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49、过年3 这个不憋好

　　晚上裴净像往年一样，吃完第一顿饺子就去楼下看烟花。

　　以前他也会去买点烟花放，但今年回家太晚了，和许安颂在一起的时候空闲时间基本都浪费在床上，压根没想起来这事儿，所以导致今年无花可放。

　　近年烟花管控，天空还在飘雪，楼下人也不多，裴净穿着羽绒服，戴上帽子，在小公园里找了个犄角旮旯坐着。
　　他掏出手机，给许安颂拨通视频电话。

　　手机嘟嘟嘟响了好多声，直到挂断竟然都没有接，不知道许安颂在忙什么，裴净有点郁闷。

　　从温暖的空调房骤然来到室外，即使穿了羽绒服也很快就凉透了。
　　裴净坐在石板凳上的屁股冰凉，他被迫站了起来，跺脚搓手哈气取暖。

　　远处时不时有烟花乍然绽放，裴净举起手机来录视频，录了几段后找了个最好看的烟花给许安颂发了过去。

　　【裴净：视频】
　　【裴净：好看吗？】
　　【裴净：怎么不接电话？】

　　发完消息，等了一分钟，许安颂还没有回，裴净的心情跌到谷底，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多钟。

　　如果坐地铁去找许安颂的话，来回两个小时，可以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家。

　　或许是白天到了杨秀华的试探，或许因为那个噩梦，裴净隐隐不安，而这种不安被许安颂的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给放大了。

　　纠结了片刻，裴净便转身向小区外走去，他家距离地铁不远，裴净走了十来分钟就走到了。

　　要进地铁站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他爸爸打来的。
　　裴延没事不会给他打电话，许安颂心里咯噔一声，他刚要接，紧接着看见了许安颂的消息弹出来。

　　【小狗：哥哥，地铁网络不好。】
　　【小狗：我看到你了，抬头。】

　　裴净便抬起头，便看见许安颂裹着羽绒服，笑着冲进风雪里朝他走过来。
　　可手机焦躁的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裴净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看着许安颂，仿佛能在他身上汲取到力量，然后深吸气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裴延的声音，是低沉的压抑的不容反驳的命令：“立刻滚回家。”

　　裴净心彻底凉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许安颂，朝他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许安颂有些意外，他问：“怎么了？”

　　裴净苦笑：“我爸妈应该知道我们的事了，你先回吧。”
　　许安颂脸上立刻褪下血色，他默了默，没有听裴净的话，而是握住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面对。”

　　*

　　两人手牵着手，在大雪里一步一步走回裴净的家，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次却慢吞吞地走了半个小时。
　　但尽管再不情愿，也还是站定在了家门口。

　　裴净敲了敲，门立刻被打开，裴净看到了裴雨晴那张哭丧的脸。
　　而裴雨晴看清他身后还跟着许安颂后，立刻吓得给裴净使眼色，让许安颂先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延走了过来。

　　看见许安颂的那一刻，他怒极攻心，冲上前一手拽开裴雨晴，对着裴净的腿狠狠踢了一脚。
　　裴净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裴延揍了，他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差点倒在地上，幸好许安颂在身后接住了他。

　　裴延这一脚用了力，自己也向后踉跄了几步，他愤怒地气喘：“小兔崽子你还嫌气你老子不够是吗？还敢把这小混蛋带回家？！”

　　楼上邻居家里有声音传出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裴延厉声：“都滚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丢人！”

　　裴净和许安颂进屋，裴雨晴看着眼色，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

　　原本摆在沙发前的茶几被挪开，裴延指着他前面的空地：“跪下。”

　　裴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一套“家法”流程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为了不再过度惹恼裴延，他揉了揉腿顺从地跪在了地上。
　　许安颂也跪在了他身边。

　　裴延装作看不见，他问裴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净说：“你怎么知道的？”
　　“被别人偷拍了都不知道，两个蠢驴。”裴延把手机扔到他面前，“给我发的匿名信息，我猜应该是你起诉的那个同学干的吧。”

　　他晚上正打算去偷放几桶烟花，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收到了一条短信，附着几张偷拍照。

　　照片里是裴净和一个比他还高的男人，两个人在地下车库贴在一起，好像在蹭脸，也好像在亲嘴，反正怎么看都不正常就对了。

　　他当即怒火中烧，烟花也不放了，回家就质问杨秀华知不知道，杨秀华便把白天的事情说出来，裴净才认出照片里的另一个男人是许安颂，也顺便猜到了给他发图片的人是谁。

　　……

　　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裴净气的牙根痒痒，没想到那天跟踪他的除了许安颂还有周凯，这个不憋好屁的王八蛋！
　　估计那天拍了照片，就等着年三十发给他爸呢，让他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裴净之前还觉得搞他工作不光彩，毕竟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现在一点儿愧疚感没了，只恨不能约他国道互砍。

　　他又舔了舔嘴唇，有点混不吝地说：“知道就知道了吧，反正迟早都要和你们说的，我的态度之前在餐桌上也表达过了，我不会因为性向问题就变成另一个人，我还是我，还是你们的儿子，只是你们的儿媳变成男的了而已。”

　　“闭嘴！”
　　裴延被他这番话气的不轻，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往他身上抽。裴雨晴吓得抱住了默默流泪的杨秀华。

　　可鸡毛掸子落下去，并没有打在裴净的身上，许安颂护住他的身体，替他挡了。

　　裴延这才正视许安颂：“别跟我在这里装什么深情，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我就不敢打你了吗？”

　　许安颂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疼的眼圈都红了，他忍住了泪水非常认真的沉声说：“叔叔你打吧，我不怕。”

　　裴延：“……”
　　这也是个傻子。

　　他放弃和许安颂沟通，继续问裴净：“什么时候的事？”
　　裴净：“去年暑假。”
　　裴延：“到什么程度了？”
　　裴净蹙眉，反骨又上来了：“你和我妈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就什么程度。”

　　“你——”裴延心头火气，忽然一阵头晕耳鸣，他闭上了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平衡，身体朝着一边歪倒。

　　“爸！你没事吧？”裴净立刻变了脸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裴延的身体，回头喊，“妈，快把降压药拿过来。”
　　闻言杨秀华赶紧去拿药，让裴雨晴去倒水来，喂裴延吃完药，才抹着泪对裴净说：“别气你爸了。”

　　裴净蹙眉点头。
　　许安颂查看了看他的舌头和眼睛，判断应该没有大碍，众人便都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裴延。

　　过了一会儿，裴延缓过劲来，也冷静了许多。
　　儿子固然欠揍，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看着贴在沙发前的裴净，他蹙眉喝道：“回去跪好。”
　　裴净便又拉着许安颂跪在原来的位置。

　　裴延罕见叹气：“能分开吗？”
　　裴净摇头，斩钉截铁：“不能。”

　　裴延了解自己儿子，也想到了这个答案，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继续问：“你们都是男的，能结婚吗？”
　　裴净：“爸，人生寻找爱情的目的难道是为了结婚吗？而且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国家和地区同性可以领证了，在国内也可以通过意定监护公正来获得法律上的认可。”

　　裴延没想到他会这么言之凿凿，意定监护是什么东西，他从来没听说过。
　　“好！就算你们能在法律上获得承认，”裴延深吸气，“那你们能生儿育女吗？没有孩子你们老了谁来照顾？”

　　裴净认真回答:“我们可以领养孩子，如果不领养，老了去养老院也行。”

　　没等裴延继续出题，杨秀华走了过来温柔地抱住了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儿子，你只是一只被迷了心窍而已，把友情当成爱情了。你小时候不是喜欢女孩儿吗？听妈的话，谈个女朋友，有了女朋友你就不会再喜欢男人了。”

　　“妈！”裴净眼圈也红了，他不太敢看杨秀华的脸，说起来他一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比起棍棒更怕他妈的眼泪。

　　他缓了缓：“我真的喜欢许安颂，不是一时的，我从小就喜欢他了，只是我那时候不敢说，我喜欢他和你喜欢我爸是一样的，你和我爸之间怎么相处，我们就怎么相处，这能是友情么？”

　　杨秀华突然崩溃了，他抚摸着裴净的脸：“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呢？你想过之后会被别人怎么看吗？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这么困难的路？妈不愿意让你走这条路呜呜呜——”

　　裴净也哭了，他吸了吸鼻子：“妈，这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昨天不还能接受一辈子不结婚，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喜欢男人呢？”

　　“别人我又管不着……”杨秀华擦泪，“可你是我儿子啊。”

　　裴净也抹了抹眼睛：“我是你的儿子，你不更应该希望我获得幸福吗？”

　　杨秀华忽然怔住了，她一时无言，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裴雨晴也过来抱着她哭，许安颂更是早跟着裴净哭了。
　　一时满屋哽咽抽泣声。

　　几个人在裴延面前抱在一起哭来哭去，整的他像个大反派似的，裴延觉得烦心，清了清嗓子也没人理他，更觉烦躁了。

　　“行了！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的！”裴延蹙眉拍板，端起架子，“今天先就这样吧，裴净送客。”

　　裴雨晴扶着杨秀华回卧室，裴净和许安颂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互相帮忙擦了擦脸上的泪，并肩朝着门口走去。

　　怕被屋里的裴延听到，裴净吸了吸鼻子，用手比了个六在耳边晃了晃，意思是回家打电话。

　　许安颂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裴净摸了摸他的头，无声道“没事”。
　　许安颂才红着眼睛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