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许归我》唐今朝

38、038 坦白。

　　温敏之抬手轻轻合上电脑，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望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浅浅嗔怪，却没有半分严厉：“这都放假好几天了，不喊你回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回家了？”

　　语气平淡温柔，是家长最寻常不过的念叨，藏着连日的牵挂与惦念。

　　江识站在玄关，抬手从容脱下外套，认真叠好挂在衣架上。他指尖微顿，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回家的路上，他已经在心底预演了无数次这场对话，也做好了一切最坏的心理打算。
　　他缓缓抬步走进客厅，端正站在母亲面前，脊背挺拔，眼神坦荡沉稳，没有丝毫躲闪回避。

　　不等温敏之继续开口询问，江识率先出声，语气郑重认真：“妈，我这次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好好说清楚的。”

　　温敏之看着他过分严肃郑重的神色，心头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她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温和：“什么事？你说。”

　　“这个寒假，我不打算回家住了。”
　　江识抬眸，坦然迎上母亲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我想继续住在学长家里。”

　　温敏之不解，“为什么？现在不是已经放假了，你们补课，需要白天补到黑夜？”

　　“不是。”江识说，“妈。学长的身体情况，你多少也知道了，我担心他，我想照顾他。”

　　这句话轻轻落下，客厅里原本松弛温和的氛围瞬间凝滞下来。

　　温敏之脸上浅浅的笑意缓缓褪去，眉头微蹙，眼底写满不解，“照顾？儿子啊，你自己都是需要人照顾的，你哪来的能力和底气说要去照顾别人？”
　　他儿子会照顾人吗？温敏之不是不信自家儿子，只是就他平时那吊儿郎当的劲儿。

　　一个从没吃过苦的人，突然说要去照顾别人。温敏之的第一反应是孩子一时热血上头。她也理解儿子，一个社会都还没踏足的人，突然得知身边人患了重病，还威胁到了生命。难念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

　　江识不知道母亲的顾虑，他没有急躁辩驳，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沉淀后的成熟与担当。

　　“妈，以前的我确实不懂。”他轻声开口，语气诚恳温柔，“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长大了，成长了。以前事事依赖你们，因为我一直活在你们的庇护里。可遇见学长之后，我才慢慢懂得责任，懂得照顾，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牵挂。”

　　温敏之微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懂得牵挂？”

　　江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仅剩的微紧，眼神澄澈而坚定，“妈，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我想守在沈知许身边，是因为我喜欢他。”

　　温敏之瞳孔微睁，“你说什么？”

　　江识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平稳却字字郑重，“妈，我喜欢沈知许。不是同学之间的欣赏，也不是朋友那样的亲近。是我认定了这个人，我想和他过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温敏之整个人彻底怔住，脸上所有的从容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她怔怔看着眼前坦荡直白的儿子，大脑短暂空白，完全没有料到，儿子迟迟不归、执意在外的缘由，竟然是这样一场跨越世俗的心动。

　　良久，她才勉强回过神，语气带着满满的不解与茫然，“儿子，你……你怎么会喜欢男孩子？你从小到大性格正常、心性阳光，身边朋友男男女女，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有喜欢同性的迹象。”

　　看着母亲满眼的错愕不解，江识没有慌乱退缩，也没有因为世俗眼光而自我怀疑。

　　他轻轻摇头，眼神温柔虔诚，字字干净纯粹：“妈，不是我喜欢男孩子。只是我喜欢上的这个人，恰好和我同性罢了。”
　　“如果换一个人，哪怕性别不同，我也不会心动。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男是女，只是因为是他这个人。”

　　“是他，让我想要长大、想要担当、想要守护。”这是江识最坦荡、最纯粹的心意。

　　无关世俗、无关偏见、无关旁人评判，自始至终，他喜欢的就是那个人，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江识说完，已经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他预想过母亲会失望落泪，预想过如果母亲不能理解的话，那么他们会争执冷战。预想过家里人会强硬反对、勒令断联，甚至预想过长久的对峙拉扯。
　　只是预想中的暴怒与斥责，迟迟没有到来。

　　温敏之沉默了很久。她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坚定与赤诚，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平静。

　　这份平静太过意外，让满心戒备、浑身紧绷的江识彻底愣住。

　　他微微上前半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试探：“妈，你……你不生气吗？你不觉得我荒唐、不觉得我不对吗？”

　　在大多数人的固有认知里，这种感情异类、出格、不被认可。他以为自己必然会迎来一顿痛斥，却没想到此刻屋内无风无浪、毫无戾气。

　　温敏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他，语气从容温柔，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只是一开始不能理解而已，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轻轻反问，眼底没有半点抵触与不悦，“你妈我混网文这么多年，日日执笔写尽人间情爱，古今中外、世俗内外、百态羁绊，什么样的感情我没见过？”

　　“世人总爱用条条框框定义爱情，用性别、年龄、身份、距离去评判对错。可写了这么多年故事我最清楚，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温敏之语气平淡，却字字通透：“真情真心，从来不分性别，不分模样。只要坦荡干净、双向真诚、不负彼此，就没有什么荒唐可言。”

　　她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随意摆了摆手，“别说你只是喜欢一个男孩子，就算是旁人更不能理解、更出格的缘分，说到底，只要是你心甘情愿、真心坦荡，我都没什么好苛责的。哎，算了，多余的我也不多说了。”

　　江识怔怔站在原地，心底积压数月的忐忑、焦虑、不安与戒备，在母亲这番温柔通透的话语里，瞬间轰然瓦解。

　　一股滚烫温热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鼻尖微微发酸。
　　他真的从未敢奢望，自己鼓足全部勇气的坦白，换来的不是对立，而是最温柔的接纳与理解。

　　温敏之看着他眼底动容泛红的模样，语气放得更柔，带着母亲独有的叮嘱与温柔：“我不生气，也不反对。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真心。你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是责任，妈信你的眼光，也信你的人品。”

　　“但是儿子，我得跟你好好聊几句。”

　　她神色微微认真了些：“我尊重你的心意，不代表我完全没有顾虑。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好了要长久坚持？还是一时冲动？”

　　江识立刻应声，无比郑重：“我想好了，想了很久很久。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温敏之静静听着，轻轻点头：“那你想过以后吗？这条路不比普通感情顺遂，世俗闲话、旁人眼光、长久压力，都会比你想象中多得多。现在新鲜心动，日后琐碎漫长，你能坚持吗？”

　　“我能。”江识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是凭着一腔热血一时上头。我见过他最脆弱、最狼狈、最无助的样子，我了解他的全部，接受他的一切。”

　　温敏之看着他眼底澄澈不改的赤诚，心底的顾虑渐渐放下大半，语气温柔下来：“妈懂了。你是真的长大了。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便尊重你所有选择。”

　　她抬眸望着他，温柔叮嘱：“但是你记住两点。第一，感情是双向的守护，不是你一个人的单方面付出。你可以疼他、护他，但不要一味透支自己去迁就。两个人在一起，要彼此支撑、彼此治愈，才是长久。”
　　“第二，学业绝对不能松懈。你们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好好读书、稳住前程，才是你们以后能稳稳站在一起、不被现实打散的底气。”

　　江识认真记下，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妈。我向你保证不会耽误学业的，也不会让彼此内耗。”

　　温敏之闻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眉眼舒展，露出温柔笑意：“那就好。既然你寒假想留在那边照顾他，我不拦你。但是有空记得常回家，别把这里彻底当成外人之地。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江识心头滚烫，轻声应道：“好，我会常回来的。”

　　温敏之唇角弯着浅浅笑意，随口接着说道：“有空也把他带回家里来坐坐。”

　　江识一怔，耳尖倏地泛红，小声嗫嚅：“妈……我还没跟他表白呢。”

　　温敏之脸上的笑意骤然顿住，眼底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合着母子二人掏心置腹聊了这么半天，他这场郑重无比的坦白，到头来竟还是一场单相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