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影帝的猫了》烁堇

3、Chapter.3 涟漪着破碎

　　“你这边已经结束了？”叩叩的敲门声后，隔壁负责顾莳一的化妆师推开门悄悄看了晏寻一眼，忍不住赞叹，“顾老师也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这两位站在一起该有多养眼啊。”

　　前往片场的路上，左右的赞美不断。

　　晏寻笑着回应，笑容柔软且具有感染力，很难让人不对他心生好感。

　　尽管这一路上人员众多，但晏寻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光芒正中央的顾莳一。

　　他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都始终是人群中的焦点。

　　本以为少年老成的顾大影帝会并不适合这样稚嫩青春的装束，没想到却是洗去了他浑身的正经严肃，反倒瞧着别有一番新鲜感。

　　和晏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当二人并肩而立时，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甚至都能够感受到暗流涌动。

　　顾莳一的样子令晏寻遥想起从前。

　　二人初遇时的场景直到如今都历历在目。

　　那时的他们，穿着的也正是这样一套相差无几的臃肿校服。

　　炎热的夏季，树荫与蝉鸣，校门前拖着行李箱或大包袱的同学，以及仅需一眼就能吸引住所有人注意力的十六岁的顾莳一。

　　少年双肩包单挎，手松弛地勾在裤子口袋边沿，双腿一直一弯地撑着。

　　夏风眷念于他饱满的前额，将蓬松微垂的刘海吹起，露出感情淡淡却黑如墨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随微抬的下颔凝着公告栏，当时就已经一米八的他鹤立鸡群，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在转身离去时与刚到面前的晏寻恰巧对视一眼。

　　目光分明轻且短暂，却令晏寻感到深邃蛊惑。

　　就好像他的心头被黏上了块不大不小的磁铁，吸引着他不可自控地向他而去。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邂逅。

　　但在布告栏一别之后，他前往教室，走到窗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又是他。

　　少年规规矩矩地翻开书，宽厚的手掌撑着下颔，青筋明晰，指节修长。

　　“抱歉！”后背被人碰撞到失衡的瞬间，伴随着对方真诚的道歉。

　　是他在门口看得入了神，所以才会被嬉笑打闹的新同学撞了个正着。

　　向前倾斜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些，鼻尖指节扫过了顾莳一头顶的发，飘来淡淡的皂香，扑面而来的气息使他撑在桌面用于稳住身形的手都发了紧。

　　“……对不起。”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声音干涩，心跳如擂。

　　然后，晏寻看到对方头也没抬，只轻描淡写地同他回了句“没事”。

　　-

　　这是晏寻与顾莳的第一次对话。

　　尽管二人成为了同学，未来三年也都是同窗，但在接下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都没再同彼此多说过一句。

　　有人曾这样同他打趣——

　　“晏寻，虽然你跟顾莳一都很优秀，颜值也高，但差别可真大。他不近人情，冷冰冰的简直像块北极冰山；你却是最好相处的，脾气温和还爱笑，像个小太阳。要是有一天让你俩沟通，估计会痛苦死吧。”

　　晏寻不曾作答，却将这番话默默记在了心底，眼神游离去了熟悉的座位那处。

　　顾莳一就坐在那里，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分明只有一条过道的距离，但晏寻却感觉从未离他如此遥远过。

　　朋友嗓门很大，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他也是这么想吗？

　　和他说话，会感到非常痛苦。

　　-

　　“相信剧本你们应该已经好好研读过了，顾莳一揣摩角色我向来放心，阿寻是新人，先按照自己的理解放开了去演，有什么问题我们后续再谈。”张岖拍手示意开工。

　　二人就并肩站着，但却一句话也不说。

　　就像以前那样。

　　晏寻要先去布置成车站的场地那边。

　　“你俩恰巧今天是初遇，演张禹森和林允恩的初次见面就正合适。他们二人初遇于暴雨的午后，林允恩抬手触碰雨水，张禹森恰巧路过，对具有强烈破碎感的林允恩惊鸿一瞥。”

　　张岖双手环臂，看着晏寻的背影，瞥了眼顾莳一，“憋一憋你那冰块脸，他头一回演戏，做得有不好的地方是人之常情，你可别用你那套要求人家。”

　　“不会的。”乍得一听好像是在说自己不会那么要求。

　　答应得这么爽快？

　　张岖狐疑地看了顾莳一一眼，只瞧见这人依旧立于原地不动，素来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眼眸却随着先一步走开那人的背影飘远。

　　浓重如墨的瞳孔紧锁在因雨水的飘零而显得单薄的后背上，沉到深处。

　　张岖蓦地想起，几年前，那时的顾莳一才初出茅庐，还没拿到影帝。

　　那也是唯一一次顾莳一喝醉。

　　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话语，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不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顾莳一拿起手中的剧本在张岖的眼前晃了晃，将后面的话补充完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了解顾莳一的人却能够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到感情强烈的翻涌。

　　“《春日》里白月光的这个角色，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你们果然认识！”虽然张岖更想问的是“晏寻是不是就是让你买醉的那个人”，但他瞅了眼身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们，还是咽了回去。

　　好像也不必多问了。

　　毕竟刚才他俩之间的磁场跟谜一样不说，什么时候听顾大影帝这样夸过人？

　　顾莳一就连个眼神也未曾留给张岖，一言不发，似没听见他刚才的话。

　　没人能从顾莳一的嘴里撬到他不想说出口的答案。

　　-

　　剧中的张禹森和顾莳一本人有点像。

　　按照他在网上粉丝们总结的履历来看。

　　长相优越，气质出众，自幼便就读于顶级学府，一路直升畅通无阻不说，各科成绩也始终霸榜，和旁人隔着天堑。

　　除却本人出身不太够看外，似乎没有任何缺点。

　　虽然因为他不苟言笑，待人处事也很淡漠，好似很难被激起什么情绪波澜，但依旧爱慕者众多。

　　很难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优质男性。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顾莳一染上世俗情欲会是什么样子，像这样的高岭之花究竟会被怎样有手段的人才能摘下——

　　谁不想亲眼看看呢？

　　但这么多年来倒还真没人见过他能沾染上什么负面消息。

　　唯一令人想不通的也就只有他人为什么会跑来当演员这一点。

　　根据某次专访的回答来看，顾莳一的回答是：“因为一个特殊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掘地三尺也没找出这么号人。

　　像顾莳一这样人生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居然会为了其他人做出改变自己职业规划的事情来？

　　很难以想象。

　　就像很难想象他居然在拒接了《春日》的剧本后，又应了下来一样。

　　主人翁张禹森虽说各方面也并不差，但是要让顾莳一去饰演一位拥有着白月光真心不悔的痴情人，没人想象得出是什么模样。

　　感觉再好的演技也不行。

　　人造雨正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顺着车站牌的边沿滚动，垂到水洼里，依恋地陷落进晏寻蓬松茶褐色的发中，流淌进他的锁骨、腰线，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应该说，是林允恩才对。

　　他的怀中抱着刚领回来的课本，细长的指节抬起校服的衣角，淋湿了自己也没打湿半点书。

　　哪怕隔着较远的距离，雨幕下的淡淡水雾，也能够注视到他闪烁着微光的琥珀眼。

　　涟漪着破碎感的眼眸下垂着，惹人怜爱，却偏偏发着呆，没给旁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正是在这时，张禹森恰巧也没带伞，足下踩碎了这片平静。

　　伴着飞溅的水花声，他抬手拨弄着打湿成一簇簇的发丝，恰巧与林允恩对视——

　　镜头这里给到的是林允恩看到来人略微怔愣的面部特写，以及一眼惊艳误终身，满脸愕然的张禹森。

　　“厉害……”

　　观察着这边情况的工作人员们不由得低声喧哗起来。

　　晏寻表演得很自然，光是那张脸就足以令人恍惚，更何况完美呈现出了他们想要的那种效果。

　　更令人惊讶的是顾莳一的表现。

　　“他好像真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样。”就连身为总编辑的李向南都赞叹不已。

　　他跟张岖不一样，这是头一回跟顾莳一合作。

　　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一双眼睛呢？

　　初遇时的愕然、意外，到定睛看清对方时的惊艳、心动，再在彻底打量清楚后的惊喜与眼底翻涌起的暗色。

　　甚至能够从中窥得点滴的渴望。

　　他们本来以为像顾莳一这样身居高位之人是很难演出那种的爱慕某人，渴望不已的效果的。

　　就算真演了出来，恐怕也会有一种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落差感。

　　结果却大大出乎了预料。

　　“……不是听说感情戏是顾大影帝唯一的短板吗？谣言果真都不可信啊。”李向南感叹。

　　可以想像，等到时候这一幕播出的时候，又会有多少人的心要被勾走了。

　　张岖很满意最终呈现的效果，晏寻的反应无疑也是令人满意的。

　　他轻微的生涩与紧张恰到好处地留了下来，当真像是个被暴雨淋得乱了手脚的少年。

　　“晏寻淋了那么多雨，快去给他准备下毛毯和热茶。”

　　这一条便算是过了。

　　软乎的白色毛毯被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手里也捧上了滚烫的水，他坐在一旁的靠椅上，乖巧地任凭工作人员帮他擦干头发。

　　他的眼神下意识就追着某人而去。

　　“顾老师还有其他的戏要拍，去内景那边了，好像要拍班级的部分。”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哪里暴露了在偷看顾莳一这一点，刚喝进嘴里的热水便顺势恰到好处地就溜进了气管，呛得他咳嗽不止，绯红攀附上白皙肌肤，连带着脖颈耳垂都泛起了潮红，倒成了很好的遮掩借口。

　　“你没事吧！？”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工作人员也明显吓了一跳。

　　晏寻还能维系着面儿上的平静。

　　成年人了，怎么能够为这点小事儿不知所措？又不是真的中学生。

　　于是晏寻摆摆手，笑容充满暖意与随和，就是眼里都给呛出了泪来，水珠挂在长睫上，“抱歉，我没事，就是太冷了，喝得急了点。”

　　工作人员瞧着他微笑又好说话的样子，眼里的星星冒个不停。

　　容貌出众还好相与，这是哪儿来的天使下凡了。

　　正是在这时，晏寻看到有其他人提着大包小包从大门处跑了进来。

　　那小姑娘与晏寻对视一眼，好似正式来寻他的，找到他人后立马将什么东西往他手里塞了过去——

　　“晏寻老师，您的饮品！”

　　没想到是给自己买的，而且还第一时间就给了他。作为一个名不经传的新人，晏寻有些受宠若惊。

　　在想要婉拒之前手就已经下意识接了过去，并有些磕巴地说出了“谢谢”。

　　周围人忍俊不禁，说这是个刚毕业来剧组的新人，没别的意思，就是平日里爱看帅哥。

　　说说笑笑着，氛围极好。

　　没想到不仅是给了晏寻，奶茶竟然是每个人都有。

　　“小财迷是中彩票了？今天这么大方。”

　　“什么呀，这是顾老师让我去买的！说今天是开机第一天，请我们喝奶茶，人手一份！”

　　两只手连着细腕都没空出来，小姑娘看着开心得不行，声音也很高昂，听得周围的人都一窝蜂涌了上来。

　　“顾老师买的？他人可真好！”

　　“外界都传顾老师性格冷冰冰的，最不好相处了。依我看这是哪儿的事啊！怕不是有人嫉妒故意诋毁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聊开了，气氛也活跃了不少。

　　就在那小姑娘准备去内景继续送奶茶的时候，其他人纷纷满足地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呼这大热天的，果然还是要喝点冰的才舒坦。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闻言，晏寻感到手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滚烫温度竟灼人得厉害。

　　随之缓缓将杯子转了个向看去，熟悉的杯侧花纹上贴着饮品名的标签，上面明晃晃写着“巧克力[热]”几个字，晏寻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