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10、痛苦 我凭什么…

　　“莫莫！莫莫！”

　　封阳冲进来将他抱在怀里，对原非与喊道：“停下！”

　　“是关键记忆节点，”原非与的神色冷然，操作着仪表面板，全然没有以往那种随性的模样，“现在停下就是半途而废。”

　　莫里在封阳怀中痛苦地蜷缩着，泪水糊了满脸，嘴唇嗫嚅着说些什么，可封阳仔细去听，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我说停下，”封阳怒道，“他现在很痛苦！”

　　眼见老板发火了，原非与仍然不慌不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淡然道：“这是第一次采样，主要提取关键情绪节点，而不是清晰记忆片段，如果半途而废，就会影响后续的数据采样，也就第一次比较痛苦，获取了关键节点的频率后，后面就能屏蔽掉他的痛苦记忆节点，长痛不如短痛，封总。”

　　封阳也是知道脑轮仪原理的，但怀里的莫里哭得十分伤心，封阳的心都在跟着抽痛。

　　“不过很快了，还有一分钟，”原非与看了眼已经哭晕过去的莫里，倒计时，“五十秒、四十秒……”

　　封阳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他抓着莫里的手让他不要碰触到探针，牢牢地将他禁锢在怀里，心里划过一万句反问：他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本来就是个自私的决定，封阳心底一个声音说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好了。”

　　随着原非与这两个字落地，轻轻的“咔哒”一声，机器降速，仪器的灯一盏接一盏按序灭掉。

　　封阳怀中莫里的抽搐和泪水也渐渐停止。

　　“记忆嘛，”原非与开始收尾工作，“总是有快乐有痛苦，所以这两个情绪是重要的锚点情绪，也是……”

　　他看着关切查看莫里情况的封阳，意有所指道：“也是封总你要努力的方向啊。”

　　这话让封阳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原非与，大科学家正在保存莫里的第一轮脑轮仪提取出的数据。

　　封阳知道原非与什么意思。

　　必须提取出莫里记忆中那些不愉快的点和快乐的点，然后让封阳替代那些让莫里产生快乐记忆的对象，模糊掉莫里那些不快乐记忆的罪魁祸首。

　　至于罪魁祸首是谁……

　　封阳垂眸，伸手为莫里抹去眼角的泪痕，又轻轻亲吻了他汗津津的额头，莫里依然在小幅度的抽噎着，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湿润地颤抖。

　　他应该快醒了，封阳想。

　　睡美人需要王子的亲吻才会醒来。

　　封阳这么想着，他微微低头，盯着那两片红润的嘴唇，想不要脸地做一次王子。

　　可还是停在了咫尺之间。

　　莫里失去记忆后，他们之间的亲吻只有额头和脸颊，在封阳的叙事背景下，莫里总是觉得他们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封阳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赌气，他想要一个由莫里主动的亲吻。

　　就仿佛这个亲吻会成为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代表着莫里正式接纳他作为恋人、作为丈夫的里程碑。

　　封阳不想这件事在莫里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发生。

　　突然，莫里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个极细的声音钻入了封阳的耳朵。

　　“不喜欢了……”

　　封阳一愣。

　　不喜欢了？不喜欢什么了？

　　黑色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一般，颤抖了几下后缓缓张开。

　　封阳在一瞬间有些心慌，心被提到嗓子眼。

　　莫里想起了什么？那些痛苦的记忆，是不是和……有关？

　　那莫里……

　　封阳下意识地抱紧了莫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双即将打开的眼睛。

　　紧张得仿佛在等一场审判。

　　莫里睁开了眼，被泪水模糊了眼睑，他用力眨了下眼，最后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他对上了熟悉的银色眸子。

　　是封阳。

　　封阳正在抱着他。

　　委屈和心酸的痛楚袭来，莫里又有些鼻头发酸。

　　而封阳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他伸手将莫里抱入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莫里抱着他的脖子，这次没有大哭，只有默默垂泪。

　　泪水落入封阳的衬衫领口，价值几万的衬衫被洇湿得不成样子。

　　等莫里终于缓过神后，才从封阳的怀里抬起头。

　　封阳看着他，他知道莫里肯定想起了什么，也想问他什么。

　　果然，莫里哑着嗓子开口：“封阳，下三区是什么？”

　　封阳没想到莫里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下三区，莫里想起下三区的事了？

　　封阳有些心慌，但他想起来之前原非与说过，脑轮仪第一轮只会想起情绪起伏大的记忆点，那些场景依然会模糊。

　　他定了定心神，柔声道：“想起什么了？”

　　莫里咬了下嘴唇，声音低低的：“我想起来，有人骂我，他骂得好凶，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他说我下三区来的贱民。”

　　他顿了顿，心还在持续抽疼：“他很讨厌我。”

　　那酸楚在莫里心中肆虐，他根本没发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封阳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是谁，”莫里求助地看向封阳，“他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凭什么……”

　　我凭什么……还那么喜欢他。

　　这话卡在莫里的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封阳的伴侣，在自己伴侣面前说喜欢另一个人，还是另一个让他痛苦、对他厌恶的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莫里不知道封阳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但如果他真的上学的时候移情别恋过，还是移情过那样的人，如果让封阳知道了，封阳会难过的吧。

　　“我凭什么要被他那样骂？”

　　莫里如同找补般说道。

　　封阳并没有发现莫里话中的小小转弯，他银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莫里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个混蛋。”

　　莫里听封阳如此说道。

　　听到封阳在骂那个人，莫里心里又有点别扭。

　　不是这样的，莫里心底冒出个小小的声音，他其实是个好人。

　　他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接着便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受虐潜质，那个人在记忆中都这么侮辱自己了，怎么还会觉得这是个好人呢？

　　莫里把这太过抖M的想法赶出大脑，听封阳讲当年的事。

　　封阳并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只说了那是当时学校里的一个纨绔，厌恶下三区来的人。

　　当年铁壁星环事件后，封家是在下三区的一颗星球上找到的莫里，那时候的莫里被放在了一家孤儿院中，封阳母亲走的从孤儿院的收养手续。

　　“因为你一直被秘密养在封家，很少有人知道你和封家的关系，那个……那个混蛋看到了你的档案，认为你是攀附封家，所以才针对你。”

　　是这样吗？莫里有些茫然。

　　“不要想了莫莫，”封阳拉他起来，“那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我已经教训过他了，那段记忆忘掉就忘掉吧，痛苦的记忆没有必要留着，你也不需要……”

　　封阳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下，莫里抬头看他。

　　封阳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不需要想起那个混蛋。”

　　有封阳和想起那个混蛋，这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莫里想起一个可能，难道那时候封阳知道自己喜欢过那个人？

　　莫里纠结着要不要再深入问他，可封阳对原非与嘱咐了一声做好数据收集工作后，就把他带离了那间治疗室。

　　封阳努力让他忘记刚才想起的那些不愉快的片段，不提那个混蛋姓甚名谁，只说了几件上学期间的趣事，有的莫里有印象，有的完全没印象。

　　等看莫里终于又露出了点笑模样，封阳便说要带着他去一个地方，那里一定会让他忘记那些不愉快。

　　莫里隐隐有些期待，他跟着封阳一路传送、转弯，来到了一处大门外，他看到大门上的电子屏写着几个字——星弈模拟训练场。

　　莫里眼睛一亮，这里是！

　　一个穿着一身西服的男人站在门边，见到他们来，躬身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男人比封阳矮，长相平庸，但看起来很干练，莫里觉得他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崔享，”封阳说道，“是我的秘书，也是这个岛的负责人，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叫他。”

　　这是莫里一年半以来，见到的第三个人。

　　他这才意识到，封阳正在慢慢对他敞开外面的世界。

　　“您好莫先生，”崔享对他微微躬身，“请您这边来，您的机甲基本设计已完成，现在需要您通过星弈模拟实战，来确定您的个性化数据。”

　　是新机甲！

　　不，不止是机甲！

　　莫里有些兴奋地看着这宽大的场地，他这就要上星弈模拟实战了吗！

　　这件事一下子就把莫里心里那点难过的记忆压了下去，星弈对他的重要程度比那些什么儿女情长、校园霸凌要重很多。

　　难怪封阳要带他来这里，一场星弈对弈足以让他投入其中，忘掉那些不愉快的情绪。

　　莫里心下感动，他看向封阳，封阳对他颔首，面带温柔的笑：“去吧。”

　　莫里往前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他想起那些属于快乐的记忆碎片，眼睛亮亮地对封阳说：“要一起吗？我刚才恢复的那些记忆中，记得我们好像参加了双人机甲比赛！我们当过搭档一起战斗，对吗？”

　　这句话让封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那一瞬太快，莫里还没看清，就听他回道：“嗯，我们是最默契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