之间的嫌隙，道：“莲儿，为父有话与你姐姐说，你与你娘先回房去吧。”

　　温莲脸色忽而变得更差，她只想着现在温瓷风光，连父亲的心思都全在温瓷身上，因此心中不悦，但刚露出怒色就被梁氏瞪了一眼，只得压下情绪告退父亲。

　　梁氏也跟了出去，此刻正厅只有温正仪和温瓷父女二人。

　　温瓷将手中滚烫的圣旨摊开，“方才我细想了一下，陛下的圣旨恐怕并非只是嘉奖我送密件的功劳，而是因我在慈安寺时托陆公公让陛下提防的那个人——昭涟之。”

　　温正仪本以为昭涟之是因在名单之列才被革职下狱，不想还有这层缘故：“女儿，你怎会知道昭涟之该提防。”

　　温瓷默了默，前世今生说法旁人不足信，说是梦到的更是牵强，便说：“给我密件的那个小侍卫死前讲的。”

　　“这样......”温正仪不疑有他。

　　温瓷垂下眸，陛下现在没跟她要理由，但她知道陛下一定已经验证过她的话，也就是昭涟之的确在狱中供认了不少事情，所以陛下觉得她可信可用，才有这一出封赏之举。

　　圣旨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温府内外激起千层涟漪。

　　温瓷被封清辉县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半日便传遍京城。各府贺礼如流水般送上门来，云韶轩内堆满了绫罗绸缎、珍玩古器。巧慧带着丫鬟们清点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小姐，平宁侯府送来一尊白玉观音。”巧慧捧着礼单来报，“说是特地从普陀山请回来的，开过光的。”

　　温瓷瞥了一眼那尊晶莹剔透的观音像，淡淡道：“入库吧。”

　　“小姐不见见侯府的人？”巧慧试探道：“世子爷亲自来的，正在前厅等候。”

　　温瓷手中的茶杯顿了顿。

　　宴长倦？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她放下茶盏：“让管家好生招待，礼收了便是。”

　　巧慧应声退下。

　　温瓷走到窗边，看着前院方向。

　　宴长倦此时来访，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探听虚实，想知道她如何得了这县主封号；二是借机攀附，毕竟她现在也算是“深得帝心”了。

　　前世种种涌上心头。

　　那个她曾倾心相待的夫君，那个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男人。

　　如今再见，竟只剩一片漠然。

　　院外传来脚步声，温莲的声音响起：“姐姐可在？”

　　温瓷转身：“进来吧。”

　　温莲推门而入，今日穿了一身杏红锦袄，衬得脸色娇艳。

　　她目光在堆满屋子的贺礼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色，随即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这一下就成了县主，连侯府世子都亲自登门道贺。”

　　“妹妹说笑了。”温瓷示意她坐下：“不过是陛下抬爱罢了。”

　　“陛下为何这般抬爱姐姐？”温莲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姐姐在慈安寺时，曾向陛下递过什么话？”

　　温瓷心头一凛。

　　这事极为隐秘，温莲如何得知？

　　面上却不动声色：“妹妹从哪听来的谣言？我在慈安寺不过是礼佛祈福，哪有机会向陛下递话？”

　　“是吗？”温莲笑了笑，“那或许是我听错了。不过姐姐如今是县主了，日后议亲，怕是连侯府都未必配得上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温瓷看着她：“妹妹这话何意？”

　　“没什么。”温莲起身：“只是替姐姐高兴。对了，方才穆侍卫也派人送了贺礼来，是一对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姐姐要不要看看？”

　　穆景辞？

　　温瓷垂下眼：“先入库吧。”

　　温莲走后，温瓷独坐良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县主封号是荣耀，也是枷锁。

　　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再不能如从前般藏于深闺。

　　更让她不安的是，傅清雪自那日送她回府后，便再未露面。

　　朝中消息倒是不断传来——昭涟之在狱中供出数名同党，皆被革职查办；厉王抗旨不遵，已集结兵马，准备起事；皇帝下旨削藩，命各军严阵以待。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