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4 连戒指都扔 ...
-
伴着那醇厚口感入喉,记忆一瞬间被拖拽回了好久之前。
晏寻家境显赫,父母关系融洽,亲朋好友和善,就连同邻居的关系也很亲密,儿时时常一起玩耍。
唯有一条缺憾。
当时生他险些要了他母亲半条命,他自己也因此剖腹早产,生来就有些体虚。
所以向来体能方面会差一点,也不经常去喝冰饮。
其中,一家叫“Yearn”的咖啡厅他尤为喜爱。
无论四季,他总会在放学后、闲暇时去店里点杯热巧,暖暖身子。
因为高中时,顾莳一也时常会去那里。
但他却是为了打工贴补家用。
温馨暖澄的吊灯,原木制成的桌椅,周围人压低了的嗓音和键盘的敲击声,一切都令人感到放松。
他总是独自一人站在柜台前,沉默寡言,除却点单外任何搭讪都不搭理。
等到夜深人静快要关门时,就会坐到角落摊开课本,戴着耳机,但笔下动作不停。
晏寻很喜欢顾莳一的字,遒劲有力,龙蛇竞走。隐约张扬出的侵略感与表象上的冷淡截然不同。
是的。
自从发现在Yearn可以偶遇顾莳一后,晏寻便总是往那里跑。
哪怕可能好几天下来都和他说不上一次话,但只要能够看到他,晏寻便会觉得满足。
后来和顾莳一对上眼神后他便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晚自习从学校请假,但跑来让顾莳一给他补课,还给他算时薪。
但很可惜的是当时他的确是收下了,可是在高考结束后他又全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都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分钱都没有动过。”
晏寻那时候有些伤心。
他觉得是因为对方不喜欢用自己给的东西才会拒绝,无论给他的是什么。
-
注意力在嘈杂的环境中渐渐回笼。
晏寻仰首便瞧见了在众人环绕下重新回到场地的顾莳一。
他依旧是那身校服,模样瞧着与好些年前一般无二。
脱下的外套褶皱着搭在臂弯上,另一只手则是托着教材。
骨节分明且宽大的手抬起掠过高挺的鼻梁将下滑的装饰眼镜推上,也轻微遮掩了瞬浅笑的唇角。
也不知是同旁人说了什么,这么开心。
其实顾莳一是有些近视的。
通常情况下都不会佩戴,只有在需要长期用眼时才会短暂戴上。
那样的次数很少,所以晏寻也就只有那么几次机会见过。
薄薄的镜片也不可能遮挡住他深邃黝黑的瞳仁,浓密卷翘的长睫眨眼时偶尔会从镜面上扫过。
他曾无可奈何地笑着用那宽大的手掌搂住他的腰,呢喃抱怨着“别闹,痒”。
晏寻想,人应当都是有些贪心的。
所以他才会喜欢在接吻时摘下他的眼镜。
看镜片上折射出的自己喘不上气的脸,看他染上情欲而变得更深的眼睛。
就好像他的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样。
虽然很显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脑补与奢望。
还好他现在有一颗大心脏,就算分手了再回想起来,也不至于会在众目睽睽下失态。
其实和顾莳一在一起时,他一直对他很好,各方面也都很契合。
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睡眼朦胧就端着早餐到床边喂他,闹脾气不想出门就帮他一件件将衣服穿好,生病了的时候更是无微不至。
今天随口一句说“这个好看”,可能两天后快递就出现在了家门口。说想要一起去做什么,他总会提前预留好时间,妥帖地安排好计划。
但人总是贪心的。
顾莳一对他越好,他越是无法接受他们当时在一起的原因是自己强行要求来的。
他没和他一起过任何一个节日,更不会记得所谓的纪念日。
私人账号里不会出现自己的照片,更别提只言片语,二人多年来的合影只有他从学生年代起偷拍的影子、背影或者牵手照。
没有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同框。
这就像是一根始终扎在心底最深处没有被拔出来的刺。
逐渐愈合,粘在一处,一旦挪动就会连着皮肉一道扯出。
曾经口口声声说的“只要他跟我在一起就好,出于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如今却啪啪打脸,耿耿于怀,愈演愈烈,根本无法接受。
——他或许只是出于身为男朋友的责任。
晏寻的心里始终有着这样的声音在不断警示着他。
分手的那天,顾莳一刚结束了长达半年的一部名为《长春歌》电影的拍摄。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澜庭月栖,带着给他从国外买回来的礼物。
提了好几袋,但他没来得及看完。
进门后伴着他边脱外套边微微的欠身,吻轻轻落在他的脸侧,然后是嘴唇。
他们就连在床.上都那么契合。
但那天,在两个人的衣裳都皱巴巴地垂挂在身上要掉不掉的时候,晏寻被顾莳一抱在腿上吻到喘不过气来,垂眸看了一眼放在床上他新买回来那件毛绒绒的饰品后,冷不丁地落了眼泪。
他好像很慌乱,立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语气难得茫然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们分手吧。”
直到最后,他也就只同顾莳一说了这么一句话。
-
时间回到现在。
今日《春日》的拍摄一直到最后,晏寻都没再同顾莳一说上一句,连眼神的交集都没有。
就好像二人真只不过是毫无瓜葛的路人般。
他是板上钉钉的男一,剧情自然都围绕着他展开,而晏寻自己说到底也只不过只是个活在主角张禹森记忆里的白月光而已。
白月光要是一直都陪在身边,那就不是白月光了。
晏寻还觉着有些讽刺。
分明顾莳一才是他的白月光,如今却偏要让大影帝面对自己多年的舔狗演成对方是自己白月光的样子。
他心里恐怕觉得很困扰吧。
临走前晏寻的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巧,已经有些凉了。
他还要回一趟化妆室,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但没想到在刚要打开门的时候,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你是说顾老师有对象!?”
晏寻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对方显然也是吓坏了,没想到说话的人竟然如此惊讶,“嘘!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传言而已!你可别害我啊……”
“完全没听说过啊……这是哪儿来的传言?空穴来风?”
“你没注意啊,一看就不是粉丝吧?这两天顾老师超话的列文虎克们闹得可大了,说扒了顾老师这些年来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最近一直戴在左手中指的戒指没了!”
“……啊?那是分手了吗?”
“这谁知道啊……反正,你可不要到处乱说啊!说了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
后面的声音,晏寻渐渐有些听不清了。
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正握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拧动的右手,修长葱白的指节上,在中间指根的部位,有一道明显的环状压痕。
深深地下陷着,因为少了什么,而显得空洞。
不过也就片刻时间,晏寻便自嘲笑笑,抬起手敲了敲门,里面八卦的两个姑娘便立马噤了声。
“不好意思。我是来卸妆和换衣服的。”
因为他是一个名不经传的新人,所以也没人在乎他身上这点小小的细节和秘密。
他看起来行为举止都很得体,如果不是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不小心被平地绊了一下的话,今日就是完美出演。
看来,一切确实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顾莳一的心里没有他。
否则又怎么会这么舍得,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他的痕迹给驱逐了个一干二净呢?
只有他自己,像傻子一样耿耿于怀。
-
在和顾莳一分手后,至少晏寻认为自己会过上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掀不起一点波澜。
回到住所后,晏寻洗完澡,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手里捏着一枚朴素到不起眼的金圈戒指。
没有任何的纹路,也没有工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素金戒指。
唯一称得上是有特别之处的,便是在他的这枚内圈刻上了顾莳一名字的首字母缩写,而在顾莳一手上的那枚则是刻着他的。
“虽然我感觉银色更适合你,但毕竟金的保值啊!”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略显蹩脚的言语和过于夸张的语气。
有些慌乱,因为害怕他会不接受,也是怕被他察觉到了自己真正暗戳戳的小心思。
他希望他们能够一直在一起,白头到老,情比金坚。
幼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是的,这两枚对戒也是当年晏寻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打工攒钱买的,作为一周年的纪念礼物送给了他。
虽然家里并不差钱,但他觉得这种礼物还是用自己赚来的钱买更有意义。
而现在,这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对着顶灯的光线,晏寻默默将戒指捏在掌心,硌得生疼。
正在他想着要不把这该死的玩意儿给扔了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人只有可能是林立柯。
他在三声前接通了电话。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你……今日在剧组过得没问题?”
这是什么问题?
“过得很好,大家都很好相处,也都很关照我。”晏寻回答。
于是林立柯的语气变得更微妙了,“是这样吗?好的,没事了,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的。”
他感觉对方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结果却又咽了回去。
事情?能有什么事情?
好歹晏寻也是个正常人,都听说是和剧组有关了,那当然就是直接联网了。
于是在打开微博热搜的那个瞬间,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晏寻立马就看着热点第一愣住了。
“《春日》开机第一天,新人演员甩脸顾影帝!”
晏寻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就率先点了进去,脑子里还在想着,“搞笑,谁有胆子会甩顾莳一脸子的时候”,下一秒就在偷拍的垃圾画质视频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
?
虽然很糊,但视频中的他容颜依旧。
顾莳一的身边众心捧月,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看到自己当时缓慢地抬眸,眼神深邃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那个新人眼神里的怨怼都要溢出屏幕了,像在看一个不该看的人」
「……他们是不是结过仇?」
「想太多!怎么看都是这个叫晏寻的嫉妒顾影帝才对吧!」
「可是他长得真的很帅诶QAQ」
「楼上三观跟着五官走典范」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着很有CP感吗?」
热搜是刚上的,但评论是已经炸开了锅的。
一条接着一条,刷个不停。
每次晏寻新点进去,都会看见全新的好几页评论。
想来,JM娱乐应该是没打算让他黑红吧。
虽说有热度比没热度强,但肯定也是希望他能走出正面效果,但眼下显然就是直接给人家造成了麻烦。
但林立柯什么都没同他说。
太丢人了。
晏寻将脸埋进了软乎枕头里,手机也随意地扔到了一旁。
他苦心经营的成熟、放下了、毫不在乎他了的形象在这条视频下毁于一旦。
如果被顾莳一看到了热搜的话,在他眼里怎么看都是自己对他余情未了吧?
“有的人表面故作洒脱,实际上背地里却咬手帕伤心得不行。完全不如自己连戒指都扔了,是真正的不在乎。”
晏寻在脑子里都已经把这样的话语用顾莳一的语气脑补出来了。
尽管他知道他并不会这么说。
可能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条热搜吧。
晏寻不由得这么想。
好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晏寻相信在顾莳一的心中,自己就已经跟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早就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但他并不知晓。
同一时间,在那间早已没了晏寻气息的房子里,空气冰冷,光线昏暗,唯有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了顾莳一专注深沉的脸。
那只修长的手指不断拖拽着进度条,反复播放着他抬眼凝望的瞬间,像是要融进骨血里。
顾莳一回忆起当时在车站雨幕下晏寻湿漉漉的眼神。
他好像一点儿也不记得他们那时重逢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