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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要去见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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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抵是顾泽之头一回被人顶撞,他清楚眼下自己的身份,脸上毫无愠怒,只恭敬道:“贸然打扰尊驾,是在下失礼。”
但再行一步已无可能,白龙注视着顾泽之,白鬃微微扯动。这是猛兽进攻前的准备,利齿即露,下一刻就要见血。
无需多言,顾泽之垂首后退数步,拉开足够距离后。他放下手,将背后暴露给白龙,借着黑往外走去。
直至摸索到院边,顾泽之方才寻到出路,他拉起铺首,迈出大门,将门内一切都闭合起来。
那道冰冷的杀意终于消失,重获的安全被忍耐许久的不适取代,本就苍白的脸庞更失血色,孱弱的身子急需借力,缓解这一日的疲惫。
顾泽之沿着长廊坐下,慢慢梳理当下现状。
关河县阴雨数月,以致河水泛滥。在这种人心浮躁的情况下,这具身体的叔父站了出来,说顾家家主不敬河伯,使关河县遭此大难,只有将顾家之女嫁与河伯,方能平息河伯之怒。
顾家家主下葬不过三月,这些人便忍不住了。
有心也好,愚昧也罢。族中上下默认了这种做法,搭起祭台,编起花船,准备河伯娶亲一事。
复生的顾泽之受原身之托,同那位妹妹换了身份。
入花船时顾泽之曾想,若他能侥幸逃离,此后游历山川,也算了却昔日旧愿。若葬身于此,那便是命。
只是顾泽之没有想到,这淼淼河中真有河伯。
他垂下头来,反手望着手背,指尖染上的凤仙花花汁所褪无几,露出微微发黑的指甲,据那位妹妹讲,原身生前康健,不像是有不足之症。偏偏生父去世后,身子骨便一日衰弱过一日,直至前几日彻底身亡。
顾泽之冷笑一声,自是明白原身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闭眼养神,只将顾家之事抛却脑后,盘算起眼下现状。
观那白龙,想来也是个性情残暴的主,他又是替嫁而来,他日若是被发现,估计没什么好下场。
必须离开此处。
如此种种还在揣度时,便见抄手游廊那边起了动静。
是一群似人非人的生物。
为首的大约是螃蟹化形,两臂生了双大钳子。左右也是精怪,一个鱼头人身,一个背生龟壳。后面的更是连个基本人样也无,所谓虾兵蟹将,便是如此了。
他三位一来便对上了顾泽之,只听那举钳的嘘寒问暖道:“夫人安好,我等是水府长随,前来服侍夫人。”
顾泽之沉默垂首,五指掩于袖中,他起身行礼,学着那些新妇作态,低眉顺眼的,又期期艾艾望了大门一眼,求救似的望向三妖。
那螃蟹果然接了话,笑着对顾泽之说:“夫人远道而来,一路劳累,今日天色已晚,也该休息了,还请移步随我来。”
说罢招呼手下小妖,半搀半扶地,领着顾泽之往回走。
用来歇息的院子不太远,数步便到。屋内摆设很是精雅,除去一些河里特产外,同岸上的富贵人家布置没有太大区别。
眼下顾泽之正坐在一张梨花椅上,听那位蟹将军道起种种。
“夫人初来乍到,对水府还有所不知。这儿是关河主人的住处,平日里除去兴云布雨,便是在此歇息,并无他处落脚地。”
“龙君入职后,勤勉雨事,夙夜在公,不曾沾染过女色。今日冷落夫人,实乃初次相遇,紧张得失了礼节啊。”
见椅子上的美人颔首垂眸,一派温顺之色,蟹将军见了,又道:“夫人有所不知,这关河县地方虽小,但龙君可是堂堂正正的龙族后裔,论资历地位,比其他河伯要高上不少,将来升迁也是好走。”
他将那白龙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唯独手下人脸色各异,左边的鲶鱼都快扭不住脸上表情了。
等将顾泽之送走,那鲶鱼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嚷嚷开:“大哥,你怎将恶龙当做水君,还把新娘许配了出去。”
蟹将军脸色不变,他瞥了老龟一眼,显然对方已经猜到蟹将军的打算,挥退左右,替蟹将军劝说起鲶鱼来。
“三弟,此乃缓兵之计。眼下众妖惧怕恶龙,事端频出,若不想办法安抚他等,闹出事来怎么办?”
“死些跟脚差的也就罢了,若是误了水君大事,你我都担当不起。”
说着老龟压低声音:“水君临走时可交代过咱们,务必将府中众妖留下,以待他日归来。”
那鲶鱼听完态度大变,转而担心起顾泽之能不能用:“这能行吗?那厮伤了不少兄弟,如今送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凡人,莫不是当场就被摘了脑袋。”
蟹将军哈了一声:“不是进去过一回,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吗?”
老龟捻须道:“他被人养大,见着同类,还是会念几分旧情。”
鲶鱼点头,觉得大哥二哥说的都对,后又忆起顾泽之的容貌,暗想道:那恶龙没下手,怕不是也觉得新娘子好看。
……
在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中,顾泽之被送到了今夜的歇脚处,是东边的一处院子,三间房,不见什么红绸高挂,反倒素雅得很,门口的小妖垂头丧气,像是来办丧事的。
前来伺候顾泽之的是两个小妖,皆未完全化作人形,一个手脚贴鳞,腮边开合,一个背生蚌壳,满脸懵懂。
她俩折腾半天,扯断顾泽之不少发丝后,才卸了这繁重头饰。因这原因,顾泽之直接拒了更衣,将她等打发去取膳。
两个小妖倒是开心,一前一后走了。
待屋里再无他人,顾泽之方才看向衣桁上的衣物。
一件杏黄曳地襦裙。
顾泽之:“……”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将这裙子换上了。
送来的饭菜也是粗糙,约是些鱼虾蚌类,入口还带着腥味,顾泽之勉强用过几口后,便说累了要休息。
一大一小替顾泽之铺好床,也没大户人家守夜的念头,见顾泽之躺下,就提着宫灯走了。
待宫灯消失在门外,水晶帘内便难见微光,屋内重归寂静,几重纱幔垂下,这方沉默时,窗棂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要去见白龙,他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