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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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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气韵清雅颇有地位的女子护着,小花奴身上的怯意一扫而光,只唯恐刚才堵她的公子再卷土重来,一味跟在温瓷身后。
温瓷秉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并不排斥小花奴的跟随,一边赏花,一边与小花奴搭上了话。
从只言片语间,温瓷知道小花奴名为“谭灵”,虽身世浮沉,却有一颗单纯善良的心。
她单纯到只因为被温瓷救了一次,就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和盘托出。
这更让温瓷明了,若非刻意培养,现如今的谭灵绝不会成为心思深沉的后宫贵妃。前世她却不知她要报恩的爱人,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她,让她一生都成了笑话。
“我会周旋,将你的脱离贱籍,再借你一笔钱,日后你想嫁人或是自己做点小本生意都成。你生的貌美,此后会有人源源不断引诱你走上偏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你若要过得好还得靠自己心智坚定。”谈话间,温瓷觉得谭灵人如其名,灵气十足,淡薄简单,并无半分攀附之心,所以她愿意推她一把,帮她离开权利漩涡。
但她深知,她就算盯一辈子也会有盯不住的时候,与其为了避免前世的一环重蹈覆辙时刻提防,不如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对方手中。
谭灵闻言,说时就要跪下,却被温瓷握住小臂搀扶而起。
谭灵红了眼:“小姐,你我萍水相逢,你竟然肯豁出去帮我。脱离奴籍至少要二百两银子,你还肯帮我开店?我下辈子,不对!这辈子就算当牛做马,豁出一条命我都要报答你的恩情!”
温瓷闻言,淡淡一笑:“其实你并不需要当牛做马,也不用以命相报。这里的公子手上的折扇一柄几百两银子,连有头有脸的丫鬟手上的镯子都要二十几两。于你而言,救你于水火的代价,不过是有人一时善心大起,你要报恩,代价代偿便可,用不着把自己的命和人生看的那般轻贱。”
“小姐......”
温瓷轻轻拍拍谭灵的肩膀,只希望自己这一出能改变对方为爱而死的一生。
她此来赴会赏菊宴,其重中之重便是为花奴谭灵,如今对方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她已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只需要静观其变。
“小姐初来的时候神色不宁,这会儿怎么突然有心思赏花了?”巧慧一饱眼福,目光在花圃中的花儿上游移,“早知便不买那株十丈垂帘了,那一株哪有这里满园秋色好看?”
连巧慧都能看出来她心情变松快了。
温瓷笑笑,正要说话。突然一侍奉茶水的丫鬟冒冒失失地端着一盏茶过来,不偏不倚撞在温瓷身上,顿时装的满满当当的茶盏倾倒,泼洒了温瓷满身。
温瓷想要躲闪已来不及,一股浓烈的龙井的茶香溢出,她低头看去,裙子湿了一片,上面还沾着几片茶叶子。
巧慧登时急了,抓住丫鬟的胳膊:“你这蹄子怎么这么冒失!”
丫鬟连连俯身道歉:“对不住,温小姐,今天实在是有些忙!小姐的衣裙上沾了茶水,一会干了就会显露出茶渍,不如......”
她抬起头,眼神却闪躲到一边,“不如去偏房换一下衣服吧。”
温瓷从被撞到的失措中回过神来,神色愈发淡定,她冷眼看着面前的丫鬟,“这样也好。”
“烦请小姐移步偏房暂歇,待人取来新衣再更衣。”丫鬟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温瓷认为这样重要的场合该不会有如此冒失的丫鬟,况今日来的人多,就算这小丫鬟真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也未必会立刻认出她就是温家小姐。
这一出倒像是刻意安排。
既然有人有心安排,她便好好配合这场戏。
高门小姐出门自是有人备有衣物,温瓷不慌不忙地叫巧慧去马车上取来,自己则是跟着泼了自己一身水的丫鬟行至客院偏处一屋门外。
丫鬟止住脚步,抬手示意:“温小姐,你且进去等一会,我去将那位拿衣裳的姐姐引过来。”
温瓷目光扫了一圈客屋,这里早被收拾得妥帖干净,美人塌小桌上的金胎錾三足盖炉正熏着让人心绪舒缓的沉香,连墨砖上都一尘不染,不见一点人行走的过的足迹。
“去吧。”
温瓷发话后,丫鬟便像如释重负,忙不迭快步离去。
而温瓷并不急着进去,只在门口踱步佯装等人。果不其然,有人见她迟迟没有进屋,露出了马脚。
她听着声音从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且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
温瓷冷眼看着那丫鬟离去,心中警铃大作。
这僻静的客院,过分的整洁,以及那刻意加浓、几乎欲盖弥彰的沉香……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并未踏入房门,正思忖着如何破局,身后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凛,猛地回头,竟见傅清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这边。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及细想,那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显然是里面的人等不及了!电光火石间,温瓷不及细想傅清雪为何在此,几乎是本能地,她抓住傅清雪的手臂,用力将他一同拽进了房内,随即反手迅速将门掩上,只留一条细缝观察外面。
“你……”傅清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刚开口,温瓷情急之下,抓起旁边小几上备着的、用于净手的半盏凉茶,看也不看就朝他身上泼去!
“哗——”微凉的茶水泼湿了他胸前的青衫,也成功让他噤声。傅清雪错愕地看着她,眸色深沉。
温瓷无暇解释,因为院外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婆子故作关切的高嗓门:“温小姐?新衣裙取来了,老奴进来伺候您更衣!”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温瓷心中急跳,拉着傅清雪迅速闪身躲入内侧用来隔断视线的厚重锦帘之后。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两人几乎贴身而立,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如果房里有人,她拉着傅清雪一起进来,三人皆在,倒也不用显得自己与那房内的人有个什么,传些污言秽语出去。
若里间的人听得傅清雪进来的动静,多半也不敢再现身。
是以,温瓷想都没多想就拽着人进房了,而后将茶水泼到他身上,倒也可以解释他先在此换衣,自己误闯了。
只要破了那本就算好的计谋,其他的她相信傅清雪也能应对一二。
却不想,刚进来没多久,那些人便来得很快。
“温小姐?”婆子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带着试探:“老奴将衣裙给您送进来?”
“不必!”温瓷立刻出声,声音隔着帘子,努力维持镇定,“放在外间即可,我……我自己能行。”
那婆子却不肯罢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小姐金枝玉叶,这衣裙繁琐,无人伺候怎生穿得好?还是让老奴进来帮您吧。”说着,脚步声便向内间而来。
温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她还未准备好,这些人就这样进来,那免不了惹上她跟傅清雪的不清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音量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出去。”
帘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显然是傅清雪的声音镇住了那婆子。他虽官位不高,但近日圣眷正浓,自有一股迫人气势。
婆子似乎僵住了,进退两难。正在此时,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是怎么了?王妈妈,让你给温小姐送个衣裳,怎么还磨蹭上了?”
是宴长倦!他果然来了,来看他精心布置的好戏!
温瓷透过帘缝,看到宴长倦踱步进来,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同样站在外间、面色潮红、眼神躲闪的王公子身上时,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安排的人明明该在房内与温瓷“纠缠”,为何会完好地站在外间?那帘子后面……
宴长倦眼神微闪,心思电转,面上却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既然温小姐不习惯生人伺候,王妈妈,把衣裳放下,我们出去等候便是,莫要扰了温小姐清静。”他这话像是解围,实则是以退为进,确认帘后情况。
“是,世子。”婆子如蒙大赦,慌忙将衣物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一行人退了出去,房门被重新带上。
狭小的锦帘之后,温瓷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这才惊觉自己与傅清雪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他衣衫下传来的体温,以及那被茶水泼湿处传来的微凉湿意。
她慌忙向后微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傅清雪低头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有探究,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未被察觉的担忧。
他抬手,轻轻拂去溅到自己下颌的一滴茶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现在,温小姐可否告知傅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