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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龙君勇猛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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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见过南洛后,府中又过去半月光阴,无事发生。顾泽之便歇在屋中养病,以对弈消磨时间。
他还能自己和自己下棋玩,伺候顾泽之的两个小妖便没能这么好了。
昔日河伯尚在时,她等虽算不上来去自如,隔个三五天出去走走也不难。后恶龙作乱,水府出入不自由。先怕自己性命有忧,不曾想到那些游山玩水的事。
如今恶龙被困祠庙,成不了气候。没了眼前之患后,她俩便觉这日子无趣起来。
出不了水府,她俩也只敢私下抱怨,翻花绳打发日子。但三妖是实打实的憋不住。
将倒酒的小妖骂得狗血淋头后,心里的不爽刚下去三分,又见那羊腿被水泡得发白,鲶鱼精的火气又上来了。
“底下的妖是都死了吗?这种烂货也敢摆上来。”
蟹将军就坐在鲶鱼精对面,打发左右下去,待屏风后的大门关上,方才道:“三弟,眼下不同往日,你且忍忍吧。”
从前水府未乱时,也是一方人间仙境,府中无水。河伯离去后,水府失了庇护,方才漫上水来。
他等水族自幼便生活在水中,这水府生了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日常吃喝很是不便。
两位哥哥劝了一会,见鲶鱼精不再发火,便谈起另一事,蟹将军道:“当日仙长护送水君离去,道阵法残缺,还需他回来补全,算来也有些时日了。”
他还有话未讲,他等留在水府待命,起初不觉这阵法厉害之处,只愁这被困的恶龙还有余力折腾,日子久了才渐渐明白过来。
最先的是府外那些精怪,人性消磨,心智全无,竟成了行尸走肉。后是那些看守院墙的,精气渐失,面生异状,于是明白,此阵是要将囚在水府的一切尽数炼化了。
眼下他等尚在水府,有些妖觉情况不妙,早就跑了,偏生水君又言要他等留住水府上下,这些日妖心浮动,若不是来了个新娘子,不知还要跑多少妖。
只是阵法的威胁在此,说不慌是假的。
老龟也知蟹将军的担忧,低声道:“再等几日,若仙长失约,必是水君那出了事,我等为水君效命,主人有难,怎可袖手旁观。”
蟹将军听后展眉,连连赞叹:“是极,是极。”
啃羊腿的鲶鱼精不说话,心知大哥二哥是替跑路找借口,做表面功夫罢了,不过他这个做弟弟的,怎能不听哥哥们的话。
屋内静了几息,后又碗筷动,劝酒起,好不热闹。只是才吃了几口饭,外头小妖便慌张求见。
“禀,禀将军,府邸外头打起来了。”
鲶鱼精停下动作:“打?谁敢在水府门前闹事?”
跪在地上的小妖回道:“是府外那些妖物,昨日还好好的,今个不知道怎么的,全涌到了门口,一个接一个的撞门,兄弟们快要扛不住了。”
这还得了,三妖当即起身,报信的小妖正准备跟上,不想老龟停了半步,对小妖道:“你去后宅,就说府里有难,让她们看好夫人,莫要出了差错。”
……
消息递到后宅时,两妖也是花容失色,鱼精稍微好点,蚌精是连带花绳一块躲到了鱼精背后,可见吓得不轻。
待通报的小妖走了,两妖互相安慰了好一会,才勉强定下心神,手拉手去见顾泽之。
顾泽之正坐在东窗下,披了一件大氅,压去底下的杏黄衣裙,两妖进来时他也懒得抬眸,只专注手中棋局,考虑该下哪一边。
倒是进了屋的两妖各种不安,只过了几息,便问顾泽之:“夫人可是乏了?要不要歇息去?”
顾泽之神色平静,似是不曾察觉到两妖的异样,只道:“累倒是不累,不过有些饿了,你们送些吃食过来。”
两妖当即面露难色,站在了原地不动。顾泽之见了冷笑起来:“怎么?问了却不送,故意戏弄我?”
两妖顿时唯唯诺诺,没了昨日的尖牙利齿。
这幅模样颇为可笑,自从顾泽之见白龙遭难后,两妖便摆起架子来,说话阴阳怪气,若不是三妖还喊顾泽之一声夫人,怕不是要奴大欺主了。
那鱼精低声下气的:“自然不是,只是眼下不太方便……”
顾泽之扔了手里的棋子:“哪不方便?”
鱼精正吞吐时,外头传来一声巨响,似他人的惨叫,又像非人的嘶吼。这巨响转瞬即逝,再眨眼又恢复成原状,好似无事发生过。
这让顾泽之面露疑惑,他问两妖:“出了何事?”
鱼精终于招架不住,哆嗦着把事情交代了:“府外出了乱子,有妖怪打进来了。”
说罢蚌精哭了起来:“还吃什么,命都要没了。”
顾泽之听后脸色大变,先是问府外局势如何。后又关心道:“那院外有多少人手?”
鱼精干巴巴道:“三位将军已去前头助阵,临行前特命我等护好夫人。”
得知只有两个小妖保护自己,顾泽之大怒:“岂有此理,不许我中馈也就罢了,如今府中有难,也不派人护人,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过后顾泽之起身,似是要找三妖理论,又害怕外头不长眼的刀剑,以致左右徘徊,失了平时的从容。
他绕了好一圈,又瞥见瘫坐在地的两妖,好似下定了决心,拾起花罩下的宫灯:“用不着你们,我去寻龙君便是。”
两妖大惊:“夫人!”
她俩想拦下顾泽之,可顾泽之反应比她们还快,转身便已出了门,要往院外去。
屋内两妖没有立即追上,那蚌精道:“姐姐,我们跑吧,你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外头的妖怪,要是被缠上了,怕是连性命都没了。”
鱼精摇了摇头,临阵脱逃容易,可要是再想回来就难了。她还指望作妖上妖呢,若是跑了,日后将军算起账来,自己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莫怕,三位将军打头阵,那些妖怪伤不了我们。”鱼精拉着蚌精站起来,也不知是在说服谁:“只有将夫人看住了,我们才能得了好。”
她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终于在长廊拐角处追上了顾泽之:“夫人,外头危险,咱们还是回去吧。”
鱼精倒是想把顾泽之半扯半阻带回去,可顾泽之半句不理,身后的蚌精又是拖拖拉拉,光她一个根本使不上力。
长廊两旁瞧不出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几颗夜明珠缀光,水中传来了模糊的喧嚣,也不知是谁的喊打喊杀声。再观此处,往日散漫的水府多了些异样,似有血味未消,叫人打了个寒颤。
顾泽之提灯转了小道,对跟随的两妖很不耐烦:“龙君能护我,你们能做什么,出了事只会哭。”
鱼精不知作何表情,正吞吐着,又听顾泽之道:“龙君勇猛无比,区区几个小妖,岂是他的对手。待在龙君身边,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鱼精听得忍不住抬头,就见顾泽之脸上满是钦慕,仿佛忘了先前被恶龙赶走时的窘迫。
说来也巧,这一路竟无妖怪作乱,莫说府外的妖邪,就连平日巡逻的小妖也不见。等到了祠庙,顾泽之要进去,行至一半又想到什么,对身后的两妖道:
“叫将军把外头处理好了,若是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别留在府里了。”
他一番装腔作势,把蚌精气了个倒仰,等顾泽之进去了,立刻骂起来:“她算什么东西,还敢呛将军。”
鱼精道:“你且消消火,莫与这蠢货置气。”
“不过是凭着命好,做了个假夫人,还真以为自己是水府的女主人了,等水君回来,正好圆了她的梦,和那恶龙做对亡命鸳鸯。”
她俩又在门口说了些痛快话,这才寻到他处躲好。
祠庙之内,南洛收回注意力,垂首见顾泽之提灯在院内踱步,悠然自若,好不得意,他正想责问这不请自来的凡人时,便见那团光停下,问道:“龙君偷听了什么好话,不妨说与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