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温瓷心智坚定,温正仪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干系女儿一生幸福。
只是......
温正仪慈爱地看向温瓷,却在眼神对视的瞬间移开目光:“若是那位的意思,恐怕为父和女儿都做不得主了。”
温瓷心里“咯噔”一下,若傅清雪当真要拿陛下的金尊玉口逼迫她,她也不敢违抗,只默默点点头。
出了书房,温瓷只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却突然被一阵吵闹声绊住了脚。
“那个小侍卫真有意思,看枫叶时一瞥而已,赏菊宴上竟像再见的熟人一般,敢来与我搭话。”拱门处的小池边,温莲声音高亮,毫不避讳地讲着自己赏菊宴上的所遇。
温瓷立于一墙之隔的隐蔽处,将她与梁氏的话尽数听了去。
“陛下派人宴上仪赐,不用大太监李煦,却用那个刚刚因救驾之功荣升五品侍卫的穆景辞,可见他正得盛宠。”梁氏温声道。
“陛下的宠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盛宠又如何,终究没有功名,也没有背景。先皇宠爱贴身太监刘敞,最后刘敞恃宠而骄,只是打碎了先皇一个碗,就被贬为洒扫奴隶。”
鱼食撒在小池塘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温莲幽冷的声音:“别看这鱼儿现在扑食得欢,再过两个月,就会同这水一样冰结在池底,开春变成一堆腐肉。”
梁氏轻笑了两声:“的确,要想荣宠不衰,除非有人能相辅相助。莲儿,你可要做这贤内助呐?日后他有所成,必不敢轻视你。”
“他?女儿可做不到。”
温瓷抬了抬眸子。这两人就在她回房的必经之路上说话,恐怕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表面上她们在谈论穆景辞,其实是借别人讽傅清雪。
想必二人因着赏菊宴上那一出戏,以为她与傅清雪有什么纠葛,故而特意引导她。这两人嘴上说傅清雪不好,其实更多是要激她罢了。
前世她生性乖张固执,若真对谁有心,旁人愈是劝阻便愈是坚持,所以上一世宴长倦浪名在外时,无论父亲如何劝说她不要嫁与宴长倦她都铁了心要嫁。
温莲母女想必是掐准了这点,想推她一把,故意说这些话,让她选择傅清雪。
宅院里的妇人每日里掐着算着些婚嫁的事,以为一个女子嫁错了人,与她而言便是此生最大的痛苦,什么仇啊怨啊的都消了。这种想法不光可怜更是可笑。
不过温莲母女有句话倒是提醒了她,既然迟早要嫁人,那便选一个最好的嫁!
前世穆景辞走的远,登的高,虽然无关温莲的贤内助,却始终待温莲如一。她若嫁了穆景辞,二人携手同行,即便他对她并没几分感情,也定会给她一个不让人轻视的地位。
温莲从未看得起穆景辞,上一世因落水湿身丢了清白被迫嫁给他,后又因他升官发财才改变态度,她这么做,也不算抢她这好妹妹的好姻缘。
此事需快做打算,以免横生枝节。想定后,温瓷抬腿迈进拱门。
在看见温瓷走进来后,梁氏和温莲皆是一怔,目光停在温瓷若有似无的笑意上。
温瓷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行了礼,施施然离开,引得温莲和梁氏面面相觑,这本不该是她们想要看见的温瓷的反应。
梁氏暗暗掐紧手心,现在的温瓷愈来愈难掌控了。
回房路上,温瓷回忆了前世温莲落水的地点和穆景辞救人的全过程,她想起也是这个冬天,虽记不得准确日子,但却记得落水处就在穆家宅子不远的菖蒲河。
穆景辞受封官职后,就将哥嫂和母亲接到京中,每每旬休都会回去与一家人团聚。她不好跟家里人打听外男的去向,想来只有自己去一趟穆家,再旁敲侧击跟下人们问一问。
想着傅清雪步步紧逼,温瓷不敢耽搁,当日就让巧慧安排车马,借着出门买冬日成衣的名头出了府。
只是近来不太平,父亲特意安排出门时必要两个护卫随行,温瓷不敢在他们眼皮子脱身去菖蒲河临河的穆家,只一边挑选成衣一边寻摸着法子。
忽而,她听着成衣铺子外有谁大喊了一声:“快!墨耕斋烧起来了!快去救火啊!”
温瓷猛然抬眼,墨耕斋?那正是傅清雪身边名为“小七”的少年常去的笔墨铺子。
前世她得知小七是傅清雪暗卫,又常去城西的笔墨铺子,便推断所谓的笔墨铺子其实是傅清雪手里的秘密探子组织。
之前她本想一探究竟的,但一时搁置了,没想到再听到这个笔墨铺子就是它失火的消息!
可傅清雪势单力薄,几个月前他连买笔墨都费劲,怎么会经营起这么个大铺子。
除非......
铺子背后的掌柜另有其人!
这背后之人不难想,傅清雪唯一忠的不过一人而已。
承德六年,陛下推行新政,名义上予宗室厚禄,实则削减藩王军政之权,限制其科举。但仍有人心生歹念,将其门生扶持送入科举场,以待后续之用。笔墨干系菁菁学子,想来是笔墨铺子成立亦是用作防范诸王此举。
“墨耕斋烧起来了!”
铺外的人声、杂沓的脚步声、铜锣声瞬间乱作一团。
成衣铺里的客人伙计也都涌到门口张望,只见城西方向一股浓烟升腾而起,隐隐夹杂着火光。
温瓷心中剧震。墨耕斋……陛下暗中设立的、用以监控士林与诸王的秘密据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火?
是天灾,还是人祸?
她脑中飞速运转。若真是陛下私产,此等紧要之地出事,傅清雪作为明面上的关联者,甚至可能是实际经营者之一,必然会被卷入!陛下会如何反应?
是雷霆震怒,还是暗中彻查?
更重要的是——眼下,这不正是她脱身前往菖蒲河的天赐良机吗?
“巧慧!”温瓷当机立断,低声吩咐:
“你留在这里,就说我看中了几匹料子,需细细挑选比对,让他们慢慢包起来,拖住铺子里的人和我们带来的护卫。”她目光扫过门口那两个正也被火灾吸引注意的温家护卫。
“小姐,您要独自去?”巧慧担忧。
“机会难得。”温瓷眼神坚定,借着人群遮挡,迅速将身上一件显眼的鹅黄披风解下,塞给巧慧,又从成衣架上随手取过一件灰扑扑、不起眼的旧式棉斗篷披上,压低兜帽。
“我去去就回,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隔壁脂粉铺看看。”
说完,她趁乱闪身从成衣铺的后门溜了出去。后巷狭长安静,与前街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温瓷辨明方向,提起裙摆,朝着与浓烟升起处相反的方向——城北菖蒲河快步走去。
寒风掠过巷口,卷起尘土。温瓷裹紧斗篷,心跳如鼓,却并非全因疾行。墨耕斋的火光仿佛在她心中也点燃了一把火。
傅清雪的处境、陛下的深意、这京城水面下汹涌的暗流……以及,她自己即将踏出的、主动选择命运的一步。
菖蒲河畔,冬日的树木凋零,河水沉静缓流,透着寒意。
依河而建的几处宅院显得有几分清寂。温瓷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目光搜寻着符合穆家身份的宅邸——不会太显赫,也不会太寒酸,应是中等规整的院落。
她很快锁定了一处青砖灰瓦、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宅子。正欲上前寻个由头打听,却见那宅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五品侍卫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正是穆景辞。
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严肃,与赏枫时所见并无二致,只是此刻面色微凝,似有心事。
他并未注意到远处巷口裹在灰色斗篷里的温瓷,转身锁好门,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步伐匆忙。
温瓷心念一动,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悄悄尾随了一段。
只见穆景辞并未走远,而是拐进了河边一间看似普通的茶寮。茶寮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货郎打扮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似乎极快地递了一样东西给他。
穆景辞脚步未停,接过东西袖入怀中,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街角。
温瓷停下脚步,心中惊疑不定。穆景辞……他私下在与何人接触?
那货郎传递的又是什么?仅仅是寻常家事,还是……
她突然想起,前世穆景辞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除了救驾之功,是否也因他暗中另有倚仗或……任务?
比如,为陛下办一些不宜宣之于口的隐秘之事?
若真如此,那穆景辞,恐怕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一个“出身不高、前途可期”的武将。
温瓷站在初冬萧瑟的河畔,寒风卷着河面的湿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穆景辞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平静的穆家小院,再想到此刻城中可能正熊熊燃烧的墨耕斋,以及宫中那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她忽然觉得,自己原先“选一个最好的嫁”这个看似清晰的决定,其下的水,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也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