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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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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大理寺地下牢狱中鞭声响彻,哀嚎阵阵。
数名黑衣男被扯了面罩和衣裳,浇上盐水,忍受重重酷刑。血腥味渗进牢狱各处,逼得大理寺卿常玉都用锦帕捂住了鼻子。
“入了大理寺想全须全尾出去已是不可能的事,我知道你们都是厉王府的死士,不过大理寺的手段也不是人人都能捱得住的,我劝你们尽快交代!”常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是几个被吊死的血淋淋的人儿。
明明已经被打的气若游丝,仍有人用着最后的力气朝着常玉所在方向淬了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绝不贪生怕死!”
“好好好,这牢狱中一百八十般手段且有你们受的。”常玉说罢起了身,愤恨地瞪了一眼犯人,转身叫过狱卒:“给我狠狠的打,别打死了。”
“是!”
常玉打了个哈欠,他很久没照料过这种硬骨头了。
其实这些死士这么能坚持不为别的,无非就是一家老小都在厉王那里。对于他而言,再难啃的骨头也有啃下来的一天,可陛下偏说两日内拿到口供,实在有些棘手。
对方没被打服,他倒是被困意打败了,支着身子往上面走,迎面撞上了走下来的穆景辞。
“呦,穆侍卫。你来可是皇上有什么指示?”常玉虽是二品大员,多少也要顾及一下圣上跟前的人的面子。
“陛下让我来看看。”穆景辞说着,便继续往下走。
本已准备回家安歇的常玉只好又跟着走下来,却抱着挑衅的想法拭目以待,心道他都啃不下来的骨头穆景辞有什么办法。
穆景辞在太师椅前停住脚,目光略过桌案上的钉钩斧耙,轻蔑一笑,转头看向常玉:“这些人替厉王做事多年,这些东西见怪不怪了,他们知道咱们不敢要他们的命便没什么畏惧,不如臣下给常大人出个主意吧。”
常玉露出一个疑问的神情。
“若说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剥皮抽筋,这剥皮就是将人半截身子埋入土,在头上开个口子将水银灌入,不多时水银就会将皮肉分离,到时候将人从土里抽出就是个血淋淋的没皮怪物,那时候还能活一阵呢。”
“至于抽筋更是不难,只要在脚踝处破个口子将脚筋勾出,再缓缓抽出,那时那人的神情才好玩呢。”
穆景辞说的神色如常,连语调都没什么波动,却将常玉听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犯人们更是集体噤了声,一时连叫疼都不会了。
所谓严刑逼供,让人痛苦是其次,让人害怕才是重点。
穆景辞见目的达到,微微一笑:“常大人,天亮之前没有口供,就一个个炮制吧,以显狴犴之威。”
穆景辞言罢转身离去。
他这番说辞到底起了作用,第二日天还未亮几名黑衣人便递了口供,有的没的全认了。
皇帝上朝前拿到口供,便与皮囊中的证物和名单放置一处,此次朝会,这一剂猛药直接砸了下去,一时间满朝哗然。
“之前朕的墨耕斋大火,重要证物丢失,现已追回,证据指向厉王结党营私,意图谋逆,此罪滔天。名单牵连朝臣甚广,朕暂且按下不言,日后再做发落。此次朕属意穆卿带侍卫缉拿厉王归案,你们有什么想法?”
谋逆之罪,株连九族,眼下谁又敢为厉王多说一句,只有人忙顾着撇清关系,声言定要早点将厉王捉拿,以正君威。
证据俱全,朝臣激愤,师出有名。
此番侍卫队去厉王封地他若来便是有来无回,若是不来便是抗旨谋逆,左右都是死局,除非......
“除非厉王狗急跳墙,拼死一搏。”朝会后,穆景辞立于尚书阁正中,面对上首处正襟危坐的皇帝说道。
在他身边的是身着便服的傅清雪。
皇帝面色沉重,“朝会之后,消息不出半日就被厉王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已经挑开朕与他之间的窗户纸,他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厉王去封地不过几年,他这些年豢养奸佞,助其贪腐,从中抽取贿银,再将人逼死,把家产占为己有,又在北方开设钱庄,囤蓄不少钱财。但他毕竟根基不稳,只一己之力而已,招兵买马,从封地打过来又有几成胜算?”
皇帝磨损着龙椅上的雕纹,眉头紧锁。
穆景辞也是深思熟虑。
而傅清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多时,傅清雪和皇帝二人同时抬头,正对上对方的眼睛。
傅清雪:“陛下大军骁勇,手握国库,捉拿厉王师出有名,可厉王若杀过来名不正言不顺,不得民心,胜算太低。不过厉王这些年不光囤蓄钱财招兵买马,更笼络了不少朝臣,其中也有武将。”
话说到此处,其中意思已经明了不过。厉王真要撕破脸,潜入京中带兵逼宫谋逆尚有胜算。
穆景辞道:“那岂不是只要按着名单上的武将名字一一拔除,绝了厉王勾结调兵的心思,便可无虞。”
皇帝轻嗤一声:“穆卿,你太不了解我这个兄弟了。这名单上的人名看似与证据链一一对上,却未必都是真的,从有人暴露那一刻,萧衍就会往上添置人名,他最擅长的就是将水搅浑。这名单上甚至有首辅齐修臣的名字,他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已经位极人臣,儿子都没了,陪着萧衍造反做什么,好玩吗?!”
“陛下是说......这名单半真半假?”穆景辞震惊。
皇帝沉默了片刻,“否则这名单上的人怎么会轻易被墨耕斋一一查出,又怎么会那般容易被温家小姐送来?只要名单上有一个人是错的,又有一个人仍旧隐匿,那这名单就是个废纸而已,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打破猜忌,最后有与没有都是一样的结果。所以朕才说,最难的是如何处置这份名单上的人。”
穆景辞眉头一拧,所以布局这么久,仍旧是被厉王最后埋着的一环给绊住脚,这一局又是纵火又是杀人也只是得了一个“师出有名”。
尚书阁中迎来冗长的寂静。
忽而,傅清雪想到了什么:“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厉王真的是要搅浑水为何要添上齐修臣的名字?”
皇帝眼神一亮,醍醐灌顶:“他想让朕知道这名单是假的?”
傅清雪笑道:“陛下不如就‘昏聩’一次,将这名单上的武将悉数正法,收回兵权,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厉王欲盖弥彰,说明名单上一定有他必须要保的人,这人可能是他翻盘的关键。陛下大动干戈,厉王一定发动京中的棋子力保某人,到时候或许可以将残党一并挖出。”
“傅卿所言不失为一条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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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寺内阴冷,山脚下的市集买来的好炭火有些潮湿,烧的不算红旺,被子也比不得尚书府内,这一夜温瓷睡得不大好,梦里总是看见五王携兵冲进宫墙的场景。
城防军的昭将军也反了,一人屠百人,将头颅拴在腰间震慑敌方,据说最终被斩首自个的脑袋挂在了自个腰上。
后来她也上刑台了......
三更锣响,温瓷垂直坐起,又惊出了一声冷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城防军昭将军也是反贼之一。
此事一定要告诉皇帝。
“温小姐,你怎么了?”在地上打地铺的宫女明心听着声音忙起身走来。
温瓷摇摇头,“只是做噩梦了。”
明心点了灯,拿起炉子上烧着的水壶重新冲泡了一盏茶水取来放在温瓷床边,“温小姐,喝一些茶吧。”
温瓷点点头,吹着浮在茶盏上的叶片,心思却已经飘远。
祈福三日,此刻回去便是欺君之罪,况且没有禁军护送,她未必能安全无虞到达宫廷,唯有让人代为传话,这样才不耽误时机。
温瓷突然想起外面守夜的陆槐,陆槐这个人前世她没听过,但索性这人的名字也从未出现在反贼之列中,应该就只是一个实实在在想往上爬的小太监,如今她只能信他了。
她叫明心把陆槐叫来,又找了个理由将两个宫女支使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温瓷坐在床上看着厢房中双手紧握的陆槐。他肤色白皙,在外面裹着被子守夜冻的手指关节和耳朵都红了,好在在炭火熏烤下慢慢好转。
“冷吗?”温瓷问。
“奴婢习惯了。”陆槐道,“有床被子已是很好,奴婢小时候天为被地为床,到了冬天,一个胡同里的小子能冻死大半,奴婢身子骨硬朗。”
“陆槐,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好了,你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办不好,可能搭上命,你可愿意。”
陆槐听着这话有些好奇,缄默片刻后,直接点了点头,“温小姐但说,奴婢一定办到。”
温瓷挺喜欢陆槐个性的,甭管行不行先应了再说,甭管成不成先做了再说。
温瓷看着陆槐:“我只有五个字,你千万带到,记住,只能在皇帝面前说。你就说昭涟之,提防。”
“昭涟之。提防?”陆槐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