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文学里发疯》不弃坑

26、清明放假不调休

　　“你一向很有分寸不是吗。”傅傲昀说。
　　焦初看着自己被包扎成粽子一样的右手，伤口处用酒精清洗过后，敷上了药，刺激着还没愈合的皮肉内里，灼烧般的疼痛一直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
　　焦初的眼神开始飘忽，分寸，没错，就是分寸。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辈子都是如履薄冰般的战战兢兢。
　　不能反抗环境，不能反抗集体，不能反抗强权。
　　做事做人要得体，要有分寸，要随大流，否则就要遭受别人的非议和鄙夷。
　　就连想要小小的任性一次，都要考虑，会不会对自己苦心维持的平静生活造成影响。
　　那么努力，那么小心才保护住的微小人生。
　　就算不被人放在眼里，也不该这么被肆意地践踏和破坏。
　　而只是因为，彼此之间学会的分寸不一样。
　　当他被打进医院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他会打回去，就连焦初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还顾虑，顾虑自己如果还手的话，出了事，傅方仪有人帮他顶罪，他没有。
　　而且傅方仪还是傅傲昀的堂弟，他的身后还有大半个傅家在替他撑腰，他如果动手打了傅方仪，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当那个重机车的头盔砸向焦初时，这些顾虑都随着手臂上的剧痛，全都被击碎了。
　　那些碎片，在焦初的拳头击向傅方仪时，燃烧了起来。
　　焦初闭上眼，重而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自己花了二十几年小心建起的房子，被一个只是觉得有趣的人，丢了把火烧光了。”
　　“当你看见那个人还在对着废墟笑着吐口水的时候。”
　　“傅总，换成你，你不生气吗？”

　　焦初转头，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傅傲昀双腿交叠着，身体放松地倚靠在座椅上，右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修长的食指在腿侧点了两下。
　　他在思考时，眼皮子会耷拉下来，一副困倦了的模样，脸上没有笑容，嘴角却轻微上扬着，过了片刻，傅傲昀说：“我会。”
　　焦初笑了一声，却不以为意，“是吗。”
　　那笑声里的嘲意过于明显，傅傲昀很难不注意到。
　　“焦部长好像对我的话有别的见解。”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不因为这样的事感到愤怒。”随着和傅傲昀接触的越多，焦初感觉自己也渐渐能看清他的样子了，“愤怒的原因却不尽相同。大部分的人想的是是他怎么能，而一部分人则觉得他怎么敢。”
　　只是一个字的区别，含义却天差地别。
　　傅傲昀陷入了比刚才更加长久的思考，车内静悄悄的，只有车外偶尔响起的喇叭声。
　　焦初此刻有些疲惫，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公司楼下，他们都没有再进行任何交谈。

　　“焦部长，我们到了。”
　　焦初并没有睡熟，傅傲昀一叫他就醒了。
　　他睁开双眼，右手抬到面前，又放了回去，用左手揉了一下脸。
　　他的动作傅傲昀都看在眼里，“如果累了的话，焦部长今天就先回家休息吧，我给你放两天假。”
　　焦初指着窗外的天宇集团，“我已经到了。”
　　傅傲昀少见地迟疑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我说我到家了。”焦初觉得这样的傅傲昀比平时有趣多了，起码还有点人性味，他笑了两声，“现在天宇集团就是我家。”
　　“傅总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把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在公司里已经住了快两个星期了。”
　　傅傲昀瞥了一眼熊聪，对方毫无反应，明显是知道这件事，这会儿他开始觉得自己对焦初判断是不是出现了错误。
　　“没想到焦部长这么爱岗敬业。”
　　“也不是。”焦初说，“主要是想着在公司里比较安全，离公司近，还能把房租省了。”
　　确实不仅是离公司近，而是直接就在公司里了。
　　至于安全与否，傅傲昀看了一眼焦初的手，不予置评。
　　而被他不予置评的当事人，这会儿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外的焦初冲傅傲昀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晃了晃自己的右手，“这次真的谢谢傅总了。”
　　说完，焦初也没管傅傲昀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走人了，脚步飞快。
　　傅傲昀要是不回公司还好，要是他们一起从车上下来，被公司里的人看见，那就不好了，他可不想让自己本来就微妙的名声更加雪上加霜。

　　傅傲昀看着焦初的背影，眉头微蹙。
　　焦初是个不怎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是真是假，都让人看得分明。
　　他的感谢是真心的，真心到以至于让傅傲昀几乎没有的良心有点不适。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焦初已经受了两次伤。根据他们签订的合同，焦初本可以直接要求傅傲筠保护他的安全，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而是自己把东西搬到了公司这种根本没有办法住人的地方。
　　这么一看，似乎显得他这个主人有些不称职了。
　　傅傲昀抬眼，问熊聪：“现在什么时候了？”
　　熊聪低头瞥了一眼车载电脑，“回傅总，已经五点了，要回天海新城吗？”
　　他笑了笑，“不，焦部长受了伤都要坚守岗位，我要是走了，就有些过分了。”
　　他说完，熊聪已经很有眼色地下车给他开门。

　　傅傲昀一踏进公司大门，一楼大厅的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傅总。”
　　“傅总好。”
　　他们的声调过于平静，还有些漫不经心，没有了平时看见他时那种带着紧张和慌乱的感觉。
　　傅傲昀微微点头作为回应，眼神却微沉。
　　因为傅方仪的事情，公司整体的氛围变得压抑沉闷，所有的人都在担心，这件事会不会让天宇集团内部发生什么变化，进而影响到他们这些普通员工。
　　这种氛围并不利于公司的运作，傅傲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楼，迟雅丽一见到他马上站了起来，“傅总你回来了。”
　　傅傲昀问她，“清明节的放假通知已经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
　　“你通知下去，这个月清明节的放假公司放假三天，不调休。”
　　迟雅丽差点绷不住自己好秘书的营业微笑，她忍着狂喜问傅傲昀，“真的吗？”
　　傅傲昀好笑地点头，“我现在说是假的，迟秘书怕是会吃了我吧。”
　　迟雅丽就当没听见，她现在对傅傲昀有一层粉色的不调休滤镜，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可以十分平和的接受，“傅总对我们员工真是体贴入微！”
　　傅傲昀本来都已经要往自己办公室走了，听见迟雅丽的话又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迟雅丽，“对了，迟秘书你查查看公司附近有没有安保相对严密的小区。”
　　迟雅丽一心还沉浸在放假不调休的美好当中，也没细想傅傲昀的话，坦白地说，“离我们公司最近最好的小区就是天海新城了。”
　　“是吗。”傅傲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迟雅丽突然回过神来，卧槽，大老板问这个问题做什么，难道是有了情人想要金屋藏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