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欲》木吉水亢

9、命运

　　在回家前，我买了他三年前写的书，在初次阅读时感到分外有趣。那几日我有数不清的任务要做，但我随身携带着那本书，在每个疲惫的间隙翻开读一两章。在阅读时，我感到他的想法在我面前徐徐铺开，每当他提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旅行的趣事，我便打开地图对应那个角落，想象那里的风也轻轻吹过我的身体。每当他提到自己的感受，我便会心一笑，感觉自己跨越时空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我反复翻过他曾经的老师为他写的序。他很早就喜欢音乐，钟爱低音吉他。我于是想起房间角落里被我遗弃吃灰的电吉他，暗暗决定把它重拾起来。他小时候就向同学普及音乐知识，风靡万千少女，我于是会心一笑，想到他当时的样子，又尝试了解那些调动他身体感受的音符究竟如何排列。

　　行文里不免提到他过去的经历，我逐渐意识到我们生命里的重大节点与选择是如此的相似。但我很快又释然，那些能在某些地方相遇、相处的人总是或多或少在同样的时刻做了相似的选择。这些巧合并不惊人，也并不独特，只是我不当地赋予了它独特的意义。

　　我开始有意识地不再去看他的书，也不再看任何与他有关的影像。对于那些会引起人欲望又得不到的东西，反复观看也是一种罪。

　　在我渐渐忘记他长相的时候，那种不得不被引起的迷恋终于消失了大半。痛苦不再反复折磨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舒适的生活。

　　在此期间，我突然喜欢上一个男明星。在一开始，我没有意识到那是为什么，但很快我发现他们长得十足相似。网上广为流传的三帧截图与我梦中的他几乎重叠。我打开他的成名作，在看到第二集的时候开始感到索然无味。这样很愚蠢，因为那并不是他。

　　在我终于要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恶心之前，我也终于完成了这项任务。我将它发送给几位教授，按照之前的承诺也同时传送给了他。这天仍然下雨，但丝毫无损我愉快的心情，晚间，我美美地坐在露台，往最后一两威士忌里面兑可乐。

　　我的镜子问我，“既然你正在喝酒，可否容许我问一个问题？”我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答当然可以，于是她说，“你之前说你变心了，现在你还喜欢他吗？”

　　强烈的宿命感又袭来，但这次我不再难过。我忍不住发笑起来，然后告诉她仍然喜欢，乃至于爱。

　　我又想起我与代表结婚的那天，我刚被告知爱情总会消失，于是马上下定决心与他结婚，希望在这份爱消失之前给它一个确证。但现在我终于知道爱并不会消失。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会与代表结婚，如果我知道，也会与代表结婚。现在我爱上了他，如果爱是欲求，那么我不该在不同的人身上寻找最终会丧失的东西，如果爱不是欲求，那么我不该期待着与代表决裂然后占有他。

　　所有可能性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在知道它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那是莫索尔在法庭上对憎恨他的人们产生的感觉。

　　那就是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