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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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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些时候,暗恋比恋爱要容易得多。
现在我和宋瑢还是与往常一样,放学由我等她一阵,然后并肩下楼去车棚取车。跨上车后我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拽住她的外套边缘。
但是现在宋瑢会抓着我的手让我把布料松了,接着环住她的腰。
于是我只能稍微躬点身,把侧脸贴在她的脊背上,感受到脊柱微微的凸起。我就又坐起来一点,顺着那根骨头的轮廓从上往下摸,宋瑢在前面开车,我说:“你太瘦了。”
宋瑢沉默不语地往前开,一直到一条小巷口,她把车停了,然后转过来看着我。
我之前是更偏向于恋爱相当于灵魂相交的人,并不觉得我会有欲方面的盼望。
但是恋人这个词代表的意思就是,当宋瑢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没办法不给她一个吻。
所以我拥着她,还没有放弃摸她的背。我的手指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宋瑢含着我的唇喘气儿。
一般这种时候,我和宋瑢的形象会颠倒过来,我比较清明,而宋瑢沉溺其中。
我好像灵魂出窍一样,可以在冷静观察她的同时配合她的动作,一边看她半眯起的眼睛,一边还尝试用鼻尖碰她的侧脸。
在这样的注视下,宋瑢会受不了。是的,宋瑢也有受不了,这让我感到无比地有成就。
她向来在这种时候会把我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然后单手取下我的眼镜。一只手捧着我的脸,一只手勾在我肩膀上,指尖上挂着我摇摇欲坠的镜框。
虽然如此,但是由我献上然后被她接手的这样的吻,是非常温柔的。
她总是先轻轻地碰碰,再稍微含住一点,有时候她的呼吸没控制住,我会感觉她的气息渡进我的嘴里,然后反而是我要更用力一点。
这个过程不长不久,结束后我们互相凝视一会儿,再重新跨上电瓶,由我坐在前面掌控方向,宋瑢环住我的腰。
这段时间莲来拜访的时候不多,大概是天气变冷了,它不愿意到处走。我和宋瑢给它准备了厚棉铺成的小窝,它偶尔会来,更多时候吃了猫粮就离开。
周一中午小范叫我吃完午饭去他办公室跟他聊聊。
因为宋瑢提前跟我交流过,所以我不怎么紧张,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在短讯上应了,然后跟宋瑢他们讲今天可能要吃快点。
梁越悬不用提醒也吃得很快,这两天他一坐下就会被盯几眼,被弄得浑身不自在。汪佳雨每次都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他的胳膊:“大明星,唱歌挺好听啊?”
艺术节梁越悬班上实在没人,看他长得周正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他推上去,没想到此人深藏不露,收获了一串冒桃心的秋波。
梁越悬正是烦的时候,竞赛总是有压力,他赶时间的另一个原因是要回去做题,这会儿懒得理汪佳雨,就长长叹口气。
最开始杨姝和宋瑢也会跟着揶揄他两句,直到某次听到有个女孩儿乱猜宋瑢跟他是一对。
我没什么表示,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瑢。
她不知为何变得有点紧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汪佳雨前仰后合:“我靠,鬼片。”
回教室路上,宋瑢问我:“生气了?”以前没发现这人小动作那么多,一边说话一边若有若无地用手背碰我的手腕。
我真没生气,看她还是担心的样子就直接伸手抓住了她,再次跟她讲:“没生气。”
宋瑢似乎是放心了,也回握住我的手。
前面所说的不容易就体现在这里。汪佳雨一个回头,我飞快地撒开了她的手,然后张嘴尬聊:“好久没去过水吧了。”
汪佳雨有点不解地跟我讲:“你不是周六才去?”
是的,而且打麻将输了三十多。
不过幸好汪佳雨心不是一般的大,宋瑢随便敷衍两句这一茬就过去了。
等危机解除,宋瑢才跟我小声说话:“不想公开?”
我觉得这话说出来宋瑢会失望,所以我稍微斟酌了一下才讲:“就是感觉,有点不自在。”
宋瑢并没有为难我,她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她跟我讲:“不想讲我们就不讲,又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我就松一口气。
要在熟人面前瞒点什么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感情方面的事儿。好几次我都想着,算了吧,都这么多次欲盖弥彰了傻子也该看出来了,暴露了就算了。但是每当我冒出这种念头,宋瑢就总能一本正经地圆过去,有惊无险地度过。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其实还是不能适应宋瑢竟然变成了我的,恋人。
虽然我们并没有那种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的阶段,而是几乎想亲就亲了,我却还是难以想象宋瑢真的成为了——
这代表着,我是她的,她也是我的。暗恋只管喜欢就好了,现在我身上大概担负了某一种责任。我说不清楚,一方面“得到宋瑢”这件事让我无比欣喜,另一方面“对宋瑢富有责任”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有压力。
并且,这意味着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对宋瑢与其他人相交这件事表达出不满。正是因为宋瑢一定会顺从我,所以我不得不压抑住我这方面的心思。
就像刚才,我会一边告诉宋瑢一边告诉自己:“没关系,我没生气。”
小范正在办公室里批作业,我走过去站在边上,他从墙角抽出一个小板凳叫我坐。
稍微晾了我一会儿,他才从抽屉里翻出成绩单,放我面前,指了指我的名字:“咋回事儿。”
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保持沉默。
小范抬头看了我一眼,只是有点生气,还没有失望,这让我松了口气。他说:“你自己分析。”
这我早就想过,很流利地说出来:“该发挥优势的比如物理化学跌得太厉害,学得不太好的科目又拖得太严重,比如英语。”
小范一听,突然拍了下桌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有点懵。
“实话跟你说,你妈妈跟我联系过了。我知道你来这儿是跟你家里闹了矛盾。但是学习不是小事啊,你平时考得好,到大考掉链子,是不是想让我把成绩单发回去,好让你妈妈觉得你特叛逆啊?你想让她放弃管你想这种招?”
这通分析下来,我自己都要信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试图抢救一下:“不是的,这次是真没发挥好。”
小范已经沉浸在推理里无法自拔:“数学一百三将近一百四,物理在班上倒着排,我是绝对不信的。小路同学,学习不是为了父母学的,高中看起来三年,其实过得是很快的。你不能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自甘堕落啊!”
任何年轻老师一说这种话瞬间苍老十岁,教师资格证仿佛在闪闪发光,等着给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无比神圣。
我有点被这中二得不行的神圣光环刺瞎双眼了,受不了地打断他:“范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最近状态不好,考试前两天也没复习。”
这是实话,我天天守着宋瑢的门缝,还分心给课本剧。
也不知道小范信没有,总之他又用指尖点了点我的名字,问我:“下次班级前五年级前五十,能不能行。”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不行也只能行了。勉强应了,小范又补了一句:“课本剧写得好,你在这方面能力还是很强的,下次有机会继续发挥。”
小范放我走了,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一阵妖风过境扇得我发丝乱舞。
要说起,我只觉得这很魔幻。
老实说我对剧本的坚持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神经质,此前我一直想解释那种心情,但是现在又觉得没必要了。宋瑢说她知道,小范说我干得好,那就够了。
不知道其他的情侣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我总觉得宋瑢跟我应该是心灵相通的。
今日我还什么都没说,宋瑢就直接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吗?”
我跟她讲:“小范找我谈话了。”
她没听懂谈话有啥好高兴的,于是追问:“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出办公室的时候起了风。”
“就这样?”
我对她眨了下眼:“就这样。”
虽然我们很自然地亲吻,但是宋瑢愿意给我隐私空间,所以我们还是各在各的房间。
有时候在晚上我会一个人回想,从宋瑢跟我表白,我们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接吻,不过三四天时间。
这段过程中,我能感觉到我一直很冷静,非常冷静。那时候,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自觉正支撑着我在心里把宋瑢和爱恋分开。
我尝试给自己一种很奇怪的心理暗示,那就是即使有一天宋瑢要离开我,我也不会感到难受。
同一时间,宋瑢好像也在努力给我暗示,她总说:我们以后去——
或者:等我们上大学——
甚至她说:等你二十一岁——
那时候我总是也看着她,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宋瑢总是说一半就停下来,然后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眼神是一种信号,得到这种信号的我就会明白宋瑢所需要的是哪种安抚。
我会牵她的手,没人的时候会给她轻轻的一个吻。
宋瑢恋爱的时候也会和人牵手,拥抱,亲吻。
她会长久地期待一个会面,她会变得春风得意,变得胆怯,变得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