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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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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足足带着千斤重量。
江识微微一怔,心头骤然高高悬起,某个念头几乎要破茧而出。他静静凝望着眼前清瘦隐忍的人,屏住呼吸,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沈知许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出浅白,不知隔了多久,他才缓缓抬眸。
漆黑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惶然,像是长久困在无边黑夜,嗓音低沉又沙哑,裹挟着坠入梦魇之后残留的后怕,缓缓续上未尽的话语。
“梦里……我不在你身边。你孤身一人,撞上那几个人,他们拔出刀,他们刺伤了你。”
沈知许抵在纸页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细微的颤抖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整条手臂,最后席卷全身,连胸腔起伏的呼吸,都裹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场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血腥味仿佛还萦绕鼻尖,刀刃反光的画面牢牢刻在脑海。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只要稍稍回想,刺骨的寒意依旧会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遍体生寒、让他心神俱裂。
“所以那天陈超跟我提起,他们团队要去一中洽谈联赛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往。”
他望着江识,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挥之不去的恐惧,像是噩梦的阴影依旧缠绕着他。
“在一中看见那几个人的刹那,梦里血淋淋的场景立马冲进我的脑海,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记忆与现实骤然重叠,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站在何处,耳边似乎响起嘈杂的争执声,还有利刃划破空气的轻响。
“只要一想到梦里你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我就怕,江识。”
沈知许的声音微微发颤,往日一直强撑起来的冷静与克制,在此刻尽数剥落。那层用来保护自己、隔绝旁人的坚硬外壳碎裂开来,露出心底最真实、最柔软不堪的脆弱。
“我当时,我根本就没办法冷静下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自己……”
余下所有盘旋在胸口的慌乱、后怕、隐忍已久的话语,尽数被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彻底吞没。
江识再也听不下去,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心疼轰然决堤。
他倾身向前,伸出手臂,狠狠地将身前单薄的人拥入怀中。拥抱的力道紧实而又珍重,积攒了许久的心疼与暖意,全部融进这个动作里。
青年温热的怀抱紧紧裹住浑身微凉的人。
沈知许身形本就清瘦,单薄的肩膀抵在江识胸口,轻轻发抖。
江识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轻缓又坚定,带着极致的安抚力量,一点点熨平他心底所有的惶恐与惊惧。
“别怕。”
“梦都是反的,我没有那么弱,他们……他们伤不到我的。”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沉稳的手臂圈着他单薄的身躯,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安稳底气。
可江识的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反复揉碎。
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还有一丝后怕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沈知许为什么会‘梦到’那一幕?也不知道一场‘梦魇’在他心底会烙下那么深的伤疤,日夜折磨着他。
江识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说:“可是学长,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不要什么都独自硬扛。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啊!”
“你明明身体已经糟糕成这样了,明明需要好好休养,你却还要强行吃药,糊弄自己的身体……沈知许,你这是、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吗。”
怀里的沈知许身体骤然僵住,浑身紧绷的肌肉久久未能放松。
良久,那副始终坚硬、隐忍,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肯示弱的躯壳,才一点点缓缓松弛下来。
他迟疑着、试探着,极其轻柔地抬起手臂,环住了江识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生怕惊扰对方的克制,手臂搭上去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稍微用力,眼前这份温暖就会像泡沫一般消散。
他微微低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江识温暖安稳的肩头。滚烫不稳的呼吸悉数落在江识温热的颈侧,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与脆弱。
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恐惧与无助,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那个梦,太真实了。”
“江识。”沈知许声音闷闷的,“梦里我一直在拼命喊你的名字,我想冲上去护着你,想把你拉走,想替你挡住所有伤害。”
他微微哽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绝望,一字一句,道出那场梦魇里最刺骨的痛楚。
“可是……可是他们的刀刺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是透明的。我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挡不住,那些人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我。”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受伤,看着你出事。我拼尽全力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要眼睁睁失去你的恐惧。如果真的发生,我会……撑不下去的。”
他把脸埋在江识肩头,呼吸起伏不稳,好似又被无形的力量拽回那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之中。
往日里总是克制自持的外壳,在此刻轰然碎裂。
这是沈知许第一次,在江识面前展露心底的脆弱。没有强撑冷静,不再刻意伪装,将深埋已久的惶恐与害怕,一点点地摊开在江识面前。
从前的沈知许,遇事不动声色,疼痛自己忍着,害怕自己消化,所有负面情绪都锁在心底。哪怕身体不适,也会不动声色遮掩;就算满心惶恐,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他认定脆弱是一种拖累,不愿将沉重的情绪转嫁任何人。
江识环住他的手臂不由得收紧,掌心轻轻贴着沈知许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安抚,指尖顺着脊椎轻轻摩挲,试图舒缓他紧绷的筋骨。
他心口又酸又疼,像是被温水慢慢浸软,密密麻麻的心疼漫上来。可与此同时,青年心底又悄悄浮起一丝微弱的庆幸与暖意。
他的学长,总是习惯把情绪藏起来,独自扛下恐惧。此刻愿意卸下防备,在他面前展露狼狈,代表他开始信任自己,愿意向他袒露从不示人的软肋。
“学长。”江识放轻声音,嗓音温缓,低头贴着他的发顶,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你不用硬撑,在我这里,你不用一直假装没事。”
沈知许没有抬头,脸颊依旧贴着他的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我……很怕。”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横亘在二人之间那堵无形、坚不可摧的心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这么多年,沈知许把惶恐、脆弱尽数锁在高墙之内,永远只向外展示自认为完美的一面。可此刻,他亲口道出心底的恐惧,壁垒再也无法完好地隔绝江识。
“我知道。”江识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动作温柔,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都知道。你可以和我说,我愿意做你倾诉的对象,你心里所有委屈、恐慌,都可以尽情向我宣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不要独自硬扛,我会站在你身后,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知许的肩膀轻轻抖了抖,长久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出口,积压许久的不安顺着呼吸缓缓释放出来。
他环在江识后背的手臂,慢慢加重了一点力道,不再是方才试探般的轻浅。仿佛想要牢牢抓住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沈知许脑海里依旧断断续续闪过梦里破碎的画面,刀锋、血迹,还有那个无法触碰、无力救人的自己。可身侧江识温热坚实的怀抱,源源不断传递着真实的温度,一点点冲淡梦魇留下的寒意。
“其实好几次夜里闭上眼,我总会重新回到那个场景。”沈知许低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明明清楚只是一场梦而已,可那种绝望的感觉,真实得难以剥离。我控制不住去设想,如果有一天,梦里的情景成真,我该怎么办。”
江识掌心继续一下下拍抚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想象无数个深夜,沈知许独自从噩梦中惊醒时的恐惧,他默默熬过漫漫长夜的艰难。可这些,自己却从未察觉。
一想到这里,江识心口的疼意便再次翻涌上来。
“不会成真的。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我自己,我都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轻易身陷险境。”
那种独自煎熬的日子,他一个人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沈知许微微侧过脸,鼻尖轻轻蹭过江识的衣领。布料柔软,萦绕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江识能清晰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不再像方才那般呼吸慌乱、浑身发颤。紧绷的躯体一寸寸卸下防备,完完全全倚靠在他身上,不再时时强撑着警惕。
青年主动打破这份沉重的静默,嗓音放得轻快些许:“学长,我饿了。汤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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