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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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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的路程,温瓷走的分外艰难,除了夜色深沉路难行,还有心里压着的石头似乎也让她的步伐变缓。
她盯着脚下的路,突然眼前微微亮了起来,是有人持着灯盏在她不远处出现。
果然,那人还有点子良心,记挂着她的安危。
她抬眼,正好与持着灯笼的男人四目相对。男人也借着灯罩的光亮打量她。
但这男人脸四四方方,身子也比傅清雪矮了一大截,俨然不是傅清雪本人。
巧慧最先有反应,惊骇一声:“你是谁?”
为了躲避兵马司,她和温瓷一路走的都是小径,这条路再拐弯便能去到城东最大的酒楼红楼,而这男人一身酒气,想必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男人并没有不轨之举,巧慧不想轻举妄动,只拉扯着温瓷要从男人身边擦过。
谁想男人突然拽住了温瓷的小臂,将她猛地拉扯过来,力道之大直把她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温瓷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男人不依不饶地欺身上来,“呦!哪来的小美人,比花楼里的姑娘俏多了。爷给你钱,你陪陪爷!”
“放肆!”巧慧冲到温瓷身前,张开双臂保护温瓷,“你可知我们小姐是谁!”
“就算是皇帝的女儿今也走不了了,我今天就混个驸马爷当当。”男人狞笑着将巧慧猛地推到在地,一双粗旷的手握住温瓷的下巴。
温瓷被攥得有些疼,试图挣脱,却被冷不丁的一个巴掌扇倒在地,膝盖和手肘处都传来剧烈的痛感。
前世的记忆袭来,恐惧蔓延,她求生般地往前跪爬,却被一双靴子挡住生路,噙着泪水抬眼,就见那男人在月色下一脸□□地低头看着她,一股绝望感从心底升腾。
“放了我,求你。”她自知无法与男人对抗,只能以卑微姿态恳求男人放过。
但弱者的求饶对于强者来说从来都是趣味的调剂,男人咧着嘴蹲下来掐住温瓷的脖颈,将她抵在墙上,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她无力地捶打着男人攥着她脖颈的手,窒息感让她逐渐脱力,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
巧慧从地上爬起来,她不过在男人胸口的高度,瘦巴巴的一个人儿,只能用咬得用掐的去攻击男人以拯救温瓷,但这无济于事,只是让男人多了一分不耐。
男人再次将巧慧打倒在地,毫不留情朝着她的胸口踢过去。
一下、两下......直到鲜血从巧慧胸口溢出。
“别打她了,别打了!”温瓷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恳求他,“别打了。”
男人停下施暴,回头看向温瓷,突然大笑开来:“知道爷是谁吗?爷就算弄死你们主仆,明天也自会有人来给你们收尸!别反抗,就不会吃苦了。”
温瓷摇摇头,无助地垂泪。
男人抚摸着温瓷的头,“乖一点。”
他推倒温瓷,狞笑着将她压到身下,虽然知道在劫难逃,但对方靠近时,温瓷下意识地要去反抗,她闭着眼睛挣扎,双拳挥舞。
突然身上的重量轻了,但她仍是不敢停手,直到拳头砸在一个软硬兼备的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已经倒在血泊中,而跨在她身上的人变成了傅清雪。
她这样看着他,像前世一样,他在上她在下。只是她却并不紧张,反而有种脱险的快感,或许是因为傅清雪眼中并没有密室中的侵略感,反而充斥着怜悯和爱护。
傅清雪用舌尖顶了顶被温瓷挥舞的一拳打中的左脸,他伸手将温瓷拉起,让她靠在墙边休息,转而去看巧慧。
“人被踢了好几脚,伤势在内,恐怕得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傅清雪从随身携带的救心丸瓶子里倒出一粒救心丸喂服到巧慧口中。
“看病要紧。”傅清雪将巧慧抱起,转头问温瓷:“你还能走吗?”
温瓷点了点头。
傅清雪捡起地上的灯笼,光亮照亮了一番天地,将地上血溅当场的尸体照的很是清晰。
温瓷骇然地躲开尸体的血迹,朝着傅清雪靠过去:“他怎么办?”
“陈衙内横行霸道惯了,仇家多的是,被杀不稀奇。”傅清雪一边抱着巧慧往医馆走,一边说道,“我自有办法祸水东引,让温小姐脱身。”
“陈衙内也是傅大人的仇家吗?”温瓷听说世家公子多看不起寒门子弟,如果死的人是陈衙内,那他恶名在外,难保没有刁难过傅清雪。
傅清雪没有说话。
以温瓷对他的了解,这等同于默认。
温瓷又问:“傅大人一直跟着我们?也看见了巧慧被陈衙内殴打,为何在我失节的当头才出手?”
“我救了温小姐,温小姐就只想问我这个?”通常来说,他这样的人在戏本子里是要被十里红妆以身相许的,没成想竟只有这个下场。
半刻钟前,他从书房掉头。为不让温小姐多想,他在后面借着夜色跟了一路,说起来惭愧,到小径时他竟然跟丢了,听到动静才追过来,好在没有更坏的事情发生。
至于为何知道巧慧被踢了几脚,不光可以用眼睛看,还可以用耳朵听。
他以为的英雄救美,在温瓷眼中就是个故意为之的把戏?
“听说,善于把弄心计之人会将想操控之人置于绝境,任其挣扎、痛苦,最后妥协,再将人从黑暗中拉出。那人自以为得了救,便会对其百般忠诚,却不知对方会再将她推进黑暗。”
傅清雪回过头,眼神冷然。
温瓷却扯开嘴角缓缓笑开:“当然,傅大人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傅大人今日救命之恩,温瓷一定回报!”
“温瓷。”走在前方的人声音厚重深沉:“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对我误会至深。”
傅清雪那句“误会至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
温瓷闻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复杂难言。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抱着巧慧沉稳前行的背影。
街角的医馆很快到了。
夜深人静,只有门口悬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傅清雪叩响门环,声音急促却不失分寸。
不多时,一位睡眼惺忪的老大夫披衣来开门,见到傅清雪官袍在身,又见他怀中抱着一个昏迷不醒、嘴角带血的丫鬟,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将人让了进去。
“快,放到里间的榻上!”老大夫指挥着。
傅清雪小心翼翼地将巧慧安置好,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给大夫诊治。
温瓷立刻扑到榻边,紧紧握住巧慧冰凉的手,眼中是尚未褪去的惊惧与担忧。
老大夫凝神诊脉,又查看了巧慧胸口的伤势,眉头紧锁:“这一脚踢得狠了,伤了内腑,血气有些紊乱。万幸这救心丸吊住了气,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再用活血化瘀的方子细细调理。”
他边说边走到外间开方子。医馆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和淡淡的血腥气。
温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冷,膝盖和手肘的擦伤也火辣辣地疼起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质料上乘的青色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隔绝了夜的寒凉。
温瓷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傅清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夜寒,小心着凉。”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温瓷攥紧了披在肩头的袍子,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是了,他方才杀了人。为了救她。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傅清雪没有回应这句感谢,转而问道:“能走吗?我送你回府。”他顿了顿,补充道:“从后门,不会有人看见。”
温瓷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巧慧,摇了摇头:“巧慧这样,我怎能放心回去?我需得在此守着她。”
她此刻心乱如麻,既担心巧慧,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傅清雪,更不知回去后该如何向父母解释今夜之事。
傅清雪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并未强求:“也好。我已让随从去处理那边的手尾,不会牵连到温府。你在此处,反倒安全。”他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髻和苍白的脸:“我去让大夫也给你看看伤势。”
“不必!”温瓷下意识地拒绝,她不想再欠他更多。
傅清雪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深邃:“温小姐,傅某或许并非君子,但也绝非趁人之危的小人。你的伤若不及时处理,明日肿起来,更难以遮掩。”
他的话点醒了温瓷。
她这副模样回去,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与其让父母担心追问,不如……
她终于不再坚持,低声道:“……有劳傅大人。”
傅清雪这才转身出去寻大夫。
温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摩擦出的血痕,再想到方才他那句“误会至深”,心头一片混乱。
他今夜出手相救,安排周到,与前世记忆中那个阴郁偏执、强取豪夺的男人判若两人。
难道……重生一次,连他也变得不同了?
还是说,这依旧是他精心编织的又一张网?
她不知道。只觉得肩头那件外袍,温暖得有些烫人。
而医馆外,傅清雪负手立于廊下,望着沉沉的夜色,眸中情绪翻涌。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左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惊慌失措时一拳砸上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