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裙》瓦磷

25、第 25 章

　　因为月考的事儿，十一点多梁晓燕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
　　和小范一样的路数，上来先问我怎么回事，然后我跟她讲发挥失常。
　　这话听起来有点敷衍，但是她破天荒地没生气，而后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才问我：“下个月，你回来吗。”
　　我知道她说的什么日子：“你现在在哪边？深圳还是上海。”
　　她说：“现在还在广东这边，下个月就回去。你要是回来我给你订票。不回来也没事儿。”
　　听她这么说总觉得有点心酸，于是斩钉截铁地回了：“不用，我自己买票回来。”
　　反而是梁女士不放心：“你们下个月还没放假吧？一来一回太折腾，你还是等春节再回来吧？”
　　请个假多简单的事儿，小范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结果她态度突变，我遭受强烈反对：“我想了一下，你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下个月又没假，你这耽误得后面学起来吃力。”
　　她这种说话语气就是心意已决的意思。

　　但是到她生日前两天我还是买了票，知会了宋瑢一声，也没带什么换洗衣服，反正家里都有，背了个小书包就走了。
　　我跟小范说的是有点不舒服，他向来奉承的是病了就回家的批假原则，所以这一关过得很顺利。
　　买了机票直飞，一落地谁都没知会，打车往家里赶。
　　路上终于想起来跟知秀说一声，另外提了一句宋瑢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这回倒是秒回，我怀疑她给“宋瑢”这两个字安了特别关心。

　　——啥感觉？
　　我思考了一下回她：没啥感觉。
　　——谁先表的白？
　　是我先开的口，但是一说话就嫉妒来嫉妒去的，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于是我打字：她。
　　这回赢得佳雨一阵小小的震惊，先“哇”了一句，然后才说正经的：要是吵架就来我家吧，庄宥不在。
　　这话给我逗笑了，慢悠悠打字：回来又不是来吵架的，她不提我绝对不提，反正一聊起来都难受。
　　庄知秀回了我个表情包，对她而言发表情包等于聊天结束。

　　转而看和宋瑢的聊天框，她给我发了一句“起落平安”。

　　到家之后见到梁女士，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果然她一开口就是问我怎么还是来了，周一的课怎么办。
　　周五下午的飞机，落地接近十一点，我没力气跟她吵吵，也知道她这话虚张声势其实心里很高兴，往桌上放了礼物然后摆摆手径直上二楼去睡了。
　　我和她可能更适合这样的相处方式，那就是彼此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一旦发生干扰就会愈演愈烈。
　　她也懂得我们更适合怎么相处，每次我给出沉默的回应她就会后知后觉地安静下来。
　　无论在我还是在她，这其实是有点可悲的。

　　洗了澡躺在床上才给宋瑢发消息说我到家了，她问我能不能打电话，我说好。
　　平常这个时候宋瑢也还在做题，今天我反而有点困了，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的话。
　　虽然宋瑢和我变成恋人关系之后我们单独在一起时她会变得比平时更柔软，但那都是很微小很微小的动作，只是我太喜欢观察她才能看清。
　　我们的实在都不是那种直接说“想你”的人。何况才没几个小时，就算跨纬度十度，我们也只是聊闲天。
　　她跟我说中午吃了饭出食堂的时候看到学校里有些猫身上长了藓，我跟她讲这边已经要下雪了。
　　后来她又问我我是多久过生，我告诉她是九月三号。
　　宋瑢有点遗憾地说：“那不是错过了吗？”我把眼睛闭上：“没事儿。”
　　等我昏昏欲睡了，她才跟我说她给梁女士也准备了礼物，请我明天去收一下货。
　　我应了，不想把手伸出被窝，所以跟宋瑢说：“你挂一下电话。”她像是笑了一声，给我说了晚安才挂断。

　　梁女士的生日宴请了些名流，宴会厅灯火辉煌，我陪着她敬了酒，在众人面前依旧是一副母女关系和谐得不行的模范样儿。
　　我替宋瑢把礼物送了，张钰女士那边自己派了人。一家人送两次礼，梁女士多看了两眼，幸好没多问。
　　跟庄知秀碰了个杯，我们自然而然地脱离群体走了。一走走到庄知秀家里，她一把将礼服扯了在衣柜里面找日常的衣服换。我张张嘴，很有道德得穿过身背对她，同时给她提意见：“你下次换衣服能不能发个预告？”
　　庄知秀懒得理我：“家有悍妻？”
　　我闭着眼睛作沉睡状。默默地又觉得用这个词形容宋瑢真是好笑，再转过身庄知秀已经换好衣服了，我也顺手直接从她衣柜里面扯。
　　她一边玩手机一边问我：“又不避嫌了？你家到底啥标准。”
　　我有时候觉得庄知秀的语言系统真的很神奇，脑回路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连接的：“不是，你换衣服是该背着点人吧？”
　　她四年级之后上初二之前都是在美国过的，我苦心劝诫：“你就算是受那边民风奔放影响也放过我行不行。”
　　她把手机一扣：“行。但是话说回来，不受影响我怎么一秒接受你和宋瑢都是女同并且现在还是，情侣？”
　　好的，我确定我说不过她。

　　早上起得太早，知秀放我在她房间补觉，休息一个多小时还得回那边。对我俩的社交态度，家里直言恨铁不成钢。
　　闭眼不到半小时，我收到了汪佳雨的连环call。
　　迷迷瞪瞪地接了，她开头第一句把我劈得无比清醒：“宋瑢在家吗？”
　　我坐起来，“我妈生日我昨天坐飞机回家了。她怎么了？”
　　汪佳雨一听我不在家，就不跟我讲了，后来好像插入了另一通电话，她把我这边的搁下先听了第二通，再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又如常：“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没让她挂，飞快地又问了一遍：“她怎么了？”
　　汪佳雨再一次重复：“没事了。”
　　没事了。说明之前出过事。
　　我有点不安，发消息给宋瑢，隔了十分钟她才回复：“小事。”
　　我追问：“到底什么事？”
　　这次是隔了更久时间，久到我都要以为宋瑢打定主意不回我的话了，她又突然发过来一大段文字：
　　真没事，就是我妈突然又叫我去看看她，之前那件事不了了之，她心里憋着气的吧。结果回去遇见。嗯，我爸。反正吵了两句，没什么大事，我这会儿已经回家了，你别担心。替我祝梁阿姨生日快乐。
　　然后附赠一张家里客厅的照片。

　　仔细看了墙上的挂钟，确认时间对得上，我才跟她说：“好吧，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早点睡吧，晚安。”
　　宋瑢回我：晚安。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下楼去找知秀，却看见庄宥回来了。他看起来喝得有点多，坐在沙发上没讲话，看我从楼上下来倒是分神有点含糊地跟我讲知秀在厨房里。
　　知秀正在兑蜂蜜水，应该是用来给庄宥醒酒的。
　　平时庄宥酒量很大，能帮我们挡的他都接过去喝，今天这状态我还是第一次见。
　　庄知秀倒是很了解她哥：“根本没醉，就是心情不好。”
　　“咋了？”
　　庄知秀顺便给我也兑了一杯：“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收拾好了吗？等他上楼我们就回去吧。”
　　好歹是我妈妈生日，虽然像商业晚宴，但是结束不露个面肯定落人口舌。

　　正被司机送到门口，从里面出来个很是眼熟的小姐，庄知秀一看就明白了，“出息。”
　　我们稍微等了一会儿，那位小姐上车离开后我们才出来。看到她之后我也明白过来，无可奈何花花公子心里还留一片洁白的羽毛。

　　进去就像赶流程，和各位业界精英点头握手社交收名片，年轻面孔之间互相打量，之前认识的还要互相夸两句。
　　庄知秀的爱好是留到最后走，欣赏我的商业笑容，然后给我放个电：“拜咯。”
　　这次散了只能各回各家，我跟我妈的车走，路上找不到话聊索性放弃，我知道她想问我什么，但是她看重面子这话说出来不体面。
　　我看她一路忍耐，觉得也有点意思，舒舒服服地靠着一边车窗看街景。

　　到地下停车库坐电梯刷卡直接上三楼，开门就是我房间，梁女士在二楼下了，最后还是没问出来。幸好她没问，今天她生日，我不想惹她那么不高兴。
　　掏出手机才看到宋瑢后来又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快的话周一晚上，稍微慢一点可能要周二上午。
　　十一月份天逐渐冷了，宋瑢叮嘱我多穿点衣服。
　　我给她回了一个表情包表示收到。

　　睁眼看着天花板放空了五分钟，我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来，速度极快地打字：你到底怎么了？
　　宋瑢问我航班，其实是催我回去。她想见我，又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给我发照片，只是叫我别担心。只是回家一趟怎么值得汪佳雨专门大半夜打电话给我？这事百分百有蹊跷。
　　宋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
　　别。
　　担。
　　心。

　　——那你给我发张自拍。
　　宋瑢不回话了。

　　又等了十分钟，我冷得发抖，下床把地暖打开。
　　宋瑢终于给我打了电话，声音有点含糊，反正哪哪都不对劲，还在那边跟我说：“怎么了？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你别担心了。”
　　我问她：“那为什么汪佳雨给我打电话？”
　　宋瑢大概用那五分钟考虑过，一番话说得流利得像背台词：“没有，我跟她提了一句，她可能误会是我的求救信号。”
　　我没讲话。

　　等宋瑢怀疑电话已经挂断而叫我的名字确认还在通话中时，我才告诉她：“我明天上午就回来。”
　　然后把电话直接挂了。

　　一是担心，二是解气。现在我是宋瑢的监护人，也敢挂她电话。而她只能在那边想着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过五分钟，解气还是没抵过心疼，我又好声好气地给她发语音：“阿瑢，你给我发一张照片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宋瑢缴械投降，给我发了一段视频，像素很低，角度也有点诡异，她好像拿手机的那只手不太方便的样子，右脸上一片红的，耳钉边缘渗出一层血。
　　这样了，她还给我温声细语讲话：“没大伤。”
　　我的脸色越来越冷，一直到最后我听见汪佳雨的声音，叫她别乱动。
　　我立刻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然后抛给她仨字儿：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