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欲》木吉水亢

10、长椅

　　我白天在图书馆勤奋写作，晚上便到露台买醉。小时候父亲常常喝到半夜才回来，他很少吹嘘自己的酒量，大概真海量不耍嘴皮子功夫，我从未见他喝醉过。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近些年他开始在酒桌上止不住地吹牛。我不知道是过去自己太小，以至于无法意识到他的自卑自大，还是几十年生活的不如意放大了这一点，但总之比起酒后发疯或酒后暴力，酒后吹牛实在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无论如何，我没有继承父亲对酒的偏好，基本认为它是一种麻痹神经的液体，同时相信神经在持续很长的时间里被反复麻痹会降低智商。我无法领会饮酒的快感，也不理解父亲对酒的迷恋。但最近我意识到，至少有一个理由会让人爱上饮酒，那就是苦于无法不听从自己的理性。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虽然烟与酒总是相伴出现，但人们往往想从吸烟的动作中获得抓取感，以慰藉自己无法控制的生活，而饮酒恰恰相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周，我终于迎来了一个长假，决定回家一周。我把这个决定告诉镜子，她回我说“早该放了。”我有些奇怪，问她为什么，她答感觉我状态不好。彼时我正坐在某座小岛的码头边上，悬空着两条小腿不停晃动。这天天很阴，没有我期待中的湛蓝天空和玻璃海水，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岛上忍受着艳阳长途跋涉，在反复鼓励自己不要放弃之后到达绝美的景点。但事实是这个岛超乎我想象的小，环岛一圈只要四十分钟，地势非常平坦，我带了两大瓶水，结果一次也没有打开。

　　不过旅途中确实有一些小波折。我顺着石板路走下去，早前雨势太大，两边的泥土被水带到路面上，把原本清楚的路线变得模糊。我不得不在某一段失去对大路的判断，走在泥泞的小道上。越走越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完全陌生，那里有些当地岛民的祖先，显然我误闯了不合适的地方。于是我心里默默道歉往回退出去，又走回分岔口，走上另一条道，但是
　　顺着那条道又来到一个奇怪的草坪上。这篇草坪完全被雨淋透，脚踩在上面几乎拔不出来。我正疑心这地方是否能够通向达到，就看到不远处另一个人被一群牛拦在路上，于是我走向他那边，被导回了正道。

　　牛群看上去非常平静，显然对我们这两个外来人毫不关心。但它们横埂在路中央，把唯一的大路拦截下来。去想去的方向，要么从它们之间的缝隙穿过，要么去很远的地方绕一个大圈。尽管它们看上去十足温和，但体型和数量上的差距还是让人有些担心。那个引我过来的人犹豫了半响，我提议他从远处绕过来，但他显然不想，于是试探着穿过了牛群，来到我这头。我等到他成功穿越牛群，感觉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于是与他拉开一定距离，一前一后地踏上各自的路。

　　我在沿途中发现了很多风景，一一驻足欣赏，但是心中总是念着那个攻略里最美的地方，因此不愿意在其中一个地方长久地停留下来。等我终于来到了那个最美的景点，想要坐在长椅上眺望大海，却发现雨天把长椅完全打湿，我也没有带纸或者垫布，只能在那里拍了几张不痛不痒的照片，匆匆离开了。这之后我继续往终点走去，在终于看到终点的时候有了一丝安心，于是在某个距离不远的海滩上安顿下来，对着大海读完了他写的书。那本书的开头写了一些他的生活与体验，显得十分有趣，最后一部分却俗套地讲了一些事件和深刻道理，很显然是他从别处听来却没有接受的。在这座岛上最后的最后，我坐在码头边上等船来，这里的水很蓝很清，我低头看着自己被泥土完全毁掉的一双鞋，想从中获得一些启示，但什么也没有得到。

　　一个月后不死心的我又寻到机会来了一趟，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不过十几分钟就被踩着高跟鞋的野猪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