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年关,隆冬。
待温瓷再听说厉王消息时,听闻他已被押解回京,彼时百姓冒着风霜沿街簇拥,对囚车上的厉王和他的残党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腊月二十八,厉王萧衍斩首示众之日。
清晨,刑场外围满了百姓。寒风如刀,却挡不住人们看热闹的心。厉王谋逆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今日这最后一幕,谁都想亲眼见证。
温瓷站在刑场东侧的观刑台上,这是皇帝特赐的位置——清辉县主“监斩”。
她裹着厚重的狐裘,手中捧着暖炉,面色却比霜雪更白。
傅清雪站在她身侧,一身绛紫官袍,神色冷峻。
他今日奉命监斩,腰间佩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你在发抖。”他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瓷紧了紧手中的暖炉:“天冷。”
傅清雪看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人心照不宣——今日这场行刑,绝不会太平。
刑场中央,刽子手已就位。那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赤着上身,手提鬼头大刀,在寒风中呼出团团白气。
“带人犯——”
监刑官高喝。全场霎时寂静。
囚车缓缓驶入刑场。车上之人披头散发,身着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他被狱卒拖下车,踉跄着走到刑台前。
温瓷凝神望去。虽然那人满脸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厉王的轮廓——方脸,浓眉,右颊有道旧疤。是她前世在刑场上见过的那个厉王。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验明正身——”监刑官又道。
刑部侍郎上前,仔细查验后,高声禀报:“确系逆王萧衍无误!”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骚动。有人哭喊,有人怒骂,更多的则是窃窃私语。
傅清雪忽然抬手,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温瓷注意到,刑场四周的禁军微不可察地调整了站位,形成一个更严密的包围圈。
“午时三刻已到——”监刑官拖长了声音,“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数支冷箭从不同方向射向刑台!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目标直指刽子手和监刑官!
“护驾!”傅清雪厉喝,一把将温瓷拉到身后。
禁军反应极快,盾牌瞬间竖起,箭矢多数被挡下。
但仍有几支射中目标——刽子手肩头中箭,踉跄后退;监刑官大腿被射穿,惨叫倒地。
人群炸开了锅!
“有刺客!”
“快跑啊!”
百姓惊恐四散,场面一片混乱。数十名黑衣人从人群中暴起,手持利刃,直扑刑台!
傅清雪拔剑出鞘,剑光如雪。他一面护着温瓷,一面指挥禁军迎敌。
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鲜血溅上积雪,红得刺眼。
温瓷被傅清雪护在身后,看着眼前厮杀,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注意到——刑台上那个“厉王”,在如此混乱中竟一动不动,低垂着头,仿佛已认命等死。
不对劲。
若是真正的厉王,此刻岂会毫无反应?
她正要开口,突然,几道黑影从观刑台后方扑来!
目标明确——正是她!
“小心!”傅清雪回身一剑,将一个黑衣人刺穿。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竟硬生生将傅清雪与温瓷隔开!
“温小姐,请随我们走。”一个蒙面人逼近,声音沙哑。
温瓷后退,手摸向袖中暗藏的匕首:“你们是谁的人?”
“厉王要见您。”那人道,伸手来抓。
温瓷猛地抽出匕首,朝对方刺去!那人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量悬殊,温瓷只觉得腕骨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那只扣住温瓷的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溅!
陆槐如鬼魅般出现在温瓷身侧,手中短刃滴血。他一脚将断手的黑衣人踹飞,护在温瓷面前。
“陆公公?!”温瓷惊愕。
陆槐没回头,声音冷静:“小姐退后。”
说话间,又有几名黑衣人扑来。陆槐身形如电,短刃翻飞,招招致命。他招式狠辣,与平日那个温顺谦恭的太监判若两人。
温瓷这才看清,陆槐今日穿的竟是锦衣卫的服饰——不,比寻常锦衣卫的服饰更精致,肩头绣着飞鱼纹。
他是...东厂的人?
厮杀还在继续。禁军与黑衣人混战,百姓哭喊着逃窜,刑场已成修罗场。
傅清雪被数名黑衣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他心急如焚,剑势更猛,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温瓷这边冲来。
就在这时,刑台上异变再生!
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的“厉王”,突然抬头,咧嘴一笑。他双手一挣,竟将镣铐生生挣断!
“不好!”傅清雪脸色剧变。
只见那“厉王”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空中——
轰!
刺眼的火光炸开,浓烟滚滚!
烟雾中,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向温瓷!他们的目标明确,分工有序——几人缠住陆槐,几人直取温瓷!
“温瓷!”傅清雪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来。
但太迟了。
一个黑衣人已将温瓷掳住,迅速朝刑场外退去。陆槐想要阻拦,却被另外几人死死缠住。
温瓷挣扎着,袖中匕首划过对方手臂。那人闷哼一声,却不松手,反而将她扛上肩头。
“放开我!”温瓷厉喝。
“县主息怒。”那人低笑,“王爷只是想请您做客。”
王爷?厉王?
温瓷心中雪亮——今日这场劫法场,真正的目的不是救“厉王”,而是掳走她!
为何?她与厉王素无交集,为何要掳她?
思绪飞转间,那人已扛着她冲出刑场,跃上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
“驾!”
骏马疾驰,寒风扑面。温瓷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却强自镇定,暗中摸索身上可用的东西。
有了——发簪。
她悄悄拔下头上的金簪,握在手中。待马匹转过街角,速度稍缓时,她猛地将金簪刺向那人后颈!
“呃!”那人吃痛,手一松。
温瓷趁机滚落下马!
摔在地上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忍剧痛,爬起来就往巷子里跑。
身后传来怒喝和马蹄声。
温瓷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狐裘厚重,阻碍行动,她索性解开扔了。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她却顾不得了。
巷子错综复杂,她凭着记忆左拐右拐。前世她常在京城走动,对这片还算熟悉。
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一堵高墙——死胡同!
温瓷心头一凉。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她背靠墙壁,握紧手中金簪,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预料中的追兵并未出现。
巷口传来打斗声,惨叫连连。不多时,一切归于寂静。
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逆着光,缓缓走来。
温瓷屏住呼吸,手中金簪握得更紧。
那人走近了。
一身玄色劲装,衣摆染血,手中长剑滴血。面容冷峻,眉眼间却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是傅清雪。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发颤:“受伤了吗?”
温瓷摇头,忽然腿一软。
傅清雪及时扶住她。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隔着衣料传来温度。
“没事了。”他低声道,将她打横抱起。
温瓷一惊:“放我下来...”
“别动。”傅清雪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的脚崴了。”
温瓷这才感觉到右脚踝传来剧痛。方才跳马时,果然伤着了。
傅清雪抱着她走出巷子。巷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黑衣人尸体,陆槐正在查验。
“死了。”陆槐起身,脸色难看,“都是死士,嘴里□□。”
傅清雪点头,看向怀中的温瓷:“我先送你回府。”
“等等。”温瓷忽然道,“刑场上那个...不是厉王。”
傅清雪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那是替身。”温瓷肯定地说,“真正的厉王,根本不在刑场。今日这场劫法场,真正的目的是...”
她顿了顿:“是我。”
傅清雪与陆槐对视一眼,神色俱是凝重。
“先回去。”傅清雪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抱着温瓷,朝巷外走去。陆槐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走出巷口,傅清雪的马车已等在那里。他将温瓷小心安置在车内,自己正要上车,忽然回头,对陆槐道:
“查清楚,厉王到底在哪。”
陆槐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马车缓缓驶动。车内,温瓷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傅清雪。
他正用帕子擦拭剑上的血迹,动作细致,眉眼低垂。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
温瓷忽然发现,他左手手背有一道新伤,还在渗血。
“你受伤了。”她轻声道。
傅清雪动作一顿,将手藏入袖中:“小伤。”
沉默在车内蔓延。
良久,傅清雪忽然开口:“今日之事,是我疏忽。”
温瓷摇头:“他们计划周密,防不胜防。”
“不。”傅清雪抬眼看她,眼中情绪翻涌,“我早该想到,厉王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你。你在慈安寺时,他就曾派人接近。是我...大意了。”
温瓷怔住。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傅清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别过脸去:“总之,日后你要更加小心。厉王既然盯上你,绝不会善罢甘休。”
马车驶入温府所在街道。
远远地,就看见府门前灯火通明,温正仪正焦急地张望。
车停了。
傅清雪先下车,又转身扶温瓷。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动作小心,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瓷心头微颤。
“傅大人。”她忽然唤他。
傅清雪抬眸。
“今日...谢谢你。”温瓷轻声道。
傅清雪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微扬:“应该的。”
温正仪已迎了上来:“瓷儿!你没事吧?”
“父亲,女儿没事。”温瓷忙道。
温正仪见她虽衣衫凌乱,但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转向傅清雪:“傅大人,今日多亏你了。请进府喝杯茶,容老夫好好道谢。”
傅清雪拱手:“温尚书客气了。只是宫中还有事,不便久留。改日再来叨扰。”
他看了温瓷一眼,转身登车离去。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温瓷站在府门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寒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
她知道,今日这场风波,只是开始。
厉王未死,阴谋未破。
而她,已彻底卷入这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