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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天将破晓,大夫为温瓷的脸稍敷了些药后,再施加薄黛后便不易看出。

      温瓷不想与傅清雪多言,趁着天还未亮与巧慧一同回了家,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巧慧毕竟只是丫鬟,告病不出并没有一个人在意。

      此事也算瞒了过去。

      这几日温瓷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外面的消息,因不知傅清雪那一出“祸水东引”是否成功,终日诚惶诚恐。

      却在第三日,事情有了进展。

      这日,温家如往常布了早饭,温瓷心不在焉地前去用饭,顺道给父母请安。

      饭桌上,温正仪胃口不好,早早落了筷子,却没起身离开,先叹了一声,而后又道:“这几日京中有大事发生,夜里兵马司巡逻的人添了一倍。”

      他转头看向夫人梁氏:“听说府上的下人有些调度,有几个趁晚回家去的,你调整一番,莫要叫他们冲撞了兵马司的人,大案未破,正是草木皆兵之时,别横生枝节。”

      温瓷将一勺热粥送入口中,缓慢咀嚼,虽未发一言,心里却已经千军万马。

      “老爷,什么大案呐?可是要紧?”温正仪说的这般夸张,梁氏少不得要问一句。

      “太师陈先河的儿子陈淼前两日的夜里被人杀了,一刀从脖颈而下砍断了脊骨,死状凄惨。天子脚下,朝廷命官之子,兵马司眼皮底下,如何能不满城风雨。如今大理寺得了命,奉旨缉凶,案情虽有突破,然这事竟也稀里糊涂查到我这了。”

      听到温正仪说案情查到了他那里,温瓷手上的瓷勺捏的不稳,“哐当”一声砸在了骨碟上。

      若是查到了父亲那里,莫非她也暴露了?

      她神态异常,又做出这样之举,众人立刻将目光挂在了她的身上。

      温瓷一瞬想到若真查到她,父亲该不是这样的反应,随即局促一笑,“父亲说的好生吓人。”

      温莲“噗嗤”一声笑了:“姐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那贼人做什么?”

      “可是......”温瓷话锋一转:“命案怎会查到父亲头上?”

      “是啊!”梁氏焦急道:“是有人刻意栽赃?”

      温正仪蹙了蹙眉头:“在命案现场有一块工部右侍郎的牌子,人已被大理寺羁押,但关系朝廷三品命官,大理寺不敢断案,乃上报朝廷,陛下震怒,着令排查凶手,迅速破案。右侍郎在狱中并未受刑,但也苦熬牢狱之苦三日,只称自己丢了牌子,没有涉及凶案,始终没画押。”

      “那岂不是有人栽赃陷害?”梁氏紧接着问道,“若他是凶手,他就算再不谨慎,也不会把那么大的官令丢在死者身侧啊!”

      温瓷咬着口腔内侧,心里暗道:这原就是傅清雪布置的所谓的“祸水东引”,粗制滥造的过分!

      傅清雪要将祸水引到右侍郎头上,是为升官铺路?这一举实在风险,若右侍郎抵死不认,只称牌子是人偷了去,那顺着逻辑捋下来,能接触到官令的,除了右侍郎的自家人,还有的不就是同僚吗?

      再按逻辑来说,自家人怎会害右侍郎,这么一来傻子都知道栽赃陷害的是工部同僚啊!

      温瓷攥拳捶打在手心,傅清雪当真这般莽撞?还是另有打算?!

      “正是。”温正义一脸愁容道:“夫人都能想明白的,大理寺自然也能明白。

      昨日大理寺走访陈淼常去之处,竟又挖出一桩事件,原是陈淼常去的红楼里有位卖唱为生的清倌,他一心惦记却求爱不成,谁想前几日左侍郎张恒也去了红楼,恰也看上了这位清倌,将人强行玷污后以官威压人。

      后这件事被陈淼得知,他恨人捷足先登,逼死了那位清倌不说,又去寻张恒出气。两人打的厉害,不少人都知晓此事。所以挖到这里,这张恒也进了大理寺。

      但张恒偏也不认杀了人。更不认偷过右侍郎的官令,案情一时没有进展。”

      温正仪摇摇头,一脸命苦。

      温瓷心想,工部连着三位大员进牢狱,父亲这个尚书是该愁的喝上一壶。

      傅清雪果然不做无用之功,一来二去,将祸水引到了左侍郎张恒头上。

      她记得,这张恒就是将傅清雪从怀县提回来押送回京请功的人,当时傅清雪沦为阶下囚,乃至于辩无可辩,这位上级出了不少力。

      是了,傅清雪这人说难听点是“睚眦必报”,说好听点就是“爱憎分明”,他倒是从来不害没得罪过自己的人。

      所以......

      温瓷不由想,这一世傅清雪对她的态度转变,或许是从诗会上她替他解围开始的。

      她既然改变了走向,以后傅清雪便不会对她执念至深了吧!

      温正仪后面关于朝堂局势的分析,温瓷已听不进去了。

      她只捕捉到最核心的信息——傅清雪此举,一石三鸟。

      既报复了当初押解他回京的左侍郎张恒,又可能借机撬动工部右侍郎的位置,更在陛下面前再次展现了其“被动卷入”却“能力出众”的形象。

      这盘棋,他下得狠辣,却也精准。

      “父亲,”温瓷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温正仪的愁绪:“既然右侍郎大人官令遗失是实,左侍郎张大人与陈衙内确有旧怨也是实,那此案……或许并非针对父亲,也非针对工部,只是恰巧牵扯其中。大理寺查明真相,自然会还无辜者清白。父亲身为尚书,此刻更应稳坐衙署,静观其变,以免落人口实。”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点明了关键,也安抚了温正仪焦躁的情绪。

      温正仪有些讶异地看向女儿,只觉得她病了一场后,心思愈发缜密沉静,竟能一眼看到要害。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瓷儿所言有理。是为父一时心急了。”

      梁氏也忙附和道:“老爷是关心则乱。瓷儿能这么想,可见是长大了,懂得为父亲分忧了。”

      温瓷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她不是分忧,她是在评估风险,以及……评估傅清雪。

      早饭后,她回到云韶轩。窗外天色澄澈,她却觉得心头蒙着一层雾。

      傅清雪果然如她所料,手段凌厉,步步为营。

      他利用陈淼之死,不仅完美脱身,更清除了仕途上的障碍。这等心计城府,让她心惊,却也让她……隐约看到了一丝摆脱前世宿命的可能。

      他既然能因她诗会上的解围而改变态度,是否意味着,只要她持续保持这种“有用”而非“敌对”的姿态,他们之间就能走向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他不会再将执念投射于她,不会再有密室的囚禁与强占?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透进的一线光,让她在沉重的命运负担下,得以稍稍喘息。

      然而,想到那夜他披在她肩头的外袍,想到他眼底那抹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以及他说的“误会至深”……那线光又变得飘忽不定。

      傅清雪此人,心思深沉如海,岂是她能轻易揣度?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敷过薄黛后几乎看不出异样的脸颊。

      伤痕可以遮掩,但有些印记,是否真的能随着行为的改变而彻底抹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必须沿着自己选定的路走下去。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在这漩涡中保全温家,她似乎……别无选择。

      至少目前看来,傅清雪对她,尚无明显的恶意,甚至屡次出手相助。

      这就够了。

      温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眼下最要紧的,是照顾好巧慧,以及,继续观望工部的这场风波,最终会如何落定。

      傅清雪的棋局已至中盘,而她,也需得为自己,谋定下一步了。

      接下来的几日,工部的风波果然如温瓷所料,并未波及温正仪。

      右侍郎因“失察之过”被罚俸半年,左侍郎张恒与陈淼之死虽无直接证据,但与上官争妓、逼死民女的行径却证据确凿,被革职查办,流放千里。

      空出来的两个位置,陛下并未急于填补,工部一时间,竟隐隐以新晋员外郎傅清雪马首是瞻。

      消息传来时,温瓷正坐在窗前给巧慧喂药。

      她执勺的手稳稳当当,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小姐,”巧慧倚在榻上,气色仍有些虚弱,眼中却满是担忧:“那位傅大人……手段也太厉害了。这才多久,工部就变天了。”

      温瓷将药勺递到她唇边,语气平淡:“朝堂之上,本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他不过是抓住了机会,顺势而为。”

      她顿了顿,看着巧慧咽下药汁,才低声道:“况且,他此番……也算间接替那位枉死的清倌,和被牵连受苦的你,讨了几分公道。”

      巧慧一愣,随即眼眶微红。

      喂完药,温瓷走到窗边。院中的石榴花已谢,结出了青涩的小果。

      傅清雪的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他如今在工部根基渐稳,圣心在握,下一步,会是什么?

      她想起前世,傅清雪在工部站稳脚跟后,似乎很快便将手伸向了……户部?

      是了,那时他已开始暗中清查亏空,触碰了许多人的利益。

      那么这一世呢?

      “巧慧,”她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坚定:“你好好养伤。待你能下地了,我们去城西的笔墨铺子看看。”

      那家铺子的老板,似乎与傅清雪手下那个叫“小七”的少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或许,能从那里,听到一些风,窥见一丝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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