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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谎言 没人需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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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很漂亮的柱体,整体呈深墨色,数不清的微缩星云在里面缓缓转动。
莫里盯着那个东西,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那是星空,那又不是真的星空。
那是……那是……
他着了魔似地大步走过去,封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莫里将手按在了那柱体之上。
莫里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这里的环境,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催促他……去使用这个东西。
只要使用它,他就会想起很多。
莫里几乎不用费心去想要如何使它,身体的肌肉记忆驱使着精神力酝酿着要冲出掌心,但下一刻——
“莫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的手攥住,阻止了他碰到那个美丽的东西。
被骤然打断的莫里回过神,他的后背贴上熟悉的胸膛,封阳将他紧紧箍住,揽着他的腰想要往后,似乎那承载着星空的柱体是多么危险的存在一般。
封阳拉着他的手太过用力,莫里感觉到了一丝疼痛,轻轻地呻吟了一下。
封阳这才恍若惊觉,放松了力道,莫里的手腕已经被他攥出了红痕。
“对不起,莫莫……”
封阳有些紧张地看着被自己掐出来的红色,银色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后悔。
原非与递上了药,封阳将药挤在指尖,轻柔地涂抹在莫里的手腕。
莫里的眼睛没看他,而是盯着那近在咫尺的东西,开口轻声道:“封阳,你为什么不让我碰星弈模拟器?”
搭在手腕上揉药的指尖顿住,莫里这才缓缓转过头,抬眼看向封阳。
一向温柔的封阳此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他低下头去,继续给莫里揉着手腕,但莫里却能感觉,那只原本只是托着自己的手,似乎在慢慢扣紧。
“想起来什么了?”
封阳问道。
莫里看了眼自己那已经被上了一层没有任何必要的厚厚药膏的地方,心里十分不痛快。
封阳还在试探他,在试探他恢复了哪些记忆。
于是他语气很不好地说道:“你觉得我应该想起什么?”
封阳闻言,手再次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将最后那点药膏在莫里手腕上抹开,那道红痕已然消失不见,他才将他的手放开。
莫里再次见到了封阳那双眼睛,依然盛满了熟悉的温柔,和平日别无二致。
这下,让他觉得愤怒中又有些茫然。
刚才的封阳在试探他,那些反应他理解为心虚,可现在……
“莫莫,”封阳的神色如常,“你得确认你‘想起来’的事,是真实的,而不是某些东西带给你的错觉。”
莫里听到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觉得封阳这是在故作镇定,想继续忽悠他。
他生气地指着那桌子上漂亮得如同装饰物一般的东西:“错觉?你是指的你塞给我的那些小说然后告诉我我是学古典文学研究的错觉?还是以冠冕堂皇的名义阻拦我使用精神力,进而让我想不起我真正的专业?又或者说——”
莫里拎起自己脖颈上的胶囊坠子:“你故意把星辉的钥匙藏起来,在我想起来后又假装匆忙离开,实际上在这和原医生商量怎么继续隐瞒我真实身份的事吗?!”
封阳看了眼那银色的胶囊吊坠,又看着满脸愤怒的莫里,青年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怒火和悲伤,毫不犹豫地写满了对最爱之人隐瞒自己、欺骗自己的质问。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嗯,因为在乎。
封阳笑了起来。
莫里瞪大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在他指出了封阳欺骗他这件事后,封阳还能笑起来?
这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
因为他确实并没有恢复所有记忆。
他只想起来了自己有关的专业,和这个专业相关的事。
星弈。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古典文学研究专业的。
他是星弈专业的。
星弈是一种机甲战斗类专业,和普通的机甲专业不同,星弈的对手是看不见的空间第四维生物。
莫里现在想不起来这东西是怎么发现的,他只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这个名为虚潜者的东西,它是人类的敌人,通过类似于人类精神力的力量,来影响三维空间。
而他所学的这个专业,就是同这类宇宙生物博弈,在群星之中,通过第四维博弈,来锁定和防守人类的地盘,将这些不速之客赶走,以避免它们影响人类赖以生存的三维空间。
这个过程就是星弈。
这个词,是他在见到桌子上的那个柱形东西时冒出来的,连带着想起来他刚刚在房间里凝视星空时,为什么身体会下意识做出来反应。
那个柱状体,是星弈模拟器,专门用来训练对抗虚潜者的东西。
那无形黑暗的压力,就是潜意识里曾经在宇宙中面对虚潜者时的压力。
所以他的精神力才会熟门熟路地在面前形成保护形盾牌。
他经历过同虚潜者的战斗,那些破碎的战斗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他是通过机甲的种种操作,将精神力放大后形成“域”,以此进行防守和进攻。
而他的机甲,就是胶囊里缺掉的东西。
一个名为“星辉”的机甲,现在的他,少了存储这枚机甲的钥匙。
莫里想起来的只有这些,但通过这些,他能确定封阳最起码在专业上欺骗了他。
那其他方面呢?封阳说的就是真的吗?
莫里不知道,所以他才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想要诈一下封阳。
但似乎没有作用。
封阳一点都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或者歉意,他面带着笑容,那笑里面却有着一丝哀伤。
“莫莫,”他柔声道,“关于专业,确实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封阳承认了,他就这么承认了?
莫里以为封阳会狡辩,但是他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这让莫里不知道要怎么接下文,他只能干巴巴地凶狠地说道:“对不起就完了?为什么要骗我?还有没有其他骗我的?我告诉你我可想起来了很多事!”
封阳伸手想要去安抚一下有些炸毛的莫里,但被莫里拍开了手,莫里后退一步,瞪着他说道:“你今天要不交代清楚,这事就没完!”
封阳叹了口气:“莫莫,其实你并没有恢复很多记忆,对吧?”
莫里听他这么说,立刻色厉内荏道:“谁说的?我已经……”
“如果你恢复了记忆,”封阳打断他,“那你就应该知道,在当年你选专业的时候,我曾极力建议你避开星海学院,避开和星弈有关的专业,也就自然知道,为什么我会建议你报古典文学研究。”
莫里愣住,封阳说的话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年……封阳劝过他?
“莫莫,”封阳柔和的声音带着哀伤,“星海学院是军部直属院校,你的身份可以入学,但一旦进入军部,就会被查出问题,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总会被有心人盯上。”
封阳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莫里却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看向封阳,刚才的气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是……因为我的父亲?”莫里喃喃道,“我被袭击,也是因为……”
“因为你最后做服役任务的时候,被泄露了身份,”封阳苦笑着说道,“所以莫莫,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再做和星弈有关的事情了。”
莫里沉默了下来。
封阳对于他父亲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了铁壁星环事件,但隐去了这场战争中的敌对方。
封阳给他的手环终端连接的星网也是封氏控制下的,他让整个网络没有任何有关这场战争详细的信息,所以莫里也一直没有接触到这方面的事。
如今这件事被摆在了面上。
铁壁星环的敌对方不是什么星盗势力或者反联邦势力,而是虚潜者。
这是一场和虚潜者有关的战役。
莫里的父亲曾经在对抗虚潜者上有重大决策失误,所以连累了很多人,这就决定了莫里无法继续做父亲从事的工作。
他选择了星弈这个专业——无论他当年选择这件事是出于什么目的,继承父亲的遗志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注定无法在后面的人生中成为一名星弈战士。
他的身份,注定和这份工作无缘。
甚至,还有可能会带来身世暴露的危险,给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如同现在这样。
莫里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以为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以此来诘问封阳,殊不知,封阳死死瞒住的,是让他意难平的选择。
“可是……可是……”
莫里想起来脑海中的那句不知道谁对他说的“来不及了”。
这句话的语气带着叹惋,似乎希望着莫里要去抓紧时间做什么。
很大可能,是和虚潜者有关。
既然有人对他寄以希望,那么……
莫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求证似地看向封阳:“我还想想起来,似乎有人跟我说什么来不及了,就是刚才,刚才我快想起来虚潜者的那段记忆,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么人等着我,或者说,需要我去做什么?比如我服役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什么任务没有做完?”
刚才封阳提到服役,莫里不禁脑补,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被虚潜者困住,需要他去帮忙或者拯救?
有人还在等着他、需要他?
封阳只是爱怜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
他伸出手臂,将莫里抱入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
“没有,莫莫,你的兵役早就结束了。”
“你的成绩优秀,原本要被军部召入,但因为最后一次任务被人认了出来,后续你的身份被举报,所以没能成功进入军部。”
“后来你去散心,路上遇到了袭击。”
“你用星辉抵挡攻击,但他们使用了违禁品,导致星辉被毁,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星辉只剩下一个逃生舱。”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这样。
莫里埋在封阳的怀里,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他咬住牙关想忍住,却发现怎么也阻止不了那断了线的珠子。
真相和他想得相去甚远,星辉是因他的执拗而毁灭,封阳因为想要成全他的愿望而承受了如今这样的压力。
没人需要他,他只会给别人制造麻烦。
封阳抱得他很紧,他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他轻轻地亲吻着那耳尖。
“莫莫,没关系的莫莫,你还有我,我需要你,我在等着你来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