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6、敌袭？ 难道……那

　　莫里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一道力量从体内冲出，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伸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吊坠，似乎想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呢？

　　腿碰到床沿，身体平衡被破坏，莫里跌坐到床上。

　　几秒过后，他渐渐回过神，呼吸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屋内还是微亮的灯光，窗外还是没有卫星的璀璨星空。

　　但现在，他感知到了自己和窗子之间，竖起来的那堵在三维空间中无法触碰到的“墙”。

　　那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形成了盾牌一样的模样立在了面前。

　　他刚刚……使用了精神力吗？

　　莫里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东西，他尝试地动了动手指，无形的盾牌消散。

　　真的是他的精神力！

　　莫里脑子有些乱，怎么会这样，他的精神力失控了吗？

　　他再次往窗外看去，星星明亮地闪烁，星星之间的空隙依然深邃。

　　“来不及了啊……”

　　又是这个声音。

　　莫里的一手攥紧了床单，一手扣紧了自己脖颈上的胶囊吊坠。

　　那黑色的孔隙依然让他有着强烈的不安，但这次他心里似乎有些不甘心，死死盯着那些暗域。

　　不论你们是什么东西，莫里心里发了狠，我都不会怕你们！

　　然而，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有了准备的缘故，那些藏在星星后的黑暗没有再动作，它们沉默而安静地藏身于明亮喧闹的星子之中。

　　“来不及了啊……”

　　只有这声叹息，在莫里的脑中真实而清晰地响起。

　　没错，这次莫里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声音不是来自于外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大脑。

　　这是他的记忆。

　　某个人对他悲哀叹惋绝望的叹息。

　　是谁，这个人是谁，什么来不及？

　　比起刚才那不明的紧张，这种未知的绝望让莫里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恐慌的情绪。

　　他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这件事，似乎就是这个声音一直说的“来不及”。

　　到底是什么？

　　莫里努力回想，可依然毫无头绪。

　　他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事在等他去做？

　　但他现在完全忘记了！

　　好不容易有个可能被需要的事情，但他却一点印象都没，莫里焦躁地把手插进头发乱按头皮，似乎脑袋上可能会存在某个开关或者穴位，让他来想起一些只言片语。

　　但他失败了。

　　“啊！！为什么想不起来！”

　　莫里有些泄气，他颓然地坐在床边，目光扫到了手腕，银色的手环暗藏着璀璨的星屑，这是封阳送给他的，据说是封氏最先进的手环型终端。

　　对了，封阳。

　　封阳是他的丈夫，如果有什么着急的事，封阳那里一定有线索！

　　想到这里，莫里直接起身，出门左拐，隔壁就是封阳的房间。

　　他伸手准备敲门，然后顿住，直接握住把手拧开门。

　　深灰色风格的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是啊，封阳如果回来了，他一般会到莫里的房间里找他，聊一会天，或许氛围好，或许氛围不好，但最后都会给莫里一个落在额头的晚安吻才离开。

　　想起白天封阳的那个通讯，莫里有些拿捏不准封阳现在还在不在岛上。

　　或许他去了这颗星球的另一边的什么研发中心？

　　莫里拿出终端，点开里面唯二的那个联系人，发了个讯息过去。

　　“你在哪儿？”

　　信息显示已送达，但五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回应。

　　封阳在忙吗？

　　莫里抿了抿唇，转而打开了另一个人的通讯。

　　“原医生？在忙吗？”

　　信息依然很快显示送达，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今天是出了很严重的事吗？莫里想，怎么原医生也没有回应？

　　等等。

　　莫里突然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刚刚使用了精神力，原非与一般会在他使用精神力的第五分钟就会冲过来跟他掰扯危险性，这几乎是他恢复记忆后从来没有过意外的情况。

　　那现在……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莫里脑子里瞬间冒出来封阳同他说的那些什么“极端分子”，难道这些人找过来了？

　　一想到这个，莫里立刻有些慌了神。

　　封阳在他眼里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形象，虽然总是管着他如同被囚禁一般，但那也是为了他好，现在封阳失联，如果是被他所牵连的话……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封氏将他养大，待他不薄，上次出意外可能就已经连累封阳了，害得封阳不得不用研发中心来掩人耳目保护他，虽然封阳说得轻描淡写，但莫里也知道这星球和岛屿也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次他决不能再让自己拖累封阳。

　　有问题的是他的身份，有什么冲他来！

　　这座庄园实在太大了。

　　从莫里的房间到庄园大门，要穿过三条连廊、一座花园和一个下沉式庭院。平日里配合终端和目的地，智能地砖就能展示出引导路线，可这会儿莫里根本来不及输入那些，只能凭记忆往前冲。

　　如果是极端分子闯入，他必须争分夺秒。

　　整座庄园建在岛屿的最高处，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主楼、副楼、前楼、前后院之间用玻璃栈道连接，底下半空是落差十几米的空中花园。白天看是建筑美学，夜里走却像迷宫。好在莫里这一年已经摸熟了路。

　　莫里在庄园里没有见过其他活人。

　　除了他自己、偶尔来的封阳、以及不定期上岛的原非与，这里的一切运转都靠机器人仆从和中央AI系统，没有人召它们不会出来，只有感应灯在莫里经过时逐一亮起，又在身后逐次熄灭。

　　莫里穿过最后一条长廊，自动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他正要穿越中央花园往庄园大门跑去，脚步却倏然顿住。

　　夜幕之下，庄园前楼的顶层亮着灯。

　　那不是普通的亮度。

　　前楼是庄园最靠近大门的一栋建筑，通体覆盖着单向透光的纳米玻璃幕墙。平时即使封阳在里面办公，从外面看也只是一片深邃的暗银色，偶尔有极淡的光晕透出，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层楼灯火通明，连玻璃幕墙的框架都清晰可见。

　　那里是封阳在这里的办公室。

　　没有卫星的夜晚，光亮格外刺目，莫里脑子里两个念头开始打架。

　　一、封阳在处理事情，没来得及看他发的讯息。原非与可能也在，两人大概在讨论什么项目。但即便如此，封阳也从来不会让办公室亮成这样。他曾经说过，这栋楼的外墙做过特殊的光学处理，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光线还是会被察觉。为了“不打扰庄园的夜晚”，他从来只开最低限度的照明。

　　二、极端分子已经发现了这里。他们劫持了封阳和原非与，此刻正在那间屋子里对峙。那些人不熟悉这里的智能系统，不知道灯光会暴露，所以才亮得如此明目张胆。

　　莫里几乎没有犹豫，就相信了第二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他刚刚才动用了精神力，到现在至少过了十分钟，按照以往的速度，不出三分钟原非与就该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念叨着“不许乱用精神力”。

　　可这次没有。

　　没有通讯，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

　　那只能是监测系统被破坏了，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力量从外部切断的。

　　封阳曾经给他找来的那些古典文学作品里，所有的悬疑情节在这一刻精准复现。莫里脑子里甚至自动播放起了某种紧张的背景音乐。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故事里那个孤身潜入敌营的主角，每一秒都千钧一发。

　　封阳现在需要他。

　　这个念头犹如给他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什么黑暗、什么恐惧纷纷被他抛在脑后。

　　他放轻脚步，沿着花园的边缘绕了半圈，贴到了前楼与中央花园相接的外廊下。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他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同时将精神力彻底收敛，他怕那些“极端分子”带了什么探测设备。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响后，他闪身进入了前楼。

　　前楼一共只有三层。一层是巨大的会客厅，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前院的喷泉池，二层是几间客房和影音室，顶层就是封阳的私人办公层。

　　莫里对这里很熟悉。

　　刚醒来的那几个月，他和封阳正处于一种“重新恋爱”的蜜月期。他喜欢腻在封阳身边，封阳办公，他就窝在沙发里读那些古典文学作品。那时候他觉得封阳的办公室是整个庄园最安全的地方——厚重的隔音墙、恒温恒湿的空气系统、窗外翻涌但安静的海面。

　　但这半年他同封阳置气很少来这，靠近前楼都觉得胸口发闷。

　　电梯就在前厅右侧，但莫里转向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轻手轻脚地往上爬。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暖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像一只无声的猫。

　　爬到顶层，他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探出头，往走廊中央望去——

　　那厚重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木头做成的有些古朴的黑色雕花门关着，外面的走廊上挂着几个画框，莫里曾经查过，这些都是一些售价很高的大师画作，随便一副就能有上亿的售价，被当作普通装饰品挂在走廊上。

　　这些高价艺术品安然无恙，门外也没有任何人把守。

　　莫里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入侵的样子？

　　难道……那些人真的只是冲他来的，不是图钱的？

　　莫里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精神力也在指尖打了个转。

　　这样看来，那些人或许来的不多，他小心点，应该有办法做到偷袭。

　　他蹑手蹑脚往大门走去。

　　雕花的木门虽然沉，但都配备了自动打开的机械开关，他站在这里而木门没有反应，就说明这里面的机械开关可能受到了影响，没有被触发。

　　他用极其缓慢的动作，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莫里透过那缝隙，只能看到那宽大的外间会客室。

　　空无一人。

　　咦？

　　这和他脑中预想的不一样。

　　莫里眨了眨眼，难道真的就是岛上的什么设备出了故障？

　　他又把门往外拉开了一点，里间的声音飘了出来。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太低了，我不会允许那百分之二十的失败！”

　　是封阳的声音！

　　封阳好像在和别人讨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不算愉快，但肯定不是被挟持的状态。

　　反而似乎是对什么不满。

　　这让莫里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既然封阳没事，而且正在忙别的事，那他就不打扰了，机械故障或者什么其他故障的事，等封阳忙完后再跟他说吧。

　　莫里这么想着，准备将门悄悄关上走人。

　　“如果有脑轮仪的话，成功率能提高到百分之八十八！莫里的记忆恢复进度停滞太久了，这样下去真的会对大脑产生永久性损伤的！”

　　莫里的手顿住，是原非与的声音。

　　他们……在谈论他的事？

　　这一年以来，封阳和原非与都是在告知他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以及他的大脑恢复的情况、下一步医疗计划，两个人总是在莫里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一致。

　　这还是莫里第一次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的病情。

　　甚至有些争执的意味在里面。

　　既然讨论的是他的事——

　　莫里推开了门，悄无声息地走进去，猫着腰靠近了里间的办公室门口，想要再偷听一下，却不想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

　　莫里抬头，视线撞进了金边眼镜后的一双黑色眼睛。

　　原非与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是谁？”

　　屋内封阳发出了带着些冷意的声音，莫里莫名有些心虚，但下一刻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他们明明讨论的是自己的病情！

　　于是他直起腰板，淡定地对准备回答封阳问题的原非与点了点头，在他开口之前率先熟门熟路地大步走进去。

　　封阳似乎也没料到莫里会出现在这里，他先是皱了下眉头，看了眼自己的终端，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放下手，从那宽大的墨色办公桌后绕过来，脸上挂起温柔的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莫里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准备好要回答的内容，可他眼睛一瞥，被那桌子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视线，那回答被他卡在了嗓子眼。

　　封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骤然一变。