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神》四眼魔王

52、控制

　　巾帕不干净，人就干净了。

　　夜里风冷，程力收回巾帕，冷风吹过，从未在夜里离开过土地的卫慈就打个喷嚏。

　　她明显，不适应黑夜里离开地里后，骤降的温度。

　　程力手里巾帕不断缩小，很快缩至手掌大小，没有消失，原是用流力凝成，以一生二，接上巾帕本来的布料：“你，早点离开吧。”

　　比起单纯用流力复刻某物，在原本基础上延伸扩展，是更简单的操作。

　　也是梧种大陆惯用的，凝成入门玩法。

　　常见于孩童。

　　卫慈头摇摇。

　　卫慈：“你这里好冷清，不好。”

　　“既然不好，就快些离开。”

　　程力蹲下身，放置于篮子的手紧了紧。

　　“待在我身边……身体不难受吗？”

　　卫慈蹲在程力身边，本能驱使她要在程力身边。

　　方便掠夺……

　　卫慈指着程力身前一块块墓碑：“地里住的，是你家人吗？”

　　“我第一次见到地里有这么多人，死掉了。”

　　“一次死掉这么多人，真是难得啊！”

　　程力默然，只是默默从篮里，又拿出条干净巾帕，安静擦拭起墓碑来。

　　“你就是程力吧？这一代的奇迹之星。”

　　卫慈歪头凑近她道。

　　卫慈手朝程力脸上伸出，更准确来说，是那时程力脸是缠着的绷带：“我完全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到底是怎么成为奇迹之星的？”

　　“别碰我！”程力当即拿篮子起身，避开卫慈朝自己伸来的手。

　　程力抓篮子的手微微颤抖：“你离我远点。”

　　“不要！”卫慈手落了个空，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她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子抖动，连打好几个喷嚏。

　　看着很是可怜。

　　程力心里闪过犹疑，眸望向篮子，卫慈受本能驱使，便想再凑近她，抱住自己双臂：“你对我好点嘛，我想跟你做朋友的，程力。”

　　“靠近我，以后你生不了孩子，也无所谓吗？”程力直言同时，从篮里取出个火折子，几根柴火，就地弄了个火堆。

　　程力坐在地上，毛茸茸斗篷从篮里拿出，放火上烤：“你现在还小，不理解后代的重要性……”

　　“以后，很有可能……”

　　卫慈及时打断，说：“我以后在望星学院，是会跟你一个班级的。”

　　“早就见过自己以后三千年了。”

　　“没有你在，没有受过你影响的三千年……”

　　卫慈挨程力坐着，火光照在脸上。

　　“卫慈，你可以叫我这个名字，程力。”

　　程力默了会，便将火烤好后，暖洋洋的斗篷送至卫慈身上：“应该不会冷了。”

　　“卫慈，以后别穿这么少……”程力看向不远处因卫慈从地里出来，而留下的坑，将原本要说口的话，暗自改了改。

　　“以后，夜里风冷时，你别穿这么少出来，卫慈。”

　　程力整理卫慈身上，挺显宽大臃肿的斗篷：“或者，你以后……”

　　“出来时，先看看外面冷不冷，冷的话，身上便再穿这件我送你的斗篷，出来。”

　　火烤后的斗篷很暖和，穿人身上，跟赤脚到了夏天炙热太阳下，晒了有一会的地面一样。

　　卫慈鼻间，还依稀能闻见斗篷上若有若无的药香。

　　程力：“我也是第一次见，梧种大陆，有怎么怕冷的小孩，夜里冷风一吹就打喷嚏。”

　　“你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在吗，卫慈？”

　　卫慈摇头。

　　斗篷很暖，可对卫慈来说，却是没什么用的。

　　这种东西是无法带给她温暖的。

　　而卫慈想从程力身上得到的，亦不是这种礼物。

　　“谢谢程力，把这个当礼物送我。”

　　卫慈说着，先是跟程力拉开段距离，再是以披着斗篷的身子撞上寒风。

　　她身子抖索，喷嚏几乎没停过。

　　程力拾地上树枝的手一楞，随后，其忙将卫慈拉至身侧，正对火堆。

　　程力眸中隐隐涌现歉意，她手摸上斗篷柔软内侧，暖烘烘的：“火阳天，竟是对你无用吗？”

　　“你不是希望我离你远点……”卫慈一脸无辜。

　　程力温热手心搭上卫慈手背，跟忽地触碰一块千年寒冰，才碰一下，她便本能收回手，快到能留下残影，叫人看不太清。

　　卫慈抚上手背，那块刚刚程力手心触及碰到的地方，微微低下了头。

　　程力一时愧疚，说：“你身体，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吗？我影响到你了吗？”

　　“虽然你没有直观感受到难受，但身体……还是出问题了吗?”

　　程力头也适时低下。

　　“抱歉。”

　　程力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不知道怎么去控制……”

　　“可能，也注定是无法控制的……”

　　无法控制……

　　控制……

　　“虫茧”于黑暗里光芒大盛。

　　沉浸在记忆中的卫慈眼皮跳了跳，那从她陷入回忆开始，不知厚了多少，将其牢牢包裹，护在内里的茧子……

　　头一次在那片足以将光明吞噬的黑暗里，茧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呼吸，所带来一上一下的起伏，而是左右晃动。

　　程力头靠膝盖，抱着小腿：“生育力被压制，无能力生育后，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吧？”

　　“虽然，‘我’应该是没有拿走你们身上，身体里，任何一件东西的。”

　　儿时的程力，取下面上那一层层缠着的绷带。

　　“你们身子里的东西，无论是血液，还是骨头……”

　　不同于现在程力脸上沉淀多年的旧伤，儿时程力面上的伤，是远比那更加狰狞恐怖的新疤，颜色鲜艳刺眼。

　　她那块的脸，那时摸上去都不是柔软的皮肤触感，而是硬的。

　　失去绷带遮掩后，程力脸上那块伤处的血管，彻底暴露在卫慈眼下，它跳动

　　——清晰展示出血液在血管高速流动的样子，看上去，不同于其实际触感，给人感觉是一碰就可能戳破，留下不少鲜血样子。

　　程力侧着脸，毫不避讳将自己伤疤展现在卫慈眼前，甚至因为看不到她那完好的半张脸，显得现在的她，完全就像个恐怖丑陋的怪物。

　　“放心吧，生育力再怎么遭到抑制，你身体的器官、血液，骨头以及外在皮肤……”程力喜颜于色，上下，仔细注视眼前的孩子。

　　不是打量，是纯粹的注视，程力心中，此时此刻是没有对卫慈坐出任何评价的。

　　像新生婴儿，第一眼所见到的事物，婴儿会看，会记住自己所看到的所有，却不会对眼睛看到的东西，去评价与防备。

　　连辨别都不存在。

　　自然也就不存在预设。

　　只是注视而已。

　　纯粹的注视。

　　程力近似没听到自己说过的话，她注视着卫慈，将自己此前话语，又重复说一遍，道：“肌肉骨骼，内脏器官，血液，皆不会因为我对你的压制……”

　　“而从你的体内里脱落，掉在外面。”程力双手置于膝上，仍是侧脸。

　　卫慈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程力面上笑意略微收敛，道：“你体内那些东西，是不会因为‘我’，从而离开你的身体。”

　　“一滴血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