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棠之上》静之泽

115、竹影藏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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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星宁被云澈拽着一路狂奔。晚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可手腕上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格外清晰，像一团火，将她的慌乱与后怕一点点焐热。两人脚步急促，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声响，身后雍州水师营地的灯笼光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不多时，他们在林外找到了来时留下的玲珑。玲珑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云澈翻身上马，又伸手将星宁稳稳拉上马背，两人共乘一骑，朝着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回到客栈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星宁顾不上休息，先将玲珑安置好。

　　云澈早已在大堂等候，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吃食，你先梳洗一下。”

　　星宁摇了摇头：“我没事，先处理正事吧。”

　　云澈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终究没再坚持，转身召集清河卫统领。他将昨夜在水师营地的所见所闻、陈兰亦与北然叛党的勾结、以及苏和出手相救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沉声道：“你立刻带着密信赶回苍竹坞，务必交到萧大人和雪岚姑娘手中。告诉他们，陈兰亦已有异动，长江防线恐遭不测，让他们早做准备。还有，告诉萧叔，苏和有意合作，是否结盟需他斟酌，但务必警惕其动向。”

　　统领抱拳领命：“属下遵命！”说完，便带着几名心腹，悄然离开了客栈。

　　随后，云澈又吩咐其余清河卫加强客栈周围的警戒，密切关注陈兰亦水师的动静，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带着星宁回到房间。

　　星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她不知道陈兰亦的野心究竟有多大，那个兰太后陈兰若究竟想要陈氏作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更让她担忧的是，一旦陈氏掌控了长江防线，到时候，南朝与大魏之间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战火一触即发。

　　而她的姑姑雪岚，还有年幼的弟弟允珩，此刻还在苍竹坞附近，若陈兰亦真的行动，他们的处境也十分危险。

　　“在想什么？”云澈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星宁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在想姑姑和珩儿，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云澈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萧叔和雪岚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和珩儿。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查清陈兰亦的阴谋，为他们争取时间。”

　　星宁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竹蝴蝶。那是允珩亲手做的，竹片被磨得光滑圆润，仿佛还残留着弟弟掌心的温度。她看着竹蝴蝶，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知道。只是一想到珩儿还在等着我们，我就恨不得立刻解决这一切，回去陪他。”

　　“会的。”云澈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用不了多久，等我们铲除了陈兰亦和那些乱臣贼子，你的大仇得报，到时候，你和珩儿就能真正团聚，过上安稳的日子。”

　　“真的吗？”星宁喃喃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曾经，她也以为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以后就会是幸福和温暖。可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杀戮，才明白人生的关卡永远没有尽头，这一关过了，还有下一关在等着她。

　　“怎么，不信我？”云澈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我看你对苏和王子，倒是信任得很。”

　　星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扯了扯云澈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公子，你这是在吃醋吗？这世上除了姑姑，我最信赖的人就是你了。”

　　“谁、谁吃醋了！”云澈耳根微红，嘴硬道，“我只是提醒你，苏和毕竟是北然王子，两国立场不同，防人之心不可无。”

　　星宁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清河卫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地禀报道：“公子，星宁姑娘，水师营地有动静！陈兰亦已下令战船启航，朝着长江防线的方向驶去！”

　　星宁和云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云澈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陈兰亦这是要夺取长江防线！”

　　长江防线是大魏的门户，一旦被陈兰亦占领，他便能凭借水师的优势，顺江而下，直逼大魏京师。而大魏本就以骑兵见长，水师薄弱，若水师落入陈氏之手，大魏也将陷入被动，到时候北然叛党也出手，甚至可能被南北夹击，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也是云澈此次南下的重要原因之一——阻止陈兰亦，避免两国战火再起。

　　星宁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深知，一旦战争爆发，最受苦的永远是百姓。北然叛党之所以勾结陈兰亦，不过是想利用他的野心和愚蠢，给他一个称霸中原的虚假承诺。等到目的达成，他们便会过河拆桥，到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南朝的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她想要的安稳生活，想要给弟弟的平静人生，都将化为泡影。

　　“我们必须立刻赶去长江防线！”星宁沉声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绝不能让陈兰亦得逞！”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云澈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迅速召集剩下的清河卫，骑上快马，朝着长江防线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尘土飞扬，星宁紧紧抓着马缰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到长江防线，一定要守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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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奔驰了数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了红霞。远远地，他们终于望见了长江防线的轮廓。江面上，十几艘战船正朝着防线驶来，船帆上印着醒目的陈氏图腾，气势汹汹，仿佛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

　　而防线之上，大魏的守军显然没有料到陈兰亦会突然发难，一时间有些慌乱，士兵们来回奔走，脸上写满了紧张。

　　“快，上去帮忙！”云澈大喝一声，率先策马冲上防线。

　　星宁紧随其后，抽出腰间的软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知道，这场仗，他们必须赢！

　　防线之上，守军看到有人前来支援，顿时士气大振。一名将领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云澈抱拳道：“敢问阁下是？”

　　“大魏云澈。”云澈沉声道。

　　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大魏战神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只是当下没有时间展示仰慕之色，随即露出感激之色：“原来是云大将军！有将军在此，真是天助我也！”

　　云澈不再多言，立刻与将领商议防御策略：“陈兰亦的战船火力凶猛，不可与其正面硬拼。我们先集中弓弩手，攻击其船帆和舵手，打乱他们的阵型，再派小船进行骚扰。”

　　将领连连点头，立刻下去传令。

　　星宁则带着几名清河卫，冲到防线的最前沿。她手持软剑，身姿轻盈如燕，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每当有敌军士兵试图爬上防线，她都会及时赶到，手中软剑寒光一闪，便将敌人刺落江中。

　　她想起了娘亲浣月皇后的冤屈，想起了弟弟允珩期盼的眼神，想起了雪岚姑姑的嘱托，也想起了云澈一直以来的守护。这些念头在她心中交织，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云澈手持长枪，更是所向披靡。他身先士卒，冲入敌军之中，枪影翻飞，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敌军倒下。他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染红，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震慑着敌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双方死伤惨重。陈兰亦的水师虽然装备精良，攻势猛烈，但在云澈的指挥和守军的顽强抵抗下，始终无法突破长江防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攻势渐渐放缓，船上的士兵也露出了疲态。

　　就在这时，远处的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队新的战船。船帆上印着醒目的“萧”字标记，迎风招展，战船上除了萧炎，竟然还有苏和！看来萧叔已经认可了苏和的合作意向。

　　“是萧大人的援军！”星宁高声喊道。虽然萧炎是南朝的人，但是陈兰亦的野心人皆知晓，此刻阻止他，南朝的朝堂上也并不会有人龃龉。

　　防线之上，守军们一听说有援军来支援，顿时士气大振。

　　陈兰亦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到那队战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知道，萧炎这些年蛰伏于此，身边谋士死士甚多，此时萧炎的到来，意味着他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再打下去，只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撤！”他咬着牙，艰难地下达了命令。

　　随着一声令下，陈氏的战船开始缓缓撤退。

　　萧炎的战船很快靠岸，他带着几名亲卫登上防线，与云澈和星宁会合。苏和也连忙下船，去查验星宁身上有无伤势，看到都是敌人的血迹，这才放心。
　　萧炎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他的神色格外凝重：“陈兰亦虽退，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趁胜追击，彻底铲除陈氏的势力，否则后患无穷。”

　　星宁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却眼神坚定：“我们不能给陈兰亦喘息的机会。现在就出兵，活捉陈兰亦，为娘亲报仇，为南朝除害！”

　　云澈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好。不过今日大家都已疲惫，先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兵发陈兰亦营地！”

　　夜色再次降临，长江防线之上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星宁复杂的心情。

　　她坐在篝火旁，从怀中掏出允珩送的竹蝴蝶，放在手心。竹蝴蝶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弟弟正在对她微笑。

　　“珩儿，姐姐很快就会回去了。”星宁在心中默念，“等姐姐铲除了所有坏人，就带你回家，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

　　“又在想珩儿？”云澈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干粮。

　　星宁接过干粮，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公子。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

　　“我们是伙伴，不是吗？”云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们在互相成全，对吗？”

　　星宁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长江防线之上。萧炎、云澈、星宁、苏和率领着大军，登上战船，朝着陈兰亦水师的方向进发。船帆迎风招展，旗帜猎猎作响，江面上战船列阵而行，气势如虹。

　　星宁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宽阔的江面，眼神愈发坚定。她知道，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即将到来，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雍州城外，陈兰亦的水师早已严阵以待，一场关乎南朝命运的决战，即将在长江之上拉开序幕。而星宁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这场战斗有多艰难，她都必须赢——为了娘亲，为了珩儿，为了所有她在乎的人，也为了南朝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