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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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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瓷压下心头对穆景辞的疑虑,决定暂且按兵不动。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巧慧和护卫起疑前回到成衣铺。
她沿着来路匆匆往回赶,越接近城西,空气中焦糊的味道就越发浓重,还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远传来的喧嚷呼号。抬头望去,不止是墨耕斋的方向,连片的屋宇上空都翻滚着黑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穹。
“走水啦!快救火啊!”
“让开!都让开!京兆府救火队来了!”
街面上一片混乱,提桶端盆的百姓、疾驰的马车、鸣锣开道的官差混杂在一起,人人脸上带着惊惶。火势显然超出了控制,蔓延开来。
温瓷心中骇然。这绝非寻常失火!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打算绕回成衣铺后巷的小路时,旁边一扇被火焰灼烤得发黑的后门猛地被撞开!
一个浑身烟火色、衣衫破烂、脸上身上带着多处灼伤和擦伤的人影踉跄着扑了出来,正好与匆匆经过的温瓷撞了个满怀!
“啊!”温瓷被撞得倒退两步,险些摔倒。那人也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看似被烧焦了一角的皮质小囊。
火光映照下,温瓷看清了那人的脸——虽然满是黑灰和血污,但那双因疼痛和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以及紧抿的、略显倔强的唇线……是她曾在傅清雪身边见过几次的那个沉默少年,小七!
“是你?!”温瓷低呼出声。
小七也认出了她,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带着黑灰的血沫。他努力抬起手,将那个烧焦的皮囊往温瓷的方向递了递,眼神充满了恳求,随即,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颓然垂下,整个人晕厥过去。
温瓷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小七是傅清雪的心腹暗卫,他这副模样从火场中拼死逃出,手里紧握的东西……定然至关重要!墨耕斋的大火,果然不是意外!
远处传来更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似乎是救火队或者官差正在朝这个方向排查过来。
怎么办?
丢下他?任由他被官府带走,或者被可能还在附近搜索的纵火者灭口?
救他?如何救?带去哪里?这无疑会将自己彻底拖入这潭浑水!
电光火石间,温瓷想起方才在菖蒲河畔看到的、穆景辞进入的那间普通茶寮。那里看似寻常,或许……是个暂时藏身之处?至少比在这里被当场发现要好。
她一咬牙,迅速蹲下身,费力地将昏迷的小七拖到旁边一堆废弃杂物之后暂时遮挡。然后,她站起身,努力平复呼吸和表情,将沾了灰的斗篷拉得更低,快步朝着记忆中那茶寮的方向折返。
她必须赌一把。赌那茶寮即便与穆景辞有关,此刻也因火灾混乱无暇他顾;赌自己能找到一个暂时的、安全的角落安置小七;更赌自己这个决定,不会为温家招来灭顶之灾。
然而,当她凭着记忆找到那间临河的茶寮时,却发现门口挂上了“今日歇业”的木牌。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温瓷的心沉了沉。她环顾四周,这条街也因不远处的大火而显得人心惶惶,行人稀少。她不能久留,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目光掠过茶寮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巷子深处似乎有个废弃的柴房。温瓷不再犹豫,迅速返回藏匿处,用尽力气半拖半扶地将小七挪到了那个废弃柴房的一角,用散落的破旧草席和木板勉强遮盖。
做完这一切,她已累得气喘吁吁,手上身上也沾满了黑灰和血迹。她不敢停留,将那个小七至死紧握的皮囊匆匆塞进自己怀里,最后看了一眼柴房中气息微弱的小七,转身没入逐渐降临的暮色与依然冲天的火光之中。
她必须立刻回到成衣铺,装作从未离开。怀中的皮囊烫得惊人,仿佛里面藏着的不是物件,而是一团能将所有人吞噬的烈焰。
墨耕斋的火,烧掉的或许不止是房屋。它更像一个信号,预示着京城平静表象下的暗流,即将冲破冰面,掀起滔天巨浪。而她,已身不由己地被卷了进去。
待温瓷返回成衣铺时天已黑了下来,即便她已事先擦拭过脸颊,衣装上的血迹也被她刻意遮掩过,但脸上的慌乱和浓重的压抑做不得假。
巧慧见了温瓷,紧张地上前拉住她:“小姐,眼下不太平,快些回去吧。”
温瓷点点头,在巧慧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温瓷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后探出头,她总觉得隐隐放心不下,只是她又能如何?
她甩下帘子,在马车正中危坐,却难将重重心事隐匿其中。
巧慧已有察觉,小姐的事情瞒得了护卫,瞒不过她,只是她什么都没说,只将手搭在温瓷的腿上,温声细语:“年关将至,现下实在不太平,小姐近来就别出门子了。”
“嗯。”温瓷缓缓点头应声。
因着实在记挂皮囊中的内容,温瓷一路上什么话都没再说,到了房中便支使人都出去,只是当要打开皮囊的时候,她却犹豫不决。
杀人放火都要解决的秘密,她知道后真有把握全身而退吗?可事已至此,知道与否有什么区别。
温瓷定了定心神,将皮囊打开,取出里面某一张四方的纸张,将它摊开来后,只见上方名单罗列。
“张景泽,陆疑,陈颂......”这些人她毫不熟悉,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却如雷贯耳——“齐修臣”。
齐修臣?
当今首辅的名字谁会不知?
温瓷迅速将纸张叠好放入皮囊,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便将皮囊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方的被褥下。
稍作调整,她仍是觉得讳莫如深,便又将皮囊取出四处寻找可藏匿的地方。
慌慌张张寻了半晌,直到巧慧送饭来的声音响起,她才意识到这秘密绝不能藏在她这个小小的闺房中。小七拼命将东西送出,无非是希望她把东西送到可信任的人手上。
她首先想到了父亲,可这样一来必然要由父亲将东西呈至陛下眼前,那就一定会牵扯父亲。为今之计,只有将东西送给傅清雪,之后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想及此处,温瓷压了压眼眸,下定了决心。东西一定要尽早交出,否则夜长梦多,轻则耽误大事,重则引火烧身。
温瓷将皮囊小心收入内衣处,而后照常吃饭清洗。
待夜幕彻底降临,她便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头发扎起以隐藏身份,如上次一样从小门打盹的小厮处溜出。
她刻意换了条路线,没走离傅清雪府上最近的一条路,而是走着较远的大道,这一路上尽是商铺,不少跑堂小二晚上会留宿铺子里,有什么动静闹起来也能有人听见。
她一步一步小心又快速地走着,一路相安无事,唯有落叶被风扫的迎来送往。当她走到那间被大火烧毁的笔墨铺子时她暂时顿了顿脚,那里已经成了一堆焦炭,饶是救火及时,周围的几间铺子也被牵连不少,有的黑了一面墙,有的烧坏了大半。
她不敢逗留,继续朝前走去。
借着月色她很快便移步到了傅府门外,只见偌大的“傅府”二字就在头顶上方,她松了口气,快步提裙上去,却在与傅府一丈之外的地方被一道冷光横上了脖颈。
她一瞬间呼吸一窒,顺着刀刃冷眼看去,只见一身着夜行装身材消瘦的男人正看着她,他眸子闪着冷光,令人骇然。
“东西呢?”那人冷冷开口,粗糙的手将刀柄握得嘎吱响。
温瓷咽了口唾沫,这人果然是为了皮囊里的东西而来。可她不傻,东西不交出去她现在还有命活,一旦交出今天她未必不会交代在这里。
“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温瓷只得暂时装傻。
“我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千金,你要财我给你就是。”这句话既是威胁又是拖延时间。
黑衣人轻笑了一声:“温小姐,你真不交东西,我就将你扒光了打死扔路上,让你名声和性命都不保。你是个女儿家,东西给我,我立刻离开,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温瓷听说京中贵人家中常养死士,这些人训练有素,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绝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威慑过去。
她进退两难,思考对策的时候黑衣人的手已经搜了上来,她条件反射地抗拒,却被刀刃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温小姐你再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证你这张好看的脸蛋上会留下什么了。”黑衣人像是执行任务的傀儡,他一语呵住温瓷,十分利索地将温瓷全身搜过。
温瓷攥着拳头隐忍,在性命面前自是顾不得这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繁文缛节。
那黑衣人搜了很久却一无所获,抬刀便要挑断温瓷腰间的系带,让她彻底裸.露在眼前。
温瓷此刻再也不能忍,出声制止:“东西我没有放在身上!你们既然查到我跟那名护卫有接触,自然也查到了我,我只是个小女子,替人冒死送重要信物的事情我做不到!我当时......将那东西就近藏了,本想当无事发生明哲保身。可我.....欢喜傅清雪,才又想趁这个由头来找他!”
黑衣人偏了偏头,似乎在思忖温瓷的话的可信度。他们这种人,从小被养在秘密基地,周围全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连个小娇娥的影子都见不到,只知道女人柔弱不堪重用,所以偏见是根深蒂固的。
他信了这话,故又说:“带我去你藏东西的地方!”
温瓷点了点头,想着一路较远,她有很多机会离开。
她深深看了一眼“傅府”,缓慢转身,仅仅是一步之隔,她多希望对方能破门而出,将她救于水火,但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向来只会在戏本子上频繁发生。
她被黑衣人挟持着去往藏匿小七的柴房,心里不住想,对方既然已经找上了她,说明小七已经遇害,下一个就是她了。
黑衣人实在精明,她一路上根本没有机会逃离,在快到柴房的时候,她突然转念一想,拐身往白日里茶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