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恶龙》应点星

6、第 6 章 去见那个不

　　回去路上静默无语，顾泽之一言不发，两妖倒是眉来眼去，若非顾泽之在场，怕是要迫不及待聊开了。

　　待回了屋，两妖正要上前服侍顾泽之，不想顾泽之闹起脾气，甩开两妖，兀自一人坐到东窗下。

　　气氛顿时冷下来，两妖面面相觑，蚌精胆小不敢说话，鱼精站出来，问道：“夫人累了一天，不如先用点饭菜。”

　　顾泽之冷笑一声：“我这伤你们瞧不见，倒是知道我饿了。”

　　鱼精知顾泽之是拿她们发难，当下生了气，她面上不显，只顺着顾泽之的话，拉着蚌精去取伤药。

　　左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待帮忙上了药，顾泽之依旧没好脸色，直接将两妖打发了下去。

　　顾泽之这一出两妖怎么看不懂，还没走到退步蚌精便嚷嚷开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一个凡人，还敢拿乔咱们。”

　　她的话模模糊糊，自水流混着鱼精的假劝传回屋内，落入当事人耳中，顾泽之却是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无。

　　他轻触脖颈，下意识皱眉，非是什么疼痛难忍，只有身份上的麻烦。

　　不过拿了伤药，两妖也不会再问。发了脾气，更不会主动帮自己敷药。

　　他低头打量鱼精送来的伤药，这药和岸上的不同，整块成团，黏黏糊糊。

　　在水中倒是方便。

　　对镜敷了脖颈后，顾泽之起身又解了衣裳，微微侧视，果不其然背后泛了大片红肿，瞧着十分可怖。

　　但见没什么伤口，顾泽之也不当一回事，忙碌一天，他早已生倦，只草草换了衣裳歇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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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难眠。

　　自顾泽之离去后，白龙便一直盘在檐上，高昂的龙首下，那双带着灰蒙蒙的金眸望着顾泽之站过的那片残垣，长久的凝视。

　　术法缘故，白龙已数日看不清明暗，今日却徒劳着，试图看清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他想起那晚的冒险，本以为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谁曾想那人心机深沉，不仅被反将一军，还猜出了他的来意，言语戏弄起来。

　　真是可恶。

　　被耍的怒火昨日才消，今日便又出现在眼前。口口声声说要助自己杀敌，说的大义凛然。好似全然忘了几日前发生的事。

　　怎么会有如此狡猾多变的人。

　　萦绕于心间的愧疚突然散开，使得沉默中的白龙发起火来，对离去的顾泽之咬牙切齿。

　　这么能说会道，受伤了也是活该。

　　于是那双金眸心安理得地闭上，檐上的白龙陷入安眠，不再去思索与他无关的那个人的事。

　　本该如此……

　　假寐的金眸中又一次睁开，垂于屋脊的龙尾不耐左右拍打，引得瓦砾簌簌下落。

　　几息过后，梁下多了一人，翩翩少年，意气风发，因生了双少见的金眸，令人一眼难忘。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最后冷着脸动身，匿了身形往外去。

　　去见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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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囚水府已有数月，□□虽不得自由，魂体倒是凝练了几分，得了个来去自如的功夫。

　　只可惜不曾拜过师，也没学过艺，这魂魄出窍习得粗浅简陋，只能在府里转悠，也去不了外头。

　　又一次转完水府，掠过门下打瞌睡的小妖时，白龙记起白日顾泽之说的话。

　　三百精兵，八百走卒。精兵不足为惧，走卒不过乌合之众。

　　白龙冷哼一声，心道，这凡人眼力倒还行，会数数。

　　那门外的八百鱼虾和府内的三百精兵，他早就见过，也不曾将它们放在心上。真正的麻烦，是祠里的阵法。

　　囚龙之困，不得解法。

　　他兀自绕开边上的小妖，于夜色里左右认路。暂时失明后，他便借以气息辨人，加之此刻乃是魂魄行事，路上也无磕碰。

　　他一路寻去，比上回轻车熟路不少，大约是深夜，两个嘴碎小妖也不在院中，只剩沉闷的水流淌过，将顾泽之的气息带给白龙。

　　越近，便越浓烈，好似下一刻就会回到祠庙，他将凡人按倒在地，粗粝的龙爪刺破肌理，流出汩汩鲜血，身下人却一声刺痛也无，只温声喊他。

　　‘龙君。’

　　他猛然回过神来，茫然的金眸望着前方，进院前的所谓的愤恨、不愿，荡然无存，只是沉默着垂下眼，来到顾泽之门前。

　　“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

　　这与白龙想的不一样，行至顾泽之门前时，在那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中，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与之第一时间交锋。

　　输人不输阵，他是来道歉的，不是给这凡人做顽笑的。

　　但眼下没有。

　　院中两妖不在，屋内也没有动静，好似白龙进错了院子，找错了人。唯有水中越发浓烈的气息告诉白龙，他没有走错。

　　没有走错，问人却不回，莫不是……

　　白龙变了脸色，顾不得什么分寸自尊，直接冲进屋内查看情况。

　　“凡人！”

　　依旧无人应答，甚至屋里的气息也不曾改变。草药混着血腥味，还有那平稳的呼吸声，轻柔绵长，如坠梦乡，安静宁和。

　　睡着了？

　　白龙迷茫抬眼，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

　　千辛万苦来一趟，这人早就上了床呼呼大睡，倒叫自己像个笑话，平白无故做戏半天。

　　他该发火吗？

　　然后将人从梦中摇醒，怒斥对方不懂礼数，骂够了甩袖离去？

　　白龙抿了抿嘴，心道，这凡人虽然嘴巴坏，他也不必为了压这凡人一头，做起更丧心病狂的事来。

　　他在屋里待了会，确认顾泽之是真的睡下了。便要转身折回，不想窗棂外游鱼闯入，引起了白龙的注意。

　　它似不惧白龙在场，又或者鱼为食亡，借着灵活小巧的身躯，从白龙身边快速游过，闯入水晶帘后，一路游向床榻。

　　几息后，床榻那边起了动静，气息忽重，后辗转反侧，想避开这恼人的游鱼。

　　白龙知这些游鱼为什么而来，就如岸上受伤，蝇飞蚁聚，水中亦有鱼聚集。那凡人虽然上了药，但还是架不住血腥味引来的虫豸。

　　若那两个小妖在，自然是能帮忙驱散这些游鱼。当然，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唤醒床上的人，先是冷嘲热讽一会，再让凡人把这些游鱼赶出去。

　　可他为什么要帮这凡人？

　　白龙冷哼一声，自屋内消失。半柱香后，又从门外折返，只是脸色比方才更差。

　　身为水族之长的优势，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每行一步，便有游鱼俯首称臣，行至尽头时，最后一尾游鱼也离去。

　　白龙站在床边，虽为魂体，却也是轻手轻脚。双目失明后，剩下四感敏锐不少。越近，对方的气息便越浓，如晨间薄雾，轻散缥缈，无人在意，待回过神来，已经浸透了整个肺腑。

　　他背过身去，试图无视这如雾如幻的存在，只微微挪动位置，听着属于这个凡人的呼吸声，等待夜尽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