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9、碎片 我不喜欢你

　　莫里一成不变的孤岛豪门生活终于在醒来一年后得到了变化。

　　原非与再也不限制他使用精神力，甚至送来了星弈模拟器供他练习。

　　星弈模拟器是需要输入精神力使用的一种工具，里面一般会嵌入一些星弈谱，星弈谱记录了一些公开的或者私人的星弈对战场景，莫里只要将精神力送入进去，就可以开展小型的场景复现，进行精神力的模拟对战。

　　他手环里的资料终于不再是古典文学专业教材，而是正儿八经地多了当年他上学时期的星弈教材，并且星网里那些被刻意屏蔽的和星弈有关的信息也同步向他展开。

　　莫里这才觉得世界真实了一些。

　　然而，他的记忆恢复仍然零零碎碎，偶尔有些片段，可里面的人物看不太真切。

　　但这对于莫里来说，已经知足了。

　　就如同封阳所说，莫里在星弈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那些专业的资料他几乎不用怎么看，就能完成星弈模拟器里的那些星弈谱对战。

　　模拟器的星弈谱换了一套又一套，原非与将最后那套拿出去的时候，笑着对他说：“恭喜你，现在已经是星海学院毕业的水平了。”

　　莫里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星弈谱是星海学院的考试用题。

　　一个月后，在测定了他的精神力状态稳定后，封阳给他的终端赋了权限。

　　出岛的权限。

　　这让莫里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在极光事件之前，封阳会带他在这个星球的其他地方游玩，每次去之前都要特殊清场，极光事件后，封阳便不再带他出去，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个小岛。

　　现在封阳直接给了他自主出岛的权限。

　　莫里有些惊讶，心底升起久违的开心，他带着希冀问道：“是极端份子的事情解决了吗？”

　　却不想封阳摇了摇头，面带歉意：“还需要再等等。”

　　“那这个出岛权限……”

　　“脑轮仪准备好了，”封阳伸手轻轻揽住莫里的肩膀，“莫莫，今年你的生日，我想给你一个礼物。”

　　莫里在岛上上一次的生日就是那场极光，这一晃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现在距离他生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封阳就说要给他礼物，莫里不禁想起了星辉。

　　那个毁灭在了星空中的，他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一想到星辉，莫里就觉得鼻头发酸，星辉应该是他很重要的战斗伙伴，频繁出现在他的记忆之中，可现在，它就只剩个救生舱，给了他最后的保护。

　　封阳看莫里那大眼睛眼角又有些要发红，他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便将他揽入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莫莫，我会给你一台，比星辉更好的机甲。”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莫里在心里小声说道。

　　但很明显，封阳只是将机甲看作工具，想来也是，封氏就是做机甲起家的，对于封阳来说，这些机甲不过是“产品”罢了，更何况，封氏是军部机甲供应商之一，军部每年机甲损耗也不少，如果要因为这个伤心，那最该哭的是军部的军需部门。

　　莫里也没想着在这上面矫情，星辉是封阳送给他的，他不小心弄坏了，是弄坏了封阳的心意，等封阳送他新的，这次他一定要小心珍惜。

　　封阳为莫里的领口别上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茉莉花型的扣子，莫里见过它，在之前那次极光之旅中，现在封阳才同他解释，研发星球行动权限管理严格，他每次出岛都需要带上这个小东西，这样飞行器才能往岛外走。

　　然后封阳带着他坐上飞行器，教他将手环放到飞行器的控制台，悬浮的屏幕上莫里看到了那个新增加的地点——研发岛A00。

　　“这是我在这颗星球的办公岛，”封阳说道，“进来的人都会严格检查，我在那里建了星弈的模拟训练场，脑轮仪也在那里，你可以随时来玩。”

　　“星弈模拟训练场？”莫里听到这个名词便眼睛发亮，有限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比星弈模拟器更高级别的模拟训练场所，如果说模拟器只是精神力的模拟学习，那么这种训练场是可以融合机甲的最接近实况演练的场所。

　　莫里那些碎片记忆里，好像只有星海学院这种学校才有这种地方。

　　显然，他低估了封氏集团的财力。

　　毕竟就连星海学院的那个训练场都是封氏给捐的，封阳自己想要另起一座，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他连脑轮仪都能弄来一台。

　　莫里不知道什么是脑轮仪，他跟着封阳来到了那座编号为A00的科研岛，封阳并没有先带他去星弈模拟训练场，反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莫里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原非与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个探针。

　　见到他们进来，原非与点点头：“封总。”

　　他又对莫里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坐。

　　莫里坐在诊疗床上，原非与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对他嘱咐：“这东西就是脑轮仪，可金贵了，一会你一定别乱动，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精神力释放连接的时候，要保证好强度。”

　　这也是原非与这段时间让莫里做星弈练习的原因。

　　脑轮仪可以通过探针帮人进行记忆建模，莫里不止要进行记忆建模，更是要通过精神力连接，以精神力和星弈为锚点，进行记忆追溯，所以才需要莫里熟悉星弈以及星弈时的稳定精神力连接强度。

　　“等原医生这里结束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去星弈模拟训练场了。”封阳俯身轻轻吻在他的额角，“加油。”

　　莫里还是不太习惯封阳当着原非与的面亲吻他，但此时不知怎地，他特别想“回报”一下封阳。

　　他偷看了一眼原非与的方向，首席科学家正忙着再次检查那些金贵的探针，莫里放下心来，接着快速地勾住封阳的脖子下拉，在他脸侧快速亲了一下。

　　封阳还没反应过来，莫里已经两颊飞红，推了推他：“嗯嗯，放心，一会见。”

　　原非与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封阳脸上竟然出现了少见的错愕，他不明所以：“封总？可以准备启动脑轮仪了。”

　　封阳这才回过神，他定了定心神，按下那因为莫里而不断狂跳的心脏，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

　　“嗯，剩下的交给你了，原医生。”

　　原非与觉得这气氛有点莫名其妙，似乎有什么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发生，但他又不好问。

　　莫里已经乖巧地躺好，那代表着脑轮仪启动的序列灯一盏一盏亮起，原非与将探针轻轻刺入莫里的脑部，不疼，但是能感觉到极细的异物侵入。

　　“这玩意整个联邦也就两台，一台在科学院，一台就是这里，”原非与一边操作一边说道，“脑轮仪的建造要的材料、启动要的材料，也就封总再能给攒出这么一套。”

　　原非与的治疗风格一向是边聊天边治疗，用他的话说，闲聊是最能让病人放松的方式，这一年以来莫里都已经习惯了他这么絮叨，甚至还能配合着聊两句：“能提取记忆的只有这个脑轮仪吗？”

　　“那可不是，”原非与笑着说道，“提取记忆的方式有很多，但是绝大部分都得是破坏性提取，比如把你的脑子打开，大脑完整的取出来再进行各种化学、生物、物理信号分析等提取，提取完基本也就装不回去了。”

　　这描述让莫里打了个哆嗦：“这么恐怖吗？”

　　“所以咱们这个不是记忆提取，”原非与看着那最后一盏灯亮起，“咱们这个叫记忆回溯建模，是以你为中心，你得以星弈为锚点，慢慢释放出精神力，好，就这样，然后，慢慢感受，由精神力和星弈，牵引出的那些能想起来的，属于你的记忆。”

　　莫里在原非与的声音里渐渐有了困意，他的精神力释放出来，那些练了一个月的星弈谱在脑中回转，大脑中那些记忆碎片突然多了起来。

　　“很厉害，刚才的对弈很精彩。”

　　“你这次时政考试又要补考？没事的，来，我教你这种考试怎么应付。”

　　“欢迎加入星海学院第九届银河战战队！”

　　“莫莫，愿意和我组队吗，我们一起去打双人战？”

　　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响起，他仍然看不清那说话人的脸，但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这是封阳。

　　封阳说得没错，他们做了同学，甚至还……做了队友？

　　银河战是什么？是一种比赛吗？

　　“莫莫，生日快乐。”

　　莫里看到那看不清面容的人递给自己一枚蓝色的钥匙，那枚钥匙的轮廓和那人的脸同样模糊。

　　但莫里知道，这就是星辉，是他的机甲，是他的……第一台个人定制机甲。

　　莫里有些激动，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蓝色的钥匙形状的东西，可就在他就要碰到的一刻，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莫里愣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冷峻的、带着不屑的声音响起——

　　“下三区来的，就会用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吗？真是唯利是图。”

　　“星弈不是你向上攀附的工具，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多用些时间在正道上吧！”

　　莫里的心陡然一痛，那个被他刻意忘记的梦境在此刻竟然复现。

　　“下三区的贱民，骨子里就透着懒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他？

　　他只不过……只不过是……喜欢……喜欢……

　　莫里无意识地摇着头，似乎要将这痛苦的场景甩开。

　　黑色的场景刹那之间被金粉色填充，他来不及喘息，就那声音依然冰冷地响起——

　　“为了留下来，什么手段都能用，”那冷冷的声音如同尖锐的针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扎入莫里的心脏搅动，“真不愧是下三区出来的。”

　　“啊……”

　　莫里痛苦地呼出声，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脑袋，碰到了探针也毫无所觉，他的眼睛无神地睁着，两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掉落。

　　“不喜欢了……”他哭着，喃喃着，“我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