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棠之上》静之泽

113、竹影藏锋途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进庭院，单膝跪地禀报：“主公，雍州城传来急信，陈兰亦在水师营地私藏兵器，还暗中联络北然叛党，似有异动。”这陈兰亦就是兰太后的胞弟。

　　萧炎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接过信笺快速浏览一遍，眉头拧成了结：“他这是要联合外敌，逼宫夺权啊。”他转头看向雪岚和星宁，“事不宜迟，我们得立刻商议对策。”

　　雪岚点了点头，收敛了情绪：“珩儿这里……”

　　“姑姑放心，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允珩仰起头，小脸上没有丝毫怯意，“师父教过我，遇到大事要沉着，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星宁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姐姐和姑姑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和小伙伴们待在一起，好不好？”得到允珩的点头回应后，她才跟着萧炎、雪岚和云澈往竹屋走去。

　　回到竹屋，萧炎将信笺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迹道：“陈兰亦手握南朝水师兵权，若真联合北然叛党，长江防线必破。到时候不仅允珩危险，整个南朝都会陷入战火。”

　　云澈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雍州的位置：“我带清河卫先去雍州探查虚实，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萧叔留在苍竹坞保护允珩和星儿，同时联络朝中忠良，备好后手。”

　　“不行。”星宁立刻反对，“我估摸他们的目标是允珩，苍竹坞未必安全。我和你们一起去雍州，既能帮着查探消息，也能让允珩暂时离开这里，避避风头。”

　　雪岚也附和道：“星儿说得对。我带落梅卫保护允珩，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你们二人去雍州查探，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萧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我已让人备好马车，半个时辰后出发。苍竹坞往东三十里有个废弃的驿站，那里易守难攻，雪岚你带允珩先去那里待命。”

　　众人议定对策，便各自忙碌起来。星宁回到庭院找允珩告别时，见他正蹲在菜畦边，跟着农夫学种青菜，小脸上沾了点泥土，却格外认真。

　　“姐姐要走了吗？”见星宁过来，允珩立刻站起身，眼神里满是不舍，却没有丝毫挽留。

　　星宁蹲下身，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土：“姐姐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接你。你跟着姑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要听话，知道吗？”

　　“我知道。”允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竹片做的小蝴蝶，递到星宁手里，“这个给姐姐，就像我陪着姐姐一样。”

　　星宁接过小蝴蝶，竹片上还带着允珩的体温，她忍不住又抱了抱他：“谢谢珩儿，姐姐会好好保管的。”

　　半个时辰后，苍竹坞外的官道上，三队人马分别出发。雪岚带着允珩和落梅卫往东边的驿站去，马车里，允珩扒着车窗，望着星宁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乖乖坐回座位；星宁与云澈则带着清河卫往雍州赶，她攥着手里的竹蝴蝶，眼神愈发坚定——为了弟弟，为了娘亲的冤屈，这一次，她绝不能输。

　　萧炎站在苍竹坞的城门上，望着三队人马远去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易冰剑。风卷着竹叶掠过城头，他知道，这场与兰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能做的，便是守住这片竹坞，守住萧氏最后的希望，等着他们凯旋归来。

　　马车行出数里，云澈见星宁一直攥着竹蝴蝶出神，便递过一壶温水：“在想珩儿？”

　　星宁接过水，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亏欠他太多了。等扳倒兰太后，我一定要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

　　“会的。”云澈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南朝太平，你们姐弟也能安稳度日。”

　　“只是要你也加入这样的危险之中，也实在不妥。”星宁道。

　　“南朝和北然的联合势必对大魏产生巨大的威胁，何况...”云澈没说完。但是星宁似乎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星宁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前路虽布满荆棘，但有云澈在身边，有姑姑和萧炎相助，还有弟弟的期盼，她便有了无尽的勇气。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卷起一路尘土，朝着雍州城的方向而去——那里，将是他们与兰氏交锋的第一战场。

　　——
　　官道尘土飞扬，马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单调而急促。星宁攥着掌心的竹蝴蝶，竹片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那是允珩指尖反复触碰留下的痕迹。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竹林，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弟弟跛着脚跑向自己的模样，眼眶不由得又热了。

　　“在想什么？” 云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暖意。他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星宁面前，杯沿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星宁收回目光，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稍稍压下了心头的酸涩：“在想珩儿。他那么小就受了那么多苦，却还这么懂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我真怕这一次去雍州，会出什么意外，不能护他周全。”

　　“放心吧。” 云澈看着她，墨色眼眸里映着车窗外漏进来的天光，“雪岚武功高强，落梅卫也都是精锐，定会护住允珩。我们此行尽快查清陈兰亦的虚实，早日解决隐患，就能让他安心度日。”

　　星宁点了点头，却仍难掩担忧。她知道云澈说得有道理，可兰太后手段狠辣，陈兰亦又手握水师兵权，这场较量远比想象中凶险。马车一路疾驰，白日赶路，夜里便在沿途的驿站歇息，不敢有半分耽搁。

　　三日后，车队抵达雍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小镇。此处离雍州水师营地不远，却又地处偏僻，不易引人注意。云澈让人将马车停在镇口的客栈，吩咐清河卫暗中警戒，自己则与星宁换上寻常百姓的服饰，准备潜入城中探查。

　　“雍州城防严密，陈兰亦近来又加强了戒备，我们行事需格外谨慎。” 云澈一边整理着身上的粗布衣衫，一边低声叮嘱，“等会儿进城后，你跟在我身边，不要随意开口，一切听我安排。”

　　星宁颔首，将腰间的软剑藏进宽大的衣袖，又将允珩送的竹蝴蝶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忽然星宁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这身装扮，让我想起叫花子了。”星宁揶揄道。

　　云澈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星宁的额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星宁吐了吐舌头，“公子莫怪，公子莫怪，以后不提了。”

　　二人随着进城的人流走到城门下，守城的士兵正逐一盘查。星宁留意到，这些士兵腰间都系着特制的腰牌，上面刻着陈氏水师的图腾，神色也格外警惕，对过往行人盘问得极为细致。

　　“两位是进城做什么的？” 轮到他们时，一名士兵双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二人。

　　“回官爷，我们是从乡下过来的，想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 云澈语气自然，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顺手递过早已准备好的通关文牒。

　　士兵接过文牒仔细翻看，又看了看云澈和星宁，见二人衣着朴素，神色坦然，不像有异常，便挥了挥手放行：“进去吧，进城后规矩点，最近城里查得严。”

　　“多谢官爷。” 云澈拱了拱手，拉着星宁快步走进城中。

　　雍州城内远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星宁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份热闹之下，藏着一丝压抑的紧张。街上不时能看到巡逻的士兵，神色肃穆，对来往行人的目光也带着审视，百姓们说话做事都格外谨慎，生怕惹祸上身。

　　“陈兰亦在南朝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雍州也不例外，我们得先找到萧叔安排的暗线。” 云澈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按照约定，暗线在城西的‘清风茶馆’等候。”

　　二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西的清风茶馆。茶馆里客人不多，大多是三三两两坐着喝茶闲聊，看似寻常，却有不少人眼神警惕地留意着进出的人。云澈带着星宁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便不再说话。

　　不多时，一名身着灰色长衫、戴着斗笠的男子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声音低沉而急促：“二位可是从苍竹坞来的？”
　　“正是。” 云澈微微颔首，“萧大人可有交代？”

　　男子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云澈手中：“主公吩咐，对二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兰亦近来频繁调动水师，营地内粮草和兵器都在大量囤积，还与北然叛党密会过三次。昨日，他已下令封锁了水师营地周围的道路，禁止任何人靠近。”

　　云澈展开纸条，上面画着水师营地的大致布局，关键位置都做了标记。他快速扫了一眼，将纸条收好，又问道：“营地里的兵力部署如何？有没有办法混进去？”

　　“陈兰亦手下有两万水师，其中八千是他的亲信，战斗力极强。” 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营地守卫森严，想要混进去难如登天。不过，今晚营地里会举行庆功宴，庆祝陈兰亦近日‘剿灭’一股河盗，到时候守卫会相对松懈，或许有机会。”

　　“庆功宴？” 星宁心中一动，“我们可以伪装成送酒菜的伙计混进去？”

　　男子摇了摇头：“陈兰亦心思缜密，送酒菜的人都会经过严格盘查，而且都是营地内部的人负责。不过，营地里有个杂役房，负责处理后勤，近日正好在招人，二位或许可以试试。”

　　云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杂役房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