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8、欺骗 星辉，是我

　　封阳抱着莫里，亲吻着他的耳朵，等怀里的人情绪慢慢平复，轻轻推了推他，他才不舍地将怀抱缓缓松开。

　　但他的手依然箍在莫里的腰上。

　　莫里抬起头，眼角通红，眼尾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从下往上的茫然目光，落在封阳的眼里，犹如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

　　封阳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克制地伸出手，用拇指轻柔地擦掉最后的湿润。

　　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地吻了吻莫里的眼睛。

　　莫里轻轻闭眼，感受到眼皮上的属于封阳的温柔。

　　“咳……那个……封总。”

　　原非与的声音响起，莫里这才想起来还有第三个人在现场。

　　他有些羞赧，立刻用了些力气推开封阳，封阳不得已松开手，用眼刀狠狠挖了原非与一眼。

　　原非与给他了个眼神，抬了抬下巴指指桌上的星弈模拟器。

　　封阳的眼睛沉了沉。

　　他明白原非与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莫莫，”封阳声音柔和，“既然现在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接下来的治疗计划吧。”

　　莫里想起来他推门进来前，封阳和原非与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成功率”、“脑轮仪”之类的东西，想来就是在聊他的治疗计划。

　　他红着眼睛点头：“好。但是……”

　　他看向封阳指了指外面：“是不是庄园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我给你们发的消息你们都没有回，这一层的灯今晚也特别亮，还有。”

　　他抿了抿唇，看了眼原非与：“我刚才无意识地使用精神力了，原医生是不是没收到监控提示？”

　　这话让在场的两个人齐齐一愣，封阳皱起眉头，原非与急忙出去打了个通讯，不一会儿，他揉着额角回来，无奈笑道：“今夜是‘无月之夜’，托米2卫星轨迹出了点问题，导致这半球的磁场紊乱，庄园的系统受到影响，现在已经通知人去修复了。”

　　莫里眨了下眼睛，原来是因为“无月之夜”的缘故吗？

　　还好，不是他预想中的什么极端分子入侵。

　　问题找到了原因，剩下的就不用担心，勉强算经历了一次乌龙，莫里终于能够亲自参与自己的治疗方案商讨。

　　这是莫里第一次对自己的病情有了全面认识。

　　他的记忆是因为那次被围攻导致的大脑产生精神力那部分高度紧张影响到记忆区才失忆的，原非与用了一年的时间，尝试让产生精神力的那个区域自主放松，看能不能帮莫里恢复记忆，期间他们还尝试了使用莫里熟悉的东西，看能不能产生关联记忆，但都收效甚微。

　　于是原非与决定“以毒攻毒”，准备调整方案直接让莫里大面积使用精神力，甚至像失忆前那样开展星弈训练，类似于高强度锻炼后使用筋膜刀压力一下肌肉，促使放松的效果。

　　但这个方法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八十，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是可能会造成精神力断裂综合症，让莫里从此与星弈无缘。

　　封阳深知星弈对莫里来说的重要性，他不想莫里恢复记忆后后悔，所以才和原非与产生了分歧。

　　“如果封总能弄来脑轮仪，成功率能提高到百分之八十八，”原非与对莫里说道，“脑轮仪是一种读取大脑信息的东西，用的材料比较精贵，技术也要求高，目前只在中央研究院有一台，联邦看得很严，”他看了眼封阳的方向，对莫里笑道，“大概联邦也只有封总能想办法弄一台私人的过来。”

　　“脑轮仪不是问题，”封阳说道，他伸手，将莫里的手拉过来，认真说道，“但是莫莫，你要接受有可能有百分之十二的概率，你会再也无法星弈。”

　　星弈。

　　莫里一想起这个词，就觉得十分沉。

　　这是一件对他十分重要的事，就像封阳说的，哪怕知道他的背景不适合做这个，他也执着地选择了这个专业。

　　并且一看到星弈模拟器，大脑就自动想起来很多事，比这一年来任何的记忆刺激都要来得真实。

　　所以百分之十二的概率虽然小，但并不是零。

　　再也不能进行星弈……他赌得起吗？

　　莫里深深吸了口气，对封阳坚定地说道：“我想试试。”

　　封阳的手攥紧了，莫里被他抓得有些疼，他知道这是封阳在为他担心。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封阳的，对他笑着说道：“没事的，反正我本来也和军部无缘，就算真失败了，我就去学古典文学。”

　　封阳闻言，却并没有莫里现象中的那样，露出“你终于接受我建议了”的欣慰，反而摇了摇头：“莫莫，虽然你将来可能进不了军部，但不代表你日后不能从事星弈相关的工作，就像我，我也是星海学院星弈专业的。”

　　莫里闻言怔了怔，他没想到封阳也是这个专业的。

　　“封氏靠做星弈机甲起家，所以我学星弈也是为了机甲的研发，但你不同，你比我小两岁，却和我是同一级，你知道为什么吗？”

　　封阳之前告诉过莫里，他比他大两岁，所以算莫里的哥哥，但莫里从来没想过，封阳不但和自己同专业，竟然还是同一级。

　　他摇了摇头。

　　封阳缓缓道：“因为你极具星弈天赋，是被星海学院特招入学。”

　　联邦的培养是从十二岁进行专业选择，一般有能力考入大学的年龄是十四岁，这期间的两年是专业考准备阶段，有针对性地学习大学专业的基础前置课程。

　　但莫里是个意外。

　　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成功地展现了星弈天赋，参加擢选计划被星海学院特招十二岁入学，跨级和封阳做了同学。

　　“所以莫莫，”封阳认真说道，“不要轻易放弃，就算你的身份无法进入军部，我都在封氏给你留好了星弈相关的位置。”

　　莫里是第一次听到有关当年上学的事，他没想到，封阳原来早就为自己的孤注一掷留好了退路。

　　封氏将他养大，封阳为他尽力遮挡所有风雨，莫里愈发地为之前自己的任性感到愧疚。

　　他鼻头发酸，眼睛酸涩起来。

　　“对不起封阳，”他说道，“之前，是我太任性了，辜负了你的良苦用心。”

　　封阳的目光柔和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莫里的后脑，声音温柔：“没关系，莫莫，你做什么我都接受，这也不是你的错。”

　　封阳永远那么温柔，那样地包容他的一切，莫里想起来下午的时候，睡梦里的那个温柔的封阳。

　　于是他说道：“对了，其实下午的时候，我有恢复一点记忆，好像就是我们上学时候的记忆。”

　　莫里将那个梦境描述给封阳，封阳嘴角带着笑意听着，但握着莫里的手越来越紧。

　　“你那时候还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莫里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想让封阳放心，让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有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我忘记我怎么回答的了，你还记得吗？”

　　莫里隐去了梦境最后那段莫名其妙的人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他想和封阳一起回想一些快乐的记忆。

　　封阳银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他轻声说道：“我没有印象了。”

　　这让莫里有点失望，但想来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午后，封阳可能只不过随口一问而已。

　　“我送给过你很多礼物，但如果是在星海学院里，又能明显占据你的记忆的礼物，”封阳想了想，又说道，“我想，应该是星辉。”

　　星辉。

　　那个已经只剩救生舱残骸的机甲？

　　那个被他珍而重之收进胶囊吊坠里的机甲钥匙……

　　听到这个词的莫里感觉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磕磕绊绊地说道：“所以……星辉是……”

　　封阳银色的眸子里盛满温柔：“星辉，是我送给你的，十三岁生日礼物。”

　　~

　　将莫里送回房间，确认他安睡后，封阳从房屋门口出来，看到了在外面等待的原非与。

　　“刚才崔秘书报告，目前所有设备已恢复正常，真是惊险的一夜，”原非与叹道，“不愧是封总，随机应变能力真强，所有的意外都被圆过去了。”

　　封阳没有回答，和刚才对着莫里时不同，他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神色冷峻，冷厉道：“让崔享通知设备部长明天自己递交辞呈，相关技术专家降级。”

　　“得令。不过，崔秘书最近太忙了，还得应付联邦的调查……啧啧。”

　　封阳侧过身，冷道：“那你去替他？”

　　被那银色眼睛扫了一下的原非与感觉到浑身一阵发冷，他急忙摇头，讪笑道：“那还是算了。”

　　他抬起手环，用终端给崔秘书发了讯息，跟上了封阳快步往前楼走的脚步。

　　“不过，”原非与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刚才您就不怕他是真的恢复记忆了吗？怎么就断定出他的记忆没有恢复多少呢？”

　　封阳走在玻璃栈道上的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满是繁星的天空。

　　“如果他真的恢复记忆，应该会直接杀了我。”

　　这话突兀又有些惊悚地在黑夜响起，又被咸湿的海风吹散。

　　原非与愣在原地，就这么几息，封阳已经快步走出了一大截。

　　他看着那挺拔的背影，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慢慢变了味。

　　等封阳的身影快要看不见，他才轻轻地动动嘴唇，发出了无人能听到的一句讽刺——

　　“挺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