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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妖食人,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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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些重了,鱼精脸上挂不住:“夫人,外头乱,还是莫去的好。”
顾泽之却恼了起来:“这关河都是龙君的,有什么好怕的,若是遇上不长眼的,我便和龙君说,让龙君帮我出气。”
叫那恶龙帮忙出气?
一大一小齐齐失声,不知说什么好。这厢顾泽之又道:“我只是待的有些闷了,想出去透透气。何况有你们陪着,能出什么事。”
说罢也不管两个小妖如何,自顾自出了屋,要往院门去。
一退一进,鱼精张了张口,竟想不出要说什么,她见顾泽之主意已定,又不敢真将人锁进屋里,只好打发蚌精去寻三位将军,自己则取了盏精致的宫灯,快步赶上。
“夫人,我替您开道。”
这水府终年不见光,所谓白日也是各处落了夜明珠,映个亮如白昼。至于没夜明珠的地方,就得靠她手里的宫灯了。
待出了院门,顾泽之也不追问蚌精去了何处,只顺着鱼精引的路,往水府各处去,又道:“我虽不掌管府里中馈,但路还是要认得的,以免日后冲撞,惹了龙君和三位将军不快。”
他问起府中各处住了谁,又有什么习性等等,鱼精不知如何拒绝,只得跟着作答起来。
一问一答间,顾泽之已将内宅转了一圈,行至南边时,见着一处花园,各色花草争奇斗艳,另有珊瑚玉树,五光十色,虽呈纷华靡丽之景,却难掩断井颓垣。
顾泽之奇道:“此处发生了何事?”
鱼精没答。
她不说,顾泽之也不再问,一人一鱼继续前进,绕过那处花园后,又行几步,乃见一处小院,墙边生着奇花异草,不似别处的繁华,倒有一种清幽之感。
见顾泽之抬步欲行,前头的鱼精慌了,忙提灯拦人:“夫人,这儿不能进。”
“这儿是水,龙君的书房,若无传召,不得入内。”
她自觉自己没有说错,被拦下的顾泽之却变了脸,一改先前的温和,呵斥起鱼精来:“放肆,你不过一个下人,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说罢不顾鱼精阻拦,强行入内,一人一鱼还没拉扯起来,小路那头便响起一个声音。
“夫人。”
一位褐衣老者现身于此,道士髻,山羊胡,若没有背上的龟壳,便能称得上一句得道高人。
正是那日见到的三妖之一,老龟。
眼下他便站在小道尽头,鱼精见状赶忙上前行礼:“见过二将军。”
老龟见她,扬手便是一巴掌:“废物,连个凡人都看不住。”
被打的鱼精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捂着脱了鳞的脸跪在小道一边。后方报信归来的蚌精大气不敢出,只将头埋得低低的。
杀鸡儆猴后,老龟方才看向顾泽之,语气冷淡:“夫人不待在屋里休养,跑到此处做什么?”
顾泽之脸色难看,解释道:“只是在屋里待久了,嫌闷出来走走。见此风景不错,想进去赏景换换心情。”
赏景?
方才顾泽之和鱼精的吵闹老龟又不是没听见,这凡人对着鱼精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好似自个真是水府的主人,能随便呵斥下人。
一介凡人,用来打发恶龙的玩意,要生便让其生,要死便让其死的玩意,安分待在院子里也就罢了,怎么还敢爬到他们头上来,做起当家主人来。
若是从前,他早就将这等不知死活的凡人收拾了,偏生眼下不同往日。若将顾泽之拿下,便是他等面对恶龙了。
见顾泽之仍是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老龟越发不喜,他扫过边上鱼精,见她抖得鱼尾都出来了,忽然计上心头,对顾泽之说道。
“若是想看风景,老朽倒是知道一处妙景。”
身为三妖之一的老龟既已开口,顾泽之自不好拒绝,三妖一人离开书房,往大门那去。
路上老龟言:“夫人有所不知,这水府里上下也分尊贵,能进内院的,多少也算妖上妖。”
他说时扫了眼身后两个小妖,纵使被打,那鱼精也立刻抬起了头,一派与有荣焉之色。
“能进大门的,可为中等。”
顾泽之问道:“那下等呢?”
“下等货色,那是连进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此处,老龟停下脚步,两妖赶忙上前,推开了面前大门。
宫灯微晃处,几道非人的身影交织拉扯,混着夜明珠的光一同映射泄出。而后光影流淌,照出一双通黑无神的蛙眼。
这妖怪着实生得难看,人首蛙身,还套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短打,匍匐在地,光一照,那颗人头便扭了过来,裂开的嘴里蠕动着不知何物。
像舌头,又像寄生的他物。
顾泽之下意识后退一步,踩裂一块珊瑚。于是更多精怪醒来,他们纷纷涌向水府,用一双一模一样的无神黑眼搜寻活物。
那些赤|裸的、饥饿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贪婪目光。
此时老龟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水府虽担了一个河伯府邸名头,但除去水君之外,我等皆是水中孕育而生,所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为了活下去,吃几口人肉再正常不过。毕竟……”
“妖食人,本就没有可奇怪的。”
说完这话,老龟望着顾泽之苍白的脸色,心下快意不少,又闻顾泽之说累了想回去歇息,更是满意不已。
他让两个小妖送顾泽之回去,临走前还嘱咐了一句:“夫人,路上小心。”
……
那日后,顾泽之似乎安分了不少,也不提什么出行赏景,只安静待在屋里,一日复一日。
瞧着是真被吓着了,老龟召来鱼精,问起顾泽之近况,鱼精一一作答,挑不出什么错来,若非要说什么……
“夫人问何时能见龙君?”
“她还想见那恶龙?”
发出此问的乃是三妖之一的鲶鱼精,眼下他们三兄弟正歇在厢房,桌案上摆了几个菜,听闻前几日顾泽之的事迹,正在生啃羊肉的鲶鱼精已是不满,今又来动静,鲶鱼精重重搁下骨头,很是生气。
相较发火的鲶鱼精,身为老大的蟹将军倒是胸有成竹,他问鱼精:“你怎么回的?”
被问话的鱼精有些结巴:“小,小的说,龙君事务繁忙,一时不得空。”
“她呢?说了什么。”
“夫人没回我,不过瞧上去有些难过。”
鲶鱼精:“哼,吃好喝好,比在岸上的日子还舒服,难过,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是发了好一通牢骚,叫鱼精是提心吊胆,老龟见状让鱼精先回去,又借着机会挥退其他小妖,待屋里再无他人,老龟方道。
“这人进了水府也快小半月了,不管用不用,也确实该见一见了,不然府中怕是会起争议。只是,若是贸然送进去,我怕这恶龙……”
蟹将军知意,又问鲶鱼精:“那里头近来可好?”
蟹将军问的是困白龙的祠庙,鲶鱼精道:“不太好,这恶龙无故发脾气,叫我折了好些手下。若是哥哥要送那凡人,需得再过几日。”
闻言蟹将军只得将此事暂时按下,计划着过几日再将人送过去。只是第二日便出了意外,鱼精和蚌精齐齐跪在三妖面前,哭着道:
“将军,夫人不见了。”
三妖脸色大变,想到府外那些妖物,老龟顿时急了:“快快派人去寻。”
鲶鱼精领队而去,众妖将府里上下寻了个遍,也不见顾泽之踪迹,又问那看守大门的两个夜叉,道不曾有人来此。
一群妖忙得人仰马翻,莫说顾泽之的影子,便是连根头发也没摸见。
那鲶鱼精更是生气,嘴上骂骂咧咧个不停,老龟听得心焦,问上第八遍:“三弟,这府里你都寻遍了?”
鲶鱼精听得来火,正想问老龟什么意思,脑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一处没寻。”
“何处?”
鲶鱼精没答,他直起身子,脑袋往外看去,此时老龟仿佛也明白过来,脸色渐渐变换。
水府之上,一面巨大的透明罩子倾盖下来,其间流动的黑水如一道道水幕掩了一切,只剩夜明珠争光。
在这片扭曲、寂静的囚笼之中,唯一能发出反抗的,便是那座祠庙。
那尾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