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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竹影藏锋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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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了茶馆。云澈和星宁付了茶钱,按照男子指引的方向,往水师营地附近的杂役房走去。
杂役房设在营地外围的一个小院里,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告示,几名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挑选前来应聘的人。星宁和云澈走上前,报上假名,谎称是逃难来的,想找份活计糊口。
管事上下打量着二人,见云澈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星宁虽身形纤细,却也透着几分干练,便点了点头:“行,你们跟我进来吧。记住,进了营地,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否则丢了性命可别怪我们。”
二人跟着管事走进小院,换上了杂役的粗布衣裳,领取了工具。管事将他们带到营地后厨,交代了差事 —— 云澈负责劈柴挑水,星宁则帮忙洗菜切菜,打理杂务。
“这里的规矩都听明白了?” 管事临走前,又严厉地叮嘱了一遍,“晚上的庆功宴,后厨会很忙,你们手脚麻利点,别出岔子。”
“知道了,管事。” 二人齐声应道。
待管事离开后,星宁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云澈道:“没想到这么顺利。”
“只是第一步。” 云澈一边劈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得小心行事,先摸清营地的布局和守卫的换班规律。”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星宁和云澈一边干着活,一边暗中留意着营地的动静。后厨里的杂役大多是附近的百姓,迫于生计才来这里做工,对营地里的事情大多讳莫如深,偶尔有人低声议论,也只是抱怨工钱少、管事苛刻,不敢提及陈兰亦和水师的动向。
星宁洗菜时,有意无意地与旁边的一个老杂役搭话:“大叔,看营地里这么热闹,今晚是有什么大事吗?”
老杂役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姑娘,不该问的别问。今晚是将军的庆功宴,听说要大摆宴席,你们好好干活就行,别多嘴。”
星宁笑了笑,不再追问,心里却更加确定,今晚的庆功宴是探查消息的绝佳机会。
夜幕渐渐降临,营地里亮起了灯笼,到处都透着喜庆的氛围。后厨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切菜声、炒菜声、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星宁和云澈也跟着忙碌起来,趁机观察着进出后厨的人。
不多时,几名身着铠甲的将领走进后厨,大声吩咐道:“将军说了,今晚的宴席要丰盛些,所有酒菜都要仔细检查,不许出任何差错!”
管事连忙点头哈腰:“将军放心,小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将领们检查了一番,才满意地离开。云澈趁着混乱,对星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机去探查营地内部。星宁会意,悄悄擦了擦手,趁着管事不注意,溜出了后厨。
营地里的灯笼将道路照得通明,巡逻的士兵比白日里更多了,却因为庆功宴的缘故,神色多了几分懈怠。星宁贴着墙角,借着灯笼的光影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她按照白天暗线给的地图,朝着陈兰亦的中军大帐方向走去。
中军大帐位于营地中央,周围守卫森严,几名亲兵手持长枪,警惕地守在帐外。星宁不敢靠近,只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隐蔽起来,观察着大帐的动静。
帐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星宁凝神细听,只能断断续续听到 “北然”“战船”“粮草” 等字眼。她正想再靠近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心中一惊,连忙屏住呼吸,躲到树后。
“谁在那里?” 一名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她的身影,大喝一声,举着长枪走了过来。
星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抽出软剑应对,忽然看到云澈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对着士兵抱了抱拳道:“这位兄弟,抱歉抱歉,我这夫人第一次来营地,迷路了,我正找她呢。”
士兵打量着二人,见他们穿着杂役的衣裳,神色也不像有恶意,便皱了皱眉道:“营地里不许乱逛,快回后厨干活去,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乱跑,可就不客气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回去。” 云澈连忙拉着星宁,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后厨,星宁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刚才好险。我听到中军大帐里提到了北然和战船,看来陈兰亦真的在和北然叛党勾结。”忽然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变得通红,“还有,谁是你夫人,你少来占便宜。”
云澈埋首笑了一笑。道:“那你说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说?”
“你说妹妹...也行。说姐姐...也可以。”星宁结巴着说道:“赶紧说正事吧。”
“我刚才也查到了一些情况。” 云澈道,“营地西侧的码头停着十几艘战船,看起来都是新打造的,船上还装载着大量的兵器和粮草。而且我发现,营地里有不少陌生的面孔,穿着北然人的服饰,应该就是北然叛党。”
星宁的神色愈发凝重:“陈兰亦这是要里应外合,颠覆南朝啊。我们得尽快把消息传出去,让萧叔和姑姑做好准备。”
“嗯。” 云澈点了点头,“庆功宴过半,守卫会更松懈,我们趁机离开营地,今晚就赶回小镇,让清河卫把消息送回苍竹坞。”
二人继续在厨房里忙碌,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营地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不少士兵喝得酩酊大醉,巡逻的士兵也少了许多。云澈对星宁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溜出后厨,朝着营地后门的方向跑去。
后门的守卫果然松懈了许多,两名士兵靠在门框上打盹。云澈和星宁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绕开守卫,冲出了营地。
心悸未平,身后忽然传来 “嗖” 的一声锐响,破空之声凌厉得刺耳!星宁只觉后颈一凉,利箭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边密林里骤然窜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竟徒手朝着箭杆抓去!
“噗嗤” 一声闷响,指尖与箭簇相撞的瞬间,暗夜里立刻氤氲开浓重的血腥气。那支淬了寒芒的利箭被死死攥在掌心,箭簇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淌,滴落在枯草上,晕开点点暗红。
“你没事吧?” 熟悉的温润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的关切。
星宁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看清来人轮廓时不由得睁大了眼:“苏和王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光穿过树影,落在北然王子苏和脸上,他俊朗的眉眼间沾着些微尘土,掌心还在淌血,却依旧笑得温和:“北然叛党勾结南朝逆臣,妄图搅乱两国国祚,陷百姓于水火,我岂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抬手擦掉掌心的血迹,语气沉了几分,“我本是来雍州探查叛党虚实,没想到正好撞见有人暗害你。”
话音未落,苏和手腕猛地一翻,将那支染血的利箭反向掷出!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密林深处的藏身之处。只听 “啊” 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显然射箭之人已中箭毙命。
“看来,陈兰亦的人早就盯上你们了。” 苏和垂眸看了眼掌心渗血的伤口,语气平静却难掩凝重。
星宁见状连忙上前:“苏和王子,你的手还在流血,不如跟我们先回去处理伤口?”
云澈脸色骤然阴沉,眉峰紧蹙,沉声道:“他无大碍,事不宜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一个伤药精准地扔给了苏和,又伸手牢牢拉住星宁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 苏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只是星宁,你上次不该不辞而别。” 月光穿过树影落在他脸上,能看到眼底翻涌的执拗,“你该知道,无论你是花落溪,还是南朝星宁皇姬,无论你要走的路有多凶险,我都会护你周全,始终站在你身边。”
星宁心头一震 —— 苏和果然早已查清了她的底细。难怪上次他能精准托云澈送来疗伤奇药,这份洞察力与能量,着实不容小觑。她刚想开口解释不告而别,云澈已快步挡在她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向苏和的眼神满是审视与戒备,语气冷硬:“既然苏和王子另有要务,我们便不打扰了。” 说罢,不等苏和再开口,拽着星宁的手转身就往小镇方向狂奔,脚步急促,不给对方任何插话的机会。
苏和望着二人疾驰而去的背影,并未追赶。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绢帕,随意缠绕在掌心的伤口上,鲜血很快便浸染了绢帕,晕开一片暗红。他语气坦然,对着空旷的夜色轻声道:“北然叛党勾结南朝逆臣,搅动两国风云,害百姓不得安宁,这不仅是南朝的浩劫,更是我北然的心腹大患。”
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衣角,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星宁,云澈,我们终会再见。待到那时,便是我们联手,共同铲除这些乱臣贼子之日。”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渐隐入密林,只留下那句誓言,在晚风里轻轻回荡。而狂奔的星宁被云澈紧紧拉着,手腕传来他掌心的温热与力度,身后的密林与苏和的身影早已模糊,可那句 “我都会护你周全”,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头漾开了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